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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第五十六集
楚雁潮听到郑晓京跟他说道
班里有人反映他在和学生谈恋爱
楚雁潮愣住了
一支箭突然从楚雁潮根本不曾提防的方向射来了
他的脸不觉微微的红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未婚的青年
当别人直言不讳的点到他的婚姻恋爱问题时
不管所说的内容确实与否
他本人都是很难坦然自若的
世界上没有一个青年不曾想到过爱情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爱的种子
它可能萌发的很早
也可能贮存的很久
它可能成熟于短短的一瞬
也可能历经漫长的磨难而最终凋落
爱情是一种神物
不遇到适当的时机
他并不显露明显的形态
以至于本人都觉得似是而非
而当他清醒的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
爱情就已经成熟了
刹那间
楚雁潮回顾了在这个班执教的一年多的历程
审视着自己的言行
无数双眼睛逼视着他
洞察了楚雁潮心灵中的一切隐秘
如果他确实有隐秘的话
楚雁潮感到惶恐
好像一个突然被传到法庭的人
面对着神色森严的法官
面对着众目睽睽的旁听席
他一时弄不清自己是否有罪
却本能的首先自疑
年轻的班主任在莫妮的面前显得局促不安
郑晓京饶有兴味的观察着楚雁潮
如果楚雁潮一触即发
暴跳如雷
郑晓京也许立即打消了心中的那个问号
但情形并不是这样
楚雁潮的窘态
他迟迟的不予回答
这就无疑证明了已经被打中了要害
流言蜚语总是有原因的
平地上绝不会骤起风波
郑晓京终于赢得了主动
楚老师
要正视群众舆论吗
当然了
爱情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
爱的自由
但总还有个原则嘛
啊
对于年轻人来说
首先应该投身革命
而不是沉溺于谈情说爱嘛
嗯
同学们当中
半地下状态的恋爱已经够让我们挠头的了
如果再牵扯到老师
那我们的思想工作还怎么做呀
啊
校党委很注意在这方面树立良好的风气
作为班主任啊
更应该以身作则呀
我
我没有以身作则吗
我 我在
我在恋爱吗
褚延朝喃喃的自语
一个向来十分自信的人
竟然对自己失去了判断力
他希望在这个时候
郑晓京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帮他分析辨别一些朦朦胧胧的意识
又担心自己难以承受过于明晰的结论
郑晓京
你说
郑晓京自然是有话可说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书斋的门此时被轻轻的敲了三下
一位不速之客
使这场难堪却又应该继续下去的交谈不得不中断了
楚雁潮猛然觉得
那敲门的声音是韩新月
不是
当然不是
已经休学的韩新月怎么会来呢
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闪了进来
轻柔的叫了一声
楚老师
是谢秋思
自从韩新月离开了这个班
谢秋思就已经理所当然的顶替了韩新月在学习上遥遥领先的位置
老师的宿舍也是经常来的
哦
特也在这里呀
谢修思微微的笑着
看了郑晓京一眼
便转过脸
径直朝班主任走去
手里捧着一本英文版的红与黑
他对楚雁潮说
楚老师
呃
这个小说里面呢
这个剧情蛮复杂的
能帮我讲讲清爽好哎
全然不顾人家正在谈的多么要紧的事
长驱直入
后来居上
而且还心安理得
你来的多么不是时候啊
人家现在楚老师连自己是红是黑都弄不明白
怎么又有心思给你讲讲轻松
郑晓京紧锁着眉头站了起来
楚老师
那咱们改日再谈吧
我的意见啊
也只是供您参考
郑晓京就这样走了
那神色异常的严峻
谢秋思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
顺势便坐在了那把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
打开了那本厚厚的红与黑
楚雁潮心乱如麻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思绪拉回来投射到这本红与黑上去
尽管他对这本书极为熟悉
呃
谢修思同学
