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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集
他低头想着
桃心进屋道
四杀奶奶
平小姐来了
说是在路上叫你出去呢
平小姐
方进好蒸了蒸
才反应过来是平婉瑞
他来了吗
他怎么不进府来
他诧异的问道
桃心摇摇头
也许是不想应酬服你的人吧
总之那下人说了
劳烦四少奶奶移步去大门口等他
方静好识相
那些都是下人说的话吧
平婉瑞才不会说什么劳烦啊移步什么的
不过也奇怪
他那样说话
自己反而觉得轻松
他打着伞出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
荣少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本不想踩他的
可是想了想
还是扭过头道
我去见平小姐
也许要出去一会儿
其实她不是想告诉荣少白他的行踪
只是怕被那小姐缠得脱不了身
赶不回来吃饭
也好让荣府的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陶歆正跟着走到院子里
看看方静好
又看看荣少白
抿嘴一笑
四少奶奶跟四少爷的关系好像好了许多呢
荣少白扭过头
看到陶歆的笑
又望了望方静好的背影
微微有些不自然
方进豪撑着伞来到门口
没有看到马车
平婉瑞是个急性子
应该还在路上
便先差人来禀报了
他转过身
便看到一个齐长的身影
韩彻站在屋檐下
依然是一袭梨花白的褂子
他是喜欢白色的
从方静好第一次见他起
便没有见他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裳
就如同荣少白喜欢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衣裳
胡适喜欢鲜红
宋氏喜欢满头珠翠一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荣少白是以白字取名的
可是却和白色一点儿也扯不上关系
他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倒满了颜料的俗气的锦缎
而寒澈便是一块月牙白的棉布
温和清澈
偶尔触手间却会有一丝微薄的凉意
他就这么看着他
不远也不近
他似乎是感到什么
侧过脸张望
然后微微一笑
你在等人吗
他问道
他摇摇头
忘了带伞
再等马车去铺子里
为什么不叫人去拿
他微微诧异
啊 嫌麻烦
他笑一笑
方静好看了他半晌
不觉笑起来
你还真奇怪
锦绣芝那么多的事不嫌麻烦
拿把伞倒嫌麻烦吗
就是因为平日里太多事
所以有时间站在屋檐下看看鱼
竟也不错
寒彻淡淡一笑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现在桃园的桃花
想必开得很好吧
他笑了笑
桃花是开的很好
只是桃花下的人
太不匹配了
仿佛有默契似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
屋檐下的雨声淅淅沥沥
敲打着地面
发出脆脆的声音
雨丝密密的
像是一道帘子
帘内帘外便是两个世界
他觉得这样的时光竟是无比的妥帖
静色却不尴尬
短暂却绵长
忽然的
他就想起了这个时代的才女林徽因的一首诗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小翔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马车声由远而近
车上平瑞婉掀起帘子向方静豪招手
她本是很美的
是那种娴雅的美
与她的性格不太像
那天穿了那件黑棉布的旗袍
安静的坐着时
是很有大家闺秀的派头的
只是一说话便不行了
方静豪冲他笑笑
正要上车
忽然脚步顿了顿
做了手势
示意他等一等
转过身把手里的油纸伞收起来
递到韩彻跟前
我暂时不用
你拿去吧
韩彻望着他
半晌淡淡一笑
接过伞
目送他上车
他坐上马车
回过身
见他撑着伞站在雨中
那身影犹如一朵白莲
渐渐消失在一片迷蒙中
喂 回过头
平婉瑞伸着五指在他面前晃
看什么呢
魂儿都掉了似的
有吗
他下意识的用手扶过脸颊
微不可循的笑了
你怎么不进府找我
见府还要找人通报
还要去见你那些长辈
烦都烦死了
平婉瑞狐疑的朝后望了望
刚才那位是韩掌柜吧
他随口应道
嗯 是啊
他要去铺子
在等车
既然他也要出去
为什么刚才不让他上车
带他一程
平婉瑞问道
方静好怔了争
是啊
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给了他一把伞
为什么就没想到带他一程呢
只是那幅雨中的风景
叫人舍不得打破
只像每次见到他
他便有些乱了方寸
显而易见的是
反而变得复杂化了
平婉瑞没有注意到方静好的神色变化
自顾自的说道
我爹总说起他呢
说锦绣芝的韩掌柜是年少有成
将来一定能做番大事业
唉
只可惜了不是出生名门
年少有成吗
方静好低着眉微微一笑
平展鹏说的对
只可惜了不是出生名门
若他本是荣府的少爷
那定是少年权贵
前途无量
