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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69集。
以后的两日内,
初至内库的钦差大人范闲带着自己的贴身七个丫环,
花枝招展的四处视察工坊,
对于内库的流程渐渐熟悉了起来,
对于当年的叶家的声势更添了一丝感性的认识,
难免会在河旁水车处抚木未叹不尽沧桑之感,
偶尔也与坊中的工人们坐而论道,
吹玻璃之道,
只可怜范闲手艺太差,
面相太美,
吹不成功,
玻璃质感却是展露无遗。
便这么晃了两日,
离官衙近些的工坊大多知道了新来的大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对于传说中的小范大人,
虽然不敢逼视,
但苦哈哈们也是小意的偷瞧了不少眼,
都说,
呀,
这位贵公子生得真是好。
好看,
就是手脚笨了些,
为人呢,
倒也亲善,
身边的7个丫环都生得如花似玉,
只是有一个丫环长得实在是不咋地,
行事走路大有乡村土风,
哪里像是大族人家出来的姑娘啊。
而另一方面,
军方与监察院组成的那四道防线忽然加紧了巡查工作。
内库的巡查本就是天下最严密的所在,
骤一加紧,
顿时搜出了些违禁之物,
虽然不是内库的技术秘钥,
但也是沉甸甸的东西,
是轻飘飘的纸片,
却是沉甸甸的地契。
不出范闲所料,
包括三大坊主事在内,
司库与相关的官员们在三日令出台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身边最值钱的东西想办法运出去,
交给内库外面的亲友。
但在遇到严密的搜查之后,
众官员与司库们终于绝望了,
知道新来的钦差大人不会允许自己这些人转移财产,
而这些纸上财产留在身边,
天哪,
三日后如果自己不将亏空。
古齐,
那岂不是要被抄家吗?
而且这些人的身上哪里会干净?
如果钦差大人要揪自己的错处,
左右都是个死字。
单达与林参将的工作明显起到了成效,
从第二天起,
就没有人再试图转移家产,
而一股阴风开始在内库的各个府邸与三大坊之间吹了起来。
至于吹风的源头是谁,
自然有洒出去的钉子在悄悄打听。
是夜,
闽地天降大雨,
河流暴涨,
虽然由于堤坊实在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种阴风怒吼、
浊浪排空的氛围已经开始让很多人感觉到了异样。
感受到强烈危险的司库们开始串联了起来,
上中下一共200多名司库面对着三日令,
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有的良心尚存的人,
准备交回赎银重新做人,
有些呢,
害怕范闲权势的人,
开始暗中准备举报同僚不法之事,
为自己谋取个清白之身。
而更多的人则开始聚集在三大坊主事的府中,
窃窃私议着究竟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三大记的三位主事被打了板子之后,
都只能躺在床上。
虽然身处三地,
但内心对范闲的仇恨与眼中的怨毒颇有情发一心之态。
总之吧,
他们是不肯向范闲低头的,
因为他们做的坏事太多了,
就算低头,
只怕将来也逃不过一死。
而在这些司库们的串联里,
信阳方面,
留在司库的心腹也起了很恶劣的作用。
用远在京都的公主殿下名义向众司库保证,
朝廷首先关注的依然还是内库的出产与利润,
而不是你们贪的这些小碎银子。
一根筷子怎么着?
10根筷子怎么着?
总之,
绝大部分的司库们终于是紧紧抱成了团,
开始像保龄球一样,
砸向似乎一无所知,
只知携美同游的范钦差大人。
三日令的最后一天,
范闲依着前两天的规矩,
上午的时候还是留在官衙里议事。
这两天,
虽然司库们一直没有主动的交赃认罪,
但是官员们还是有不少已经退了些银子回来。
至于退足,
没有,
那是后事,
自然后论了,
至少这表面上的恭敬是做出来了。
也有些司库是暗中认罪主动的攀到监察院要当污点证人。
范闲自然是一笑纳之。
看来对方啊,
果然不是一块铁板,
内库的铸造工艺确实不过关。
他喝着茶,
看着堂外的细雨出神,
心中悠悠想昨夜那场豪雨。
今年庆国不会又遭洪水吧?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不然父亲那边要的银子只怕还来不及运到大江沿岸,
堤岸又要崩溃。
大人。
一个惶急不堪的声音像是一道闷雷炸了开来,
将范闲从圣人之思中喊醒。
范闲纳闷一看,
只见一堆官服全湿的官员跑了进来,
这些官员们都是今天去各坊宣传3日令最后期限的人物,
这怎么都跑回来了?
领头的人是内库的2号人物,
转运司副使马楷,
只见他一脸的震惊,
拉着前襟,
不顾地上的污水湿鞋,
惶急无比的闯了进来。
马大人,
何事如此慌张啊?