嗯
你要提的问题
能不能明天上午的英语课上谈
现在天晚了
来不及分析
我
我还有别的事情
谢秋思随和的合上了书
也许是他本来并不是非要来分析这本书不可
他接着说
啊
崔老师就个忙
哎
知道人家忙
却又不肯走
顺手拿起桌上那张人民日报
却又不像要认真看报的样子
这个谢秋思
你闲着没事来捣什么乱呢
谢秋思自己也弄不清楚想干什么
报纸在手里拿着只有几秒钟
便又丢开了
没有丢在原来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张报纸铺在桌上的作用
一沓稿纸没有了报纸的覆盖
显眼的摆在那儿
谢秋思不经意的瞟了一眼
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哎呦 楚老师
你在搞翻译呀
那你这文章要在什么地方发表啊
楚雁潮总不能把稿纸从他的手里抢过来吧
啊
啊 这
这不是我的文章
译的别人的东西
呃
是谁的
谢秋思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竟然把稿纸都拢在了手中
大有不败读完毕不罢休的架势
一边还感叹着
哎呦
了起了起啊
除了是了不起啊
翻译家哟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这位热心的读者
楚雁潮扣上了房门
无力的合一
躺在床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可爱的小书斋变得像座沉闷的囚笼
他想要冲出去
却又不知道该冲向哪儿
他本来想平静的生活
而生活却偏偏不肯让他平静
他出神的睁着两眼
根本不可能入睡
窗外传来飒飒的响声
是急落的雨点儿在敲击茫茫夜色中的生命
第二天
风雨如晦
楚雁潮擎着那把从家里带来的
据母亲说是父亲曾经用过的棕色旧油纸伞去上英语课
在楚雁潮踏进教室门的一刹那
突然想起昨夜郑晓京的谈话
不禁担心自己是否会在学生的心目中改变了形象
他没有勇气面对郑晓京那双探究他的眼睛
还有对他进行议论的同学们
不
郑晓晶还和平常一样
大家也都和平常一样安静的望着自己
等着听课
职业的自尊心立即使他镇定下来
教师永远需要学生们的尊重的目光
楚燕朝开始授课
按照预定的课程
分析同学们在精读中所遇到的疑难问题
谢秋思举手提问
和别人一样
他当然不可能把整部红与黑都搬到课堂上来讨论
实际上只是以几个典型的句子为例
求得老师的具体分析
他读书读得很细
问题提的也很有代表性
使老师的解答具有普遍意义
在熟悉的讲台上
楚燕朝完全是自如的他的讲解突然出现了停顿
因为楚燕朝发现
坐在后排的几个男同学似乎不太专注
而是在关心别的什么事情
尽管楚燕朝在过去曾经说过
学习的成功主要在于并非强制的兴趣
但一旦发现自己并没有把学生的兴趣完全吸引到他的讲述中
还是感到了不安
楚燕朝想以片刻的停顿和忍耐来提醒他们
却造成了课堂秩序的躁动
同学们纷纷回过头去
想知道是什么影响了老师的情绪
目光最后都集中在唐俊生身上
起因是旁边的同学发现从唐俊生的课本中调出了几张信笺
便在邻座间好奇地传看
一旦发现陷入众目睽睽之中
便忙不迭的又一个传一个
最终塞回到了他的手中
郑晓晶不能容忍了
他忽的站了起来
唐庆生
你搞的什么名堂啊
啥名堂
我没啥名堂
态度如此恶劣
似乎根本没有把班长放在眼里
郑晓晶离开自己的桌子
走过去一把抢过了那几张信笺
你们传的是什么
楚燕朝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他并不赞成郑晓晶的做法
都是大学生了
没有必要在课堂上演出这种小孩子似的闹剧
但形势已经至此
他也无法控制
郑晓晶气呼呼的展开了信笺
看见上面是分行写的英文
于是他当众宣读
要让大家见识见识唐俊生的佳作
我的所爱
刚刚念了开头几个字
便愤然扔到了唐俊生的面前
唐俊生
你写的像什么玩意儿啊
啊 你自己念
自家都有啥恋情
唐俊生不以为然的接过来
当真朗读了起来
这竟是一首用英文写成的
韵律感很强的小诗
若用中文来表达
则是这样的
我的所爱在山腰
想去寻踏山太高
低头无发泪沾袍
爱人赠我百蝶金
回答什么猫头鹰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
使我心惊
我的所爱在闹市
想去寻他人拥挤
仰头无发泪沾耳
爱人赠我双燕图
回他什么冰糖葫芦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系