若他本是荣府的少爷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仿佛触及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事一般
微微心动
他出神的坐了一会儿
半晌才抬头道
对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平婉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
上车也不见你问现在马车都跑了这么远了
倒想起来了
一时忘了
方静好有些潸然
你才在杭州待了几天
怎么又出来了
平婉瑞也没在意
嗯 我闷的慌
正好我二姨娘来柳梅镇看看亲戚
便跟着来了
她虽说的轻松
但方静好敏感的察觉出他的神色间似有些心事
嗯
他也有心事吗
他们虽然认的时间不长
但他大大咧咧的性格
像是整日无忧无虑似的
方静好不觉有些疑惑
但也没问
他知道凭平婉瑞的性格
想说的时候
自然就会说出来
果然 没多久
平婉瑞皱着眉道
嗯
其实我是拉你去陪我的
陪你去哪儿
就是那个何书怀喽
凭婉瑞眉语间有了一丝小小的不自然
上次在杭州时
就约了我去他的别院玩
何书怀
方静豪睁了争
才想起那位与容淑白较好的何公子
不觉有些好笑
又见平婉瑞无意间竟难得流露出小女儿的姿态
不免打趣道
我记得谁说过
最看不惯那样的男人
还说谁是白眼狼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
平婉瑞一撇了撇嘴
打断道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正好找个机会跟我爹说我要出来
方静豪本来不想问
可此刻眉心动了动
装作随意的道
平婉瑞
上次在杭州遇到何公子时
听他的话
你们已经认了很久了
是不是小时候相处的不好
才会不待见他
平婉瑞果然怔了怔
听顿了片刻
忽然很认真的道
我告诉你
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一个也不能说
嗯
方静浩用力的点头
您正在收听的荣城
我
平婉瑞迟疑了一下
道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你是妖怪不成
方静好笑
心却已飞快的跳了起来
唉 说不清楚
但被别人知道了
说不定就真的被当作妖魔鬼怪杀了
总之
我本来不属于这里的
是
平婉瑞似乎在想怎么样才能解释清楚
想了半晌
笔画道
嗯
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那里不是现在的什么民国
那叫什么
方静好盯着他
叫平婉瑞挨了一下
哎
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
所以你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方静浩忽然问道
不是记不起
平婉瑞解释道
是压根儿没发生在我身上
我怎么知道
方静浩手指颤了颤
虽然他曾猜测过
但听到平婉瑞亲口说出来
还是免不了震惊
可心里却又漫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原来在这个时空
他并不是一个人
还有和他一样的人
一时间
他愣住了
喂
平婉瑞嘟起嘴
你是不是也被吓着了
唉
早知道就不要告诉你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方静好抬起头来
凝视他
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
道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我们认得不久
嗯
但总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
他的眼睛眨呀眨
神情带着无比的认真
又有些惴惴不安
方静浩忽然觉得心里的弦被触动了
他相遇故人
两眼泪汪汪
而他相遇的
又何止是故人
有那么一瞬间
他差点忍不住告诉他
自己和他一样
想问问他
他来自哪里
可是钟士没有说
只是弯起眼睛笑一笑
你也说了
我们认得不久
以前的那个平婉瑞
我本来就不认得
我认得的是你
平婉瑞瞧了他半晌
见他神情中没有掩饰的恐惧和猜疑
心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定了
他本来性格就直爽
此刻一下
把头靠在方静好的肩上
道 啊 这就好了
以后我不用把话憋在肚子里了
至少还有你可以说说
等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我以前的事
我住的那个地方
好不好 嗯
他像是小孩子一般
用期许的眼神望着他
方静豪笑着点头
好
我也想知道
他也想知道
他多么想有个人一起分享那个时空的事
只是听听也是好的
他猜平婉瑞前世年纪应该不大
至少比他小
因为他的性子毫不掩饰的像个小女孩
虽然有时霸道些
但还是天真可爱的
方静豪任意由他靠枕
觉得仿佛这个世界上多了个妹妹
人生有多奇妙
在前世那个物欲纷杂的世界里
很难找到一个知己
