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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时间无声流逝
仿佛它本身就具有一种治愈的力量
让人们在遗忘中看见希望
但梦想的家园却经不起遗忘
一旦弄丢了自己
变成了失忆的人
在时间以外流浪
与您分享刘亮程的文章
没有谁能穿过那片荒芜的时间
我原以为会比他们先到村子
那时天没有全黑
头顶的云还是红的
我们一群人朝西边日落处走
一件什么事让我们走到这么晚
我记不清了
正好走到一个沙沟岩上
路分成了两条
右边这条路很难走
我听见有人在背后说
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走上左边的路
我一扭身
踏上右边的这条难走的路通常是捷径
我心里想着
后面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我没有回头
不知道哪几个人跟我走上这条路
穿过一片玉米地后
我们发现大渠上的桥断了
几根木头斜插进水里
渠水黑黑的向远处流
我们听见另一条路上的说话声
夜晚使远处的声音显得很近
田野已经变得灰沉沉
星星出来了
星星像一些走远的灯
让地变得更加黑沉
我们被挡住了
离村子还有一大段路
要穿过一片碱地
再过一个沙沟
能清晰的听见那条路上的说话声
听见村子里的狗叫
说明他们进村了
我们全默默的站在渠边
过了一会儿
前面的村子安静下来
先到家的那些人已经睡觉了
或许不会睡着
全躺在炕上
侧耳听我们的动静
听着听着睡过去
他们知道我们走上另一条路
或许还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我一直没朝后看
也没往左右看
不知有几个人站在我身边
他们都是谁
他们全黑黑的站着
没水说一句话
多少年后
我回想这个夜晚
我的记忆到此中断了
不知道那以后我们去了哪里
渠水又深又急
根本不能趟过去
天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们是否摸着黑退回去
在沙沟沿下找到分岔的另一条路
是否沿着渠沿一直向下游走
找到他们刚刚走过的那座桥
有没有人在那个夜晚走出村子找我们
我们中间谁的父亲半夜发现儿子没回家
提着马灯或举着火把
从那片荒野上呼喊着找过来
那以后的事我全记不清
像一个梦
做到那时醒了
我回想一同往回走的那些人
好像全是同村的
又好像一个都不认识
我回想水渠那边
想起人声狗吠的村子
我的家并不在那里
我回忆那个晚上我的模样
我好像站在对面
清楚地看见那个夜晚渠边的我
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我真的长到十几岁
我的生命不是在五岁时停住了吗
我看不清我的衣服
或许皱巴巴的很旧
看不清融在夜色中的头发
当我清楚的看见
那就是我瘦削的脸庞
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望着什么都望不见的远处
我问过我母亲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
有没有一个夜晚我没回来
有没有这样一件事
村里出去好多孩子
一些回来了
一些被渠水挡住
那个晚上一过
村里少了许多人
好多母亲没有了孩子
过去多少年后
这种缺少愈显得大
村庄愈来愈空荡
那时走是一个人
多少年后就少一个家
子子孙孙少下去
这种缺失在时间中无限扩大
迟早有一天
会有人走入那片荒芜的世界
几乎没有谁能穿过它
那时我又觉得
我的家就在渠对面那个村子
我常常在黑夜回家
走进一间没灯的房子
我好像从来没有在那间房子里醒来过
只是一次次的回去睡着
接下来的记忆全是黑夜
我不知道以后的早晨是什么样
和我睡在一起的那一村庄人
最后谁听到了鸡叫
醒过来
又开始春播了
土地冒着热气
或许我跟人们一起醒来
日复一日的生活
我长大
娶妻 印子
只是我不知道我早已忘记模样的女人
在哪个村庄里抚养着我的一群儿女
他们等我回去
可是连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也在等自己回来
除了那座桥断了
那以后的生活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晚上
我好像就睡在村里
哪儿都没去
我只是看见我从远处回来
被一曲水挡住
我安安静静
没有喊一声
也没起身提一盏灯走出去
我的记忆在那一刻中断了
以后我去了哪里
回到哪个村庄
我记不清了
我老了以后
时常靠在墙根晒着太阳
想不清曾经的哪一种生活使我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的腿是在梦中跑老的
还是现实的一件小事把腿跑坏了
也许我真正的生活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你是不是也常常记不得
在某段时间里把自己弄丢了呢
那个丢了的自己
还能回来吗
什么是你失去的母亲
哪里是你回不去的故乡呢
你是怎样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的未来又在何方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曹宇
每天和你一起读书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