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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集
若生思来想去
竟是从未见过这种花
窦妈妈笑道
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花啊
妈妈诓我
这花可是同姑姑有关
窦物妈妈眼神微变
但仍旧笑着
并不回答
姑娘可是来见夫人的
只怕不巧
夫人她
妈妈若是告诉我这花是什么
我便不去见姑姑了
说不然
今日我必然一定要见上姑姑的
自然
凭您的身手
要拦我怎么也拦得住
可您能拦我几回呢
当我
妈妈看她面上神色是那样的坚决
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而若生笔直的站在她跟前
微微抿着唇角
没有再开口说话
良久之后
窦妈妈终于开口道
这是踯躅花
是山踯躅
山踯躅
又名杜鹃
花色红
粉或白
最为常见
像这样的黄色花朵
却是从来不曾见过
而且
这花生的似乎不像是山踯躅
姑娘怕是没有见过这花儿
这花名里虽然也有踯躅二字
却并非山踯躅
哎
时辰不早了
姑娘还是请回吧
窦妈妈用帕子裹住花朵
小心的放回匣中
将盒子盖上
若生往前挪了一小步
琢磨着踯躅花三字
眼睛里渐渐有了迷茫之色
然而
窦妈妈刚要走
她忽然脸色大变
横跨一步
伸长了手臂拦住了窦妈妈
这花
是不是出自平州裴氏之手
平州盛产花木
花匠众多
而裴家是这门行当里的个中翘楚
种种众人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
多半是裴家人所培育的
虽说玉寅兄弟二人幼年时
裴家便毁了
那些花草自然也不再复昔日盛景
但是若生在平州遇到的梅姨娘
却仍旧是种得一手好花
南宝玉寅兄弟就不会
他们又都是曾经进过千重园的
如今窦妈妈突然捧着踯躅花出现在这儿
若生怎能不起疑心
见窦妈妈不回答
她一把抓住了窦妈妈的手腕
妈妈有何事瞒着我
还是姑姑不让你透露
听到这里
窦妈妈原本的从容没了
声音里多了两分焦急和无奈
姑娘聪慧
哪里需要奴婢多言
哎呀
不过这踯躅花倒不是出自平州裴氏之手
而是东夷之物
踯躅花虽名为踯躅
但却与寻常山踯躅截然不同
至于隆冬时节盛开
埋于累累白雪之下
花黄色
贴地而生
据闻此花只长于东夷地界
大胤境内
恐怕就是同东夷相邻之处
也搜不出几朵来
是花
可是有毒
毒倒不算是毒
这踯躅花还是一味药
东夷的大夫能采集花朵
炼制出镇痛的药来
但这花越开越少
后来这法子便几乎没有什么人用了
哦
既是药
那这花岂不是没有不妥当的地方了
若生听说踯躅花是一味药
微微蹙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反而蹙得更紧
少女眉间的川字深的像是刀刻一般
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安
窦妈妈迟疑了一下
还是说了
原没有什么不妥
但这花儿炼制出来的药
用的多了便会成瘾
啊 这
若生提着的一颗心轰然落下
直坠最深处
带来一阵阵的疼
她抬起手
想要从窦妈妈手中将匣子接过来
可是手指头颤啊颤的
竟是伸不直
声音也哆嗦了
姑姑
她姑姑她怎么了
窦妈妈捧着装了用秘法保存下来的踯躅花
嘴角翕翕说不出话
是玉寅哎
夫人已有觉察
姑娘莫要担心
她怎么能不担心
若生蓦地转过身
拔脚就往上房去
猝不及防之下
窦妈妈忘了去拦
她越走越快
走至后来已经是大步狂奔
沿着长廊跑的衣袂飞扬
乌黑浓密的发丝散落下来
被风吹得高高的
像是一匹缎子
疾行中
秋日的冷风变得凛冽起来
迎面吹来
打在脸上仿佛冷冷的刀子
割肉一样的锋利
若生的眼睛几乎难以睁开
但她还是跑得越来越快
跑得气喘吁吁
鼻息滚烫
台矶一绊了脚
她跌了一跤
身上忽然没了力气
她就这么瘫坐在地上
披头散发
鞋子也掉了一只在旁边
连揉腿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鼻子酸了又酸
眼眶红了又红
变得热辣辣的
有什么东西扑簌簌的落下来
脸上湿漉漉的像是淋着雨
她哽咽着
声音渐渐大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千重园空空荡荡的
人都不知上了哪儿去
衬得泪珠子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响亮起来
窦妈妈终于追了上来
满脸都是惊讶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能跑得这般快
瞧见她跌坐在地上
哭的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像是孩子
窦妈妈急了
连忙上前扶她
好姑娘
可是哪里疼
可是摔着了
窦妈妈
我好恨自己
我好恨
若生扑进她怀里
摇头再摇头
前一世他只觉得姑姑性情大变
丝毫不曾留意缘何如此
后来他的心思越飘越远
等到收回来的时候
姑姑已经是病入膏肓之人
若是她能早一些发现
也许姑姑就不会那样离世
她一直觉得姑姑很能干很厉害
似乎什么也不能击倒她
可却忘了姑姑强撑多年
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若生越想越难受
心慌的要长草
窦妈妈看着她肿着的眼泡
却糊涂了
若生说的话
她听不明白
时间推移
黄昏到来
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
慢吞吞的没了原先的瓦蓝色
若生站起身来
眉间神色仍旧忧愁
郁郁不乐
我独自去见一见姑姑
他背影单薄
左脚微跛
窦妈妈看着心里一惊
不知道他摔的要紧不要紧
当即要喊人
却不妨若生这时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脸面向他
口气淡淡
像是唠家常般吩咐狼妈妈
打发个人去外头知会圣绿蕉
让她回木犀苑收拾几身衣裳送过来
打从今个起
我就住下了
然后她径直去见了云甄夫人
若生到的时候
云甄夫人正歪在榻上小憩
一旁的矮几上搁着她的碧玉烟杆
一匣子烟丝敞开着
这些烟丝原是她吩咐窦妈妈拿走的
事后却又让窦妈妈送了回来
