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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
此后 某日
梅瑞打来电话
告诉康总
梅瑞娘终于离婚了
准备立刻去香港与小开团聚
隔了三天
梅瑞再来电话
说 康总
我母妈真的走了
不可能回上海了
即使回来
基本住酒店
我哭了好几场
康总不想
梅瑞说
这天我进房间
我母妈讲
一个独身老女人
一条老弄堂
母妈走进走出
已经走够了
我离开之后
梅瑞想换环境
做娘的完全同意
新闸路这个老房间立刻脱手买进延安中路
地层煤未独用
隔壁邻里少
也清净
母妈贴一点积蓄
让梅瑞平稳过生活
心甘情愿
嗯
我当时听了就讲
母妈以后回上海也可以住
我母妈笑笑
闷头翻箱倒柜
大忙特忙
这天清理一大堆的废品
房间里满地大包小包
中式棉袄
织锦缎棉袄
罩衫
皇贡缎棉袄
灯芯绒裤子
卡其裤子
两用衫
春秋呢大衣
法兰绒短大衣
弄堂老裁缝做的双排纽派克大衣
b基长裤
舍维尼长裤
中长纤维两用衫
康总笑说
哈 佳佳一样
梅瑞说
我翻了一翻
还没开口
我母妈就讲
全部是垃圾
全都灌进垃圾箱
我不想
解开一包旧衣裳
朝阳阁衬衫
泡泡纱裙子
我立刻就想到从前了
母妈讲
看啥
快点灌出去
几大包叠整齐的被单被面子
母妈讲
现在用被套
根本不要了
我翻一堆旧衣裳
绒线衫
经纶开斯米三翻领
母妈讲
要死了
全部灌进垃圾桶
我开了一只箱子
里面不少衬衫
两用衫
百件裙
朱红皱的将青裙
狐皱荷叶滚边裙
母妈说
全部灌出去
康总说
火气太大了吧
梅瑞说
我只能不想
这批裙子是我母妈的宝贝
当年恢复跳舞
我母妈积极响应
制作跳舞裙
乔喜纱
黑丝绒
手缝亮片
嵌金银丝
现在母妈无情无义
讲
实在太土了
看见就是一包气怪吧
有个箱子里摆了一套五十年代列宁装
弄堂加公族时期的背带裤
蓝布工作帽
袖套叠的整齐
我母妈讲
不许解开
真倒霉
真要死了
看到这堆垃圾货
我只有恨
母妈的好青春统统浪费光了
我听了不想
这天只要我一翻动
我妈就讲
统统灌出去
灌光送居委会
捐乡下穷地方也好
康总不想
梅瑞说
墙角落有一个大脚盆
装满以前的时髦鞋子
荷兰式高帮浅口钉子烧麦头船鞋
横搭潘
包括几双跳舞皮鞋
就是兰塘杨皮中跟
请皮匠师傅缝了搭盘跳舞转起来不会滑脱
康总说
前几年舞常里老阿姨还是这种打扮
梅瑞说
我一看
马上想到以前了
想到我慢慢长大
母妈变老
我母妈踢了一剂脚盆
说 有啥用呢
断命的社会
吓人的社会
想当年
我简直跟憋三儿完全一样
我不想
一只樟木箱里全部是旗袍
母妈结婚前后
单加尼绒旗袍
闪面花缎
四开纺绸
平头罗纺竖点绸
颜色素净
也有雨后天
陶 玉杯 魔
淡竹叶颜色
每一件腰身绝系样式不一样
滚边 包钮 按钮
蛙箱
含香纽
看似简单
实在也是腰
我讲
旗袍我要的
我母妈平静一点
我讲
件件喜欢
我母妈讲
根本不能穿
要了做啥
我讲 做纪念
母妈讲
箱底下倒是有几件沙克斯坚旗袍
也就是人造丝
绿 黄 粉 淡蓝
其中雪白颜色最好
当时男人做白西装
女人做白旗袍
最流行魔的我不想
翻开另外一叠老介服
富丽绸布店
衣料 真丝 雪纺
阿别丁
舍维尼
直贡缎
斜纹泥
康总不想
心里开始烦
梅瑞说
过去的布店想想真热闹呀
店里全部是人
上面拉几道铁丝
开了票
钞票加上去杀的一计划过
铁丝滑到柜台上上敲了图章
杀一剂再送回来
高凳子上面坐一个老伯伯
从早叫的夜顾客
同志们
当心贼骨头
皮夹子拿
拿好
当心三只手
康总笑笑
梅瑞说
我母妈一听就讲
好了好了
少讲讲
这点料做
梅瑞如果再婚
倒可以定做旗袍可以用
我讲
我哪里会结婚
康总说
这难讲了
梅瑞说
肯定的
我母妈看了看
讲
西式料子做旗袍
旧社会最时髦
现在的旗袍怪吧
全部是中式大花头香八子衣服
穷相乡下女人
饭店拉门女人打扮
身上不是牡丹花就是红梅花
以为穿旗袍就是金龙金凤
就是浑身包紧裹紧
胖子也穿
晾段也要包要裹
等于做了酱油扎肉
湖州肉粽
自以为豆颜静媚
老上海人看见要笑煞
我不想
我母妈讲
但老实讲
这个市面呢
跟解放前也差不多了
也许西式料子又行翘了
反正这个房间里
母妈是一样不想再看见了
完全可以结束了
我不想
我问母妈
到了香港
总要回上海看看吧
我母妈讲
一般是不回来了
房子票子身外之物
母妈只要感情
梅瑞如果离了婚
就告诉我好吧
我听了就哭出声音来
我母妈讲
乖
男女人只看重感情
稳靠一个好男人就定心了
我当时一声不响开眼泪
我母妈讲
到了香港
假使觅到香港好女婿
梅瑞就来香港结婚好吧
开开心心过生活
我讲母妈
我不考虑再婚了
我已经彻底结伤了
我看穿了康总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