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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六百八十六集
说实话
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意图
只是想着抓住一些沈维周的痛脚
至于又能因此做成什么
他也还没有想清楚
彦道兄此言差矣啊
我等今次北进
虽然并无诏命在身
但既然身为王臣
也要谨记采察风闻
尤其淮南重边举动
关乎江东安稳
彦道兄或还不知
就在我等至境之前
徐州郗公竟擅离治处
往淮南匆匆一行
所为者何
无人能知
诸葛甝还未答话
何放已经抢先说道
郗鉴年迈
他养父何充是极有可能争取一下徐州位置的
所以在得悉这一件事后
何充心内充满了危机感
听到何放这么说
一直不曾发言的刘胤突然开口道
何郎还须慎言
此等需要自有台辅诸公参详
内财与子
不可擅论
讲到这里
他便从席中站起来
对袁耽说道
今日旧识之后
前来拜访
赠我些许淮上奇货烟道
可愿共作品鉴
袁耽闻言后便也起身
看一眼神态颇有阴乐的诸葛甝
心内难免一叹
他记得这诸葛甝早年也是不乏沉稳
可是近年来随着家势积旺
反而越来越显轻浮
尤其与之同伍者类似
那何放居然敢对这种方伯机要置喙猜度
完全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啊
眼见那两人起身离去
诸葛甝脸色不免变得更加难看
尤其对刘胤的不满更深
这老朽自恃资历深厚
素来不能合流
刚才众人都在谈论交际情况
结果他却不谈温放之前来拜望他的事情
因着刘烨和袁丹退出房间中气氛一时间转为尴尬
诸葛甝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我等既然配为大王僚属
也不能以无劳自视
大王沉静雅量
素来广受江东贤流称许
淮南旧为边镇
金泽内衣沈维州虽有拓编之能
但仁义布施非其所长
王事大进
凡身怀才具无有困者
言尽于此
还望诸位各作努力
众人听到这话
也都纷纷点头
如今这个世道
已经不再推崇玄雅虚无
他们虽然各自都有颇高起点
但未来究竟如何
仍须各自努力
这时候蔡系又举手道
呃
我听说山彦林目下在淮南司法公正威猛
颇为众惮
其人虽无清誉
但素以耿介而称
若能得往座谈
必能所获颇丰
诸葛甝闻言后眸子不禁一亮
继而望向席中众位
问道
不知哪位能与山氏入谈
我倒可以试一试
家父旧任东阳
山彦林曾入门下任事
何放举手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
对何放难免夸赞几句
这倒让何放此前被刘胤直斥于面的尴尬有所缓解
也打定主意要以此为突破口
扒开淮南外壳
窥至内里
若能将沈维周诸多不法深挖出来
即便不能撼动当下名位
稍后台中一议
徐州归属
其人也要落为劣势
议论到最后的时候
又有人提起淮南王的传信
他们究竟要不要随行
想到这个问题
诸葛甝又不免头大
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再接触沈维周的
此前在戍堡中被其人直接讥笑于面前
已经给他心里埋下极大阴影
若这一次再被当众奚落
必然更加丢脸
眼见诸葛甝沉吟不语
蔡系愤愤说道
我等北进以来
一路遇冷
即便私情已论
沈维周实在是无礼至极
他既然如此薄于我等
我等又何必趋行于后啊
依我看来
就连大王也不必应邀前往
诸葛甝听到这话
心内倒是一动
觉得这未尝不是反击沈维周的一个手段
其人摆下场面
结果都中来客却一人不到
也让他在一众来宾面前颜面无存
我等本非其座上良友
也无需对坐共论
不过大王去或不去
也非我等能决
稍后派人回信即可
诸葛甝略作沉吟后便说道
其实他们若全都缺席的话
淮南王面子上也不会太好看
但一想到此前淮南王因于庾彬密谈之后便对他稍有冷淡
诸葛甝也觉得该要借此机会让淮南王明白
宗王威仪如何
大半还是要靠僚属们体现出来
沈哲子归镇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会集时流
在都督府紧锣密鼓筹备多日后
确切消息终于放出
除了都督府具函邀请的南北时人之外
那些不在邀请中的也都各求门路
谋求一个出席资格
因为想要加入进来的人实在太踊跃
以至于原本定好的日期又延后两日
地点也是一改再改
从原本的都督府内改成馨士馆
最后索性直接定在了城外八公山下一座能够容纳两三千人的戍堡
这一日
寿春城周边大半兵力都集中于八公山附近
以维持秩序
而沈哲子也在黎明时分便离开别业
前往都督府准备
淮南王自然与之同行
都督府役直到八公山
沿途人山人海
场面盛大
淮南王虽然地位尊贵
但在江东也少见如此盛况
这一次集会也不是正式场合
沈哲子时服纵马
淮南王便也从留没有专程摆下一架
一样的轻装上阵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威仪不存
因为沈哲子亲率卫队拱卫而行
落后淮南王半个马身
可谓是将淮南王给凸显出来了
沿途行之所至
万众蹈舞欢呼
淮南王难免少年心性
拘谨之余也是兴奋的脸色潮红