使我糊涂
我的所爱在河滨
想去寻他河水深
歪头无发泪沾巾
爱人赠我金表所
回答什么发汗药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席
使我神经衰弱
我的所爱在豪家
想去寻他溪没有汽车
摇头无发泪如麻
爱人赠我玫瑰花
回他什么赤练蛇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
由他去吧
唐俊生读的流畅自如
而又幽默风趣
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郑晓晶厉声说
唐俊生
你闹得太过分了
坐在前排的谢秋思也按捺不住的举手起立
对他的同乡表示极大的不满
楚老师
唐俊松把各种笑流嘻嘻的东西弄到课堂上来
简直
简直是可耻
两个阿拉上
海宁公开反目
给大家注射了兴奋剂
尤其是被谢修思藐视的乡下人罗秀竹
他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懂唐俊生的朗诵
却对他们的内战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浓烈兴趣
唐俊生毫不示弱
气昂昂的针锋相对
讲这种闲话
当心动一顶反革命帽子戴一戴
对你讲
这是鲁迅的诗
啥人敢反对
全班同学都被这惊人之语给震懵了
鲁迅
郑晓晶首先从震惊状态中做出了反应
这不可能
鲁迅是文化巨人
革命战士
怎么会写这种东西啊
谢秋思也立即表态
我错的嘞
根本不像鲁迅写的嘛
罗秀竹忘了坐山观虎斗
也慌了
哎
不要糟蹋鲁迅嘛
哦
他是我们最崇拜的作家哟
课堂上乱哄哄的
楚燕朝不能不说话了
哦
这确实是鲁迅的诗
题目是我的失恋
只这一句话
课堂上便立即鸦雀无声
不管是惊讶还是沮丧
他们也相信楚老师绝不会拿鲁迅开玩笑
同学们
不要以为革命作家就不会写有关爱情的作品
鲁迅也是人
也有七情六欲
不过呢
这首诗并不是直接写他自己的爱情生活的
而是具有讽刺当时流行的软绵绵的失恋史
他写的很幽默
但是立意很严肃
没有志同道合为基础
也就没有爱情
不必
阿呀阿呦
我要死了
还不如由他去吧
诗里呢
提到的几件奇特的礼物
大家也许觉得很古怪
其实是鲁迅从自己的生活中信手拈来的
猫头鹰和赤练蛇是他所喜欢的两种动物
冰糖葫芦是他爱吃的食品
至于发汗药
因为他有肺病
更是经常的服用
见解本不相同的十五名学生
都被楚燕朝这种胸有成竹的阐述所吸引了
同学们啊
我还要指出
鲁迅的诗是用中文写的
唐俊生同学把它译成了英文
译的相当不错
值得称赞
呃
有个别句子
比如低头无法
仰头无法等四个完全相同的句型
转换成英文时呢
既要保持原作的风貌
又要适应英文的阅读习惯
还可以再推敲一下译文
下面我们不妨以此为例
做句型分析
由于不期然临时增加了内容
今天的课拖堂了
下了课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楚燕朝匆匆下了楼
撑起雨伞向教工食堂走去
郑晓晶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军用雨衣从后面追了上来
楚老师
楚雁潮停住了脚步
油纸雨伞张着的伞骨垂下了一圈水柱
楚老师
嗯
今天下午的生活会
哦
楚雁潮记起了今天下午有一个班会
每个星期六在男生宿舍召开的全班例会
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这种会历来都是由郑晓晶主持
班主任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
既然现在郑晓晶赶来通知他
显然是希望他参加了
哦
是什么内容啊
整顿班风啊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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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敏
徐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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