哎呀,
大人不好啦。
马楷虽然早知道司库一定会对三日令进行反弹,
但今日骤闻此事,
不由是慌了心神,
赶紧来向范闲报告。
三大坊***啦。
范闲是微微一怔,
呆呆地站在石阶之上。
***以为这钦差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震住了心神。
抹了一把脸上雨水,
苦笑着说。
哎呀,
这下可好,
这下可好。
三大坊***,
这是自庆国收运内库之后,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儿。
其实范闲并没有杀人,
用的手段还不如长公主当年血腥。
但问题在于,
范闲发出三日令,
手头又拥有长公主不曾拥有的密谍力量,
在堵住了司库们转移家产的图谋等,
若是实实在在的准备吞掉司库们这些年扣的银钱呢?
银钱是什么?
银钱就是绝大部分人的命。
所以,
司库们就敢用***这种惊天之举来和范闲拼命。
范闲只是略略的怔了怔,
他马上就醒了过来,
唇角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其实他惊的不是司库们反应的如何激烈,
他只是想着,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工潮。
大人怎么办呢?
要不然先收回三日令。
马楷是满脸期盼的说,
他是很不赞同范闲处的30令的,
如今司库们是真的***了,
内库的三大坊一日停工,
朝廷便要损失多少银子呀,
这么大的罪过谁担得起?
就算你范闲家世异于常人,
不怕世人勿议。
但是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你。
出乎马楷与众官员的意料。
范闲这轻抚头上光滑的发丝,
活动了一下脖颈,
脸上露出一丝隐隐的兴奋。
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弄出个这么大动静出来,
哼,
如此也好,
待本官赶上前去杀他们,
干干,
敬敬。
啊。
众官员是傻立。
细雨之中,
衙门木梁上的一双飞燕轻轻飞舞。
漫天的雨水之中,
范闲穿着黑色的监察院莲衣,
领着转运司大小官员合计20余人匆匆的赶到了第一个喊出***的甲坊某处大坊外。
众官员站在坊外,
发现听不到火炉滋滋作响的声音,
坊上呢,
也没有黑烟冒出,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忍不住都将目光投射到范闲的身上,
心想这种沉默的***大人究竟准备如何处理呢?
没有人知道,
跟随范闲下江南的启年小组六处剑手已经是披着雨衣沉默的来到了离大坊不远处,
等待着命令。
而在更远处,
叶参将沉着一张脸,
紧握着拳头,
心中忐忑的与身旁的苏文茂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心思却全在今日***的大坊之中。
在两人的身后,
一营刀枪在手的官兵正等待着。
甲坊***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间大坊之中,
坊内犹如昨夜残留的热气,
这里是负责炼制玻璃的所在。
范闲踏着稳定的步伐走进坊内。
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坊顶,
赞叹的说。
防雨做得不错呀。
工人们是三三两两的缩在最后方,
脸上是挂满了惊恐。
这些下层的工人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停工了。
看着新进来的钦差大人,
他们心中是万分的害怕。
而在工坊前方,
十几名穿着青色衣衫的司库强自镇定对范闲行了一礼。
为什么没有开工呢?
好教大人知晓。
身后还带伤的甲坊,
萧主事用带着怨毒的眼光看了范闲一眼。
昨天夜里雨水太大,
将炉子削熄了,
冲坏了模具,
所以没办法开工。
主事与司库不是蠢货,
他们当然知道,
不能明着说罢工。
不然,
这万一范闲真的发了疯,
提刀将自己这些人全杀了,
他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所以只能找些理由,
但实际上还是以***威胁对方。
这或许便是所谓谈判的艺术。
在诗文方面,
范闲可以说是个艺术家。
但他的本职工作却往往是没有美感的,
在破坏艺术。
他沉着脸说。
模具毁了,
炉子湿了,
那乙坊呢?
难道烫死人的钢水也凝了?
纺机也发锈了?
还没等那萧主事回话呢,
他双眼一眯。
我看你们这些司库们才真是脑子生锈了。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谈判,
范闲只是需要有人闹事而已。
内库的技术主管换人势在必行,
他怎么舍得错过这个机会呢?