屋子里寂静无声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熟了
若生进门之后并未唤他
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屏住呼吸
轻手轻脚的朝着矮几靠近
抓起烟杆和烟丝转身拔脚就走
正要出门
听见身后有了动静
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阿九
啊 姑姑
云甄夫人半昧半醒
眼皮沉甸甸的
脑子里迷迷糊糊
听见若生喊
下意识要答应
可是话到嘴边
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皱着眉头半坐起来
伸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怎么在这里
啊
啊
许多日子不曾见过您
我想您了
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您瞧着精神不大好啊
嗯
却是前些日子有些累着了
养善几日便好
也不必担心您不好
声音太轻
传到云甄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几乎淡得不见
云甄夫人未能听清
忍不住坐正了一些什么
烟丝的事我已知晓
您不必责备窦妈妈
原就是我逼她说的
不干他的事
姑姑您
阿九已经长大了
所以您不必独自强撑
云甄夫人看着她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姑侄两人一坐一立
互相对视着
却是谁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若生抱着匣子的胳膊开始酸胀起来
站的久了
腿脚也有些麻木
将东西拿走吧
若生闻言
没有丝毫迟疑
抬脚就走
换了窦妈妈进来
云甄夫人听见方才若生的话
倒是没有责备他
查出来了
是什么
是东夷的踯躅花
窦妈妈将匣子中装着的花呈了上去
云甄夫人眼下还算清醒
接过匣子低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果真是踯躅花
他最后一次见到这花儿还是十几年前的事
大抵是长于霜雪之中的缘故
踯躅花几乎没有香味
踯躅花开的少
即便在东夷境内
近年也不能称之为常见
他慢慢的将匣子合上
别开眼丢了匣子之后
声音冰冷
依他们的本事
恐怕没有法子拿到炼制好的成药
哼
这事情还真是蹊跷
待我明天去请慕家老爷子来一趟
哎 是
窦妈妈连忙答应着
将将要退下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得不禀
夫人
三姑娘说她打从今儿个起就在千重园住下来
云甄夫人想起方才若生说的话
还有她镇定坚决的目光
由他去吧
他一贯相信自己
不愿意相信旁人
可这种时候
他只要清醒的想一想便不敢全然相信自己
眼下还好
可是一旦等到踯躅花的瘾真的上来
难保他不会变成另外一人
若生年纪虽小
可是这些日子做的事说的话
他全都看在眼里
是个有分寸
行事坚决果敢的孩子
旁人不能信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归是能信的
就安排他在东次间住下
是
窦妈妈应声
这才退了出去
事后他去见若生
将云甄夫人的吩咐回禀了一遍
若生站在堆藏烟丝的屋子里
闻言忍不住问道
姑姑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离烟的
这间屋子其实并不大
当初也不知道是造什么用的
里头只搭了些架子
由南自北
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架子上摆着一只只匣子
里头或装着烟丝
或装着各色烟杆
若生自从进门
一双眼睛就再也没有从架子上挪开过
姑娘不知道
已经有许多年了
窦妈妈也站到架子前
一排一排的看过去
想起了往事
哎
夫人年轻时受了伤没养好
落下了病根儿
是不时就要难受一阵
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到了白日里哪里还能有精神
可当时几位爷年纪都不大
遇上事儿啊
还得夫人来拿主意
所以夫人这每日里是忙得团团转
没有精神也要强打起精神来
渐渐的就染上这毛病了
何况夫人心里头苦闷着呢
这么着
将这些都烧了吧
还有那些个人
留着也没有什么益处
全打发了吧
罢了
还是先等一等
我亲自去同姑姑说上一声再动
若生收敛心神
重新去见了云甄夫人
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说了
云甄夫人此刻看着精神还好
若不是若生先前已经知道了踯躅花的事
只怕也想不到那些地方去
听完他的话
云甄夫人一句未问悉数应允
若生心下稍安
掌灯时分她和窦妈妈已经让人将那些东西都归拢起来
挖个坑烧了再埋上
半点儿也没有留下
至于千重园里养着的那些人
赶明儿个便全都打发掉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连家四处全部都没有惊动
只有连二爷晚饭前去木犀苑寻若生没有遇上人
听说是住进了千重园
气得直跳脚
要来质问他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也不告诉自己
若生只得告诉他是姑姑病了
今夜千重园没有大动静
到了明日就瞒不住人了
忽然之间一群人全部都被打发
任凭谁知道了都要猜上一猜云甄夫人怎么了
若生思来想去
觉得不如索性就说是病了要静养
连二爷很是担心
闹着也要住进去照料云甄夫人
若生看了一眼楼下的灯
声音稳稳的
您来了
那母亲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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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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