而缘分的安排
却让他们来了这里相遇
不一会儿
马车停下了
虽然方静豪想过
何家也算是江南的富商
别院无论如何都是规模宏大的
但亲眼见到了
还是忍不住感叹一番
何家的别院
竟然是建在一座山坡上的
到处是云山松柏
风景倚立
如至于一副浓魔丹青中
山中的一角亭子里
一个翩翩俏公子凭栏而立
正是何书怀
要不是知道他和荣少白是一丘之恨
这么一望
方静好还真觉得他有几分出世的风采
只是那玉树临风的模样
一看见了
他似乎争了一下
随即迎下来道
啊
嫂子也来了
是我叫他来的
平婉瑞瞪了他一眼
不可以来吗
他一边走上石阶
一边道
要不是方静好劝我
说不来是不给你面子
我才不来这种地方呢
还没我家后花园好看
方静豪失笑
明明是他硬把自己拖来的
说的竟好像是为了不扫了何书怀的面子
他对着何书怀轻轻点头
静浩冒昧
没受邀请便来了
何书怀被抢白了一番
此刻正无奈的摸着鼻子
听见方静好的话
才做了个医道
哈 哪里哪里
是我想的不周到
没有先去府上请嫂子
切
还这里这里呢
平婉瑞白了他一眼
说话酸不拉叽的
真倒胃口
何书怀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平婉瑞是在笑他的那句哪里哪里
刚放下的手又按到了鼻子上
唇边有一丝苦笑
方建豪已经笑出来
他竟然有些同情何书怀了
平婉瑞这丫头
大概除了对他不同外
对谁都是没好气的
他看得出来
这位何公子对平婉瑞是有些意思的
否则不会这么大老远请人家跑来他的别院来
这点意思他如果还会看不出来
便白活了前世那三十年了
不过看来革命的道路是曲折而漫长的
要想驯服这只小辣椒同志
还尚需努力
想到这里
他笑意更浓了
春日女儿情
总是美好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
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
同样是从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
他自己怕是没有再选择的机会了吧
凉亭上
错落有致的楼台庭院一览无遗
何家的别院的确是造的很雅致的
方静好凭着蓝
四月的风轻轻吹来
不热也不凉
温温煦煦的
仿佛春光中喝了一口醇酒
所有的烦恼便能烟消云散一般
他吸口气
转身笑道
幸好不由自来了
否则便错过了如此美景
下人们正端着一盘盘的瓜果糕点
何叔怀闻言笑道
嫂子若是喜欢
日后可以常来
说着飞快的看了平婉瑞一眼
平婉瑞走到方静豪身边
也朝下望了一眼
道
有什么好的
这个庭那个院的
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忽然凑到方静豪耳边
我以前住的地方的屋子才漂亮呢
说起繁华
切
这里哪里比得上
天天就是看四板的景色
也没什么别的可玩的
哎 都腻死了
方静豪唇边浮起一抹笑
是啊
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又有哪里比得过他原来的世界
只是他和平婉瑞终究有些不同的
平时的应酬已经太多
静下心来的时候
他宁可一个人去郊外走走
或是在家里泡上一壶茶
便能度过一个午后
而平婉瑞似乎还是小孩子性情
他猜他穿越之前也许还在念书
正是成天想着长大想着玩的时候
何书怀笑了笑
只好道
啊 来 吃水果
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山上走走
你们也许不知道
整个柳梅镇
玉绵山是看日出日落最美的地方
再过一会儿
正是太阳下山的时候
原来这座山叫玉眠看日落
果然
田婉瑞对看日落还是敏感的
也许是这样的桥段比较像言情剧吧
方静豪笑一笑
道
既然来了这里
便听何公子的
何书怀的眼睛从一开始便没有离开平婉瑞过
此刻一见他对看日落有兴趣
神情间顿时精神了几分
但扭头看到方静好时
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呃 嫂子 其实
什么
方静好还在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像是有难言之隐
就听到平婉瑞叫起来
喂
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
便看到石阶下正缓缓走上一个人来
微微敞开的墨绿金长袍
手里提着一条鹿皮短夹
随意的甩在肩后
摇摇摆摆的走上来
看到他
方静浩觉得似乎连这春日的阳光也跟着懒散了几分
能给他这样的感觉的人
除了荣少白
没有第二个
怎么到现在才来
太阳都快落山了
何书怀已迎了上去
容少白的眼睛在阳光下猫一般的眯起来
眉心微微簇着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似是极为不爽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到你的别院来
好好的把院子建在山上
眼睛扫了一圈
忽然在方静豪身上定住
你怎么在这儿
啊
是我让嫂子来的
何书怀赶忙说
荣少白瞪了他一眼
哼 你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