来人呐,
将这个萧主事的头给我砍下来。
用他的血暖暖炉子。
范闲一拍手,
喝声的说道。
那名萧主事一愣,
似乎没听明白钦差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范闲话音一落,
穿着雨衣的监察院官员已经走入坊中,
一位下属抬了把椅子让范闲坐下,
另外几个人已经干净利落的将萧主事踹倒在地,
拉到了离范闲约有5丈之远的炉旁。
范闲一挥手,
他身后转运司官员们,
是大华。
马楷副使急火攻心,
惶然的喊着,
哎呀,
大人使不得呀。
而被推到炉口的萧主事这时候终于醒过来了,
他知道钦差大人真的要杀自己,
真的敢杀自己。
他开始拼命的挣扎,
双脚蹬地上的浮土,
沙沙作响,
带着哭腔喊道。
饶命大人,
饶命啊。
世间每多愚者,
看不透世态所在,
要丧命时再乞饶命,
未免迟了些。
与那位萧主事交好的司库们双眼欲裂,
纷纷冲上前去,
想要将萧主事救回来。
就听着哗啦一声,
一道雪白的刀光闪过,
一颗带着黝黑面色的头颅,
骨碌碌的就滚进了炉子里边儿,
鲜血噗嗤一声喷出来,
击打在炉壁之上。
大坊之中爆出无数声惊叫,
众人都被这眼前血腥的一幕给震住了。
小司库们痛嚎着,
惊恐着,
在电光火石间同时收住了前行的脚步,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终于战胜了内心的狂热。
范闲看了炉口的尸首一眼,
又看了看坊后那些聚集在一起约有数百名满脸害怕的工人们,
平静地说。
本官杀人,
自然有杀人的缘由。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
敲打在工坊之上的屋顶,
噼啪作响,
和屋顶下方死一般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工坊里的工人们畏惧地聚集在最后方,
脸上的惊恐未加遮掩,
但大家的手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去摸那些铁锹木板,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站在前方主持***之事的司库们更是满脸的畏惧,
看着坊门口安座椅上的钦差大臣,
再也没人理会那已经死去的萧主事,
甚至啊,
没有人敢去看一眼炉口旁尸首分离的残景,
只是惊恐的注视着范闲那张温和柔美的脸,
众人的脚下下意识往后退去。
一个人退,
10人退,
众人退。
司库们退后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就像是千足虫在沙漠里边爬行。
只是工坊总共就只有这么大,
后面又被穿着单薄的工人们占去了大部分地方,
这些穿着青色服饰的司库们又能退到哪儿去呢?
范闲看着眼前的一幕,
下意识里边摇了摇头,
喝声的说。
本官不是一位残暴之人,
诸位工人莫要害怕,
朝廷查的只是司库贪污扣饷一事,
与你们没有什么关系。
最后方的工人们互相看了两眼,
心具稍定,
却不敢完全相信这个年轻的大官儿手里边儿依然握着铁锨的把手。
你,
你,
你就算是朝廷命官,
怎么可能胡乱杀人?
一名司库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力,
他尖着声音哭喊着。
这时,
转运司副使马楷正傻乎乎的站在范闲身后,
他根本没料到范闲竟是二话不说,
便先砍了一个大坊主事的人头,
今天这事儿啊,
弄大发了,
这可怎么收场啊?
他颤着声音,
又惊又恐的说,
钦差大人呐,
这,
这是为何呀?
万事好商量,
哎呀,
完了,
这下完了。
在马楷的心中,
内库最要紧的便是面前这群司库们,
只有这些人才知道如何将内库维持下去。
就算你范闲今日砍了几十个人头,
逼这些司库们就范,
可日后呢?
司库们是含怨做事,
谁知道会将内库变成什么模样啊?
更何况,
还有两位大坊主事也在闹工潮。
如果知道你杀了甲坊的萧主事,
激起了***,
***之事真的继续下去,
天哪,
您要把人给杀光了,
那谁来做事啊?
难道指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工人吗?
范闲没理会身边手足无措的副使,
示意苏文茂靠过来,
然后轻声对坊内的所有人说。
都给我一字一句的听着。
众人一怔。
苏文茂呢?
从湿漉漉的涟漪里边取出几张纸,
眯眼看了一下,
便高声朗读起来。
今查明内库转运司三大坊甲坊主事萧敬,
自元年以来,
诸多恶行不法事。
庆历二年三月,
萧敬瞒铜山矿难吃死人饷五年一共合计13700两。
庆历四年七月九日,
萧敬行贿苏州主簿,
以贱价购得良田700亩。
庆历六年正月,
以萧敬为首的三大房主事并一干司库,
拖欠工人工钱,
累计逾万,
引发***,
死14人,
伤50余人。
罪状不知罗列了多少条出来,
念得苏文茂嘴都有些干了。
只听他最后说。
其罪难恕,
依庆律当斩。
然后,
他从怀中取出了地契若干,
苏主簿的供状以及相关证据。
不要再问我要证据了,
人证,
我留着的物证也有不少。
像萧敬这种混账东西,
本官既然主事内库,
那是断然不会留的。
那些本自站立不安的工人们听着,
钦差大人议罪听着那条条罪状,
顿时想起来了,
平日里萧敬此人是如何的横行霸道。
对手下的工人们是如何苛刻阴毒,
顿时觉得钦差大人杀得好,
杀得妙。
而那些司库们眼中的怨毒之意却愈发的重了起来。
有人不服地喊。
那就算要治罪,
也要开堂审案,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站在范闲身后的副使马楷,
听着苏文茂念罪状的时候,
就知道钦差大人是在找借口。
萧敬做的这些事儿,
其实内库转运司的官员心里边儿都清楚,
只是就算要依庆律治罪,
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胡乱的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