如此盛大场面
以他为中心铺设开
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实在难于言表
而一路行来所积攒的怨气
也随着周遭热烈的欢呼声而荡然无存
今日始知为王之尊
淮南王激动之余
心内也稍存几分阴霾
一点怨气则是因为诸葛甝等人居然拒绝随行
这实在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呀
由此
淮南王对人情是非感受也更加深刻
他姊夫沈维周虽然大多数时候待他不冷不热
少有恭谨
但在真正的场合却绝不含糊
值得信赖
绝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可是诸葛甝等人呢
貌似恭谨
但在真正需要的时刻却耍性子撂挑子
此前沿途遭受冷落
他们倒是诸多怨言
但也没能帮助淮南王维持住威仪
眼下淮南终于摆出盛大场面
他们却基于义气
任由自己孤身赴会
沈哲子沿途也注意到淮南王的神情
一边心内忍不住一叹呐
江东这几年政局倒是能够保持平稳
而代价则就是那些二代们的政治嗅觉直线下滑呀
过分高估了自己
反而小觑他们各自权力的来源
若凭他们几人能够成事
那么又何须淮南王招摇北进
诸葛甝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一些小动作
怎么能够瞒得住沈哲子
他就算懒于应招
但随手拨划也能将那些人耍得团团转
而那几人被他陆续使人引开
当然
他若知道诸葛甝等人本身就已经决定不会出席的话
就会明白自己仍然高看了他们
不过这些人迫切要接触淮南人众的那种态度
也让沈哲子领会到台中的意图
台中的目标
应该是要把他的影响力推过淮水去
一如前几年接手梁军
而淮南王就是他们接手淮南的一个幌子
台中有这样的想法
那也正常
徐州归属未定
而郗鉴则与沈哲子表现的越来越密切
今年边攻进一又如此巨大
沈哲子实际能够控制的范围和力量
甚至比早年盛极一时的琅琊王室还要大
更重要的是
台中甚至已经找不到能够制衡沈哲子的力量
眼下吴会以为一体
徐州军和淮南军也联合出击
斩获大功
荆州的庾怿则是在沈家力挺之下才能得以入镇
唯一尚策有些指望的江州
在早年方镇围攻中
军事实力已是大损
而且江州是否肯全力支持台中仍然存疑
至于更南方的交广
则就不用提了
或许在台中看来
将整个豫州
包括河洛
徐北
青兖等地交给沈哲子
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
但这种结果沈哲子自然不能接受
最起码
在中原步入正轨之前
淮南仍是他的根基所在
需要向淮北以北源源不断的供血呀
况且
他也根本就没有理由要做让步
此前让出梁军
那是为了避免激化矛盾
影响到淮南六郡的经营以及稍后的北伐
如今把淮南让出来
是担心台辅们寝食不安
命不久矣
若真把这些人都吓死了
倒省了沈哲子的精力
至于淮南王这个宗王身份
那是大家的
谁能利用的更好
还要看各自的本领
真论起来的话
谁还不是亲戚呀
一路喧闹中
沈哲子一行终于抵达了八公山脚下
这附近已经进行过清场
倒是没有沿途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
但与会者足足近千人
列于戍堡外等候恭迎
场面也是极的
淮南王下马后
脚步隐有几分虚浮
先前心里那种触动震撼
仍为小女
沈哲子上前一步
拉起淮南王并行上前
淮南王心情才稍稍恢复平静
他的确是一个恭顺的知礼的少年呐
感念姊夫为他营造起的盛大场面
因此并不强行于前
并行而来
画面显得很是和气
庾条等几名负责组织集会的淮南属官先上前来见礼
而后便是一些重要的宾客
接下来庞大的欢迎队伍便从中分开
让出道路
在一番礼应寒暄中
一行人缓缓进了数宝戍堡里
会场早已准备妥当
营房屋舍全被打通与竹楼相连
容纳数千人包括各家仆役不在话下
沈哲子与淮南王所在的主会场分席百余
因为是环节布局
倒也无分远近
入席途中
沈哲子也向淮南王稍作解释今次集会的意图
淮北虽然阔进
但也诸用告急
集结南北时流
正是要为了王师大军并中原生民筹措给用
淮南王听到这话
原本激动的心情便有几分忐忑呀
对于自己贸然加入这种干系重大的事务中能否尽力而颇有几分心虚
身于此位
自是众望所归
大王乃肃祖
的确
陛下亲弟
凡事泰然而处
则人莫能轻啊
沈哲子拉着淮南王步稳入席中
笑语慰道
珠埋于蚌不过半
余下共舞
但若事于冠冕
则光耀此世
我此前也不知自己竟能阔行中原
连败贼虏
幸在王命不弃
使我不能闲坐自赏
淮南王听到这话
一时间也是颇受鼓舞
郑重说道
我也不敢妄言尽力
但若能够亲眼见证时流群众能够举力共助
王事今次北进
便不虚此行
说话间
一众人俱都已经入席
今次集会虽然以江州人家为主
但其他各方也都不乏
虽然其中近半都是凑趣
但也或多或少都是了解到了些许内情
常与淮南都督府打交道的乡宗人家们
对于这种半官方性质的集会倒也并不陌生
最近这几年常有举行
就算是第一次参加者
也都多有耳闻
集会最开始一番虚辞之后
便是都督府主簿登台
讲述一些民间很难接触到的都督府事务
这倒比较近似于政府工作报告
就是将都督府近期一些成绩稍作通气
当然不可能过分细致
所涉内容也多与商贸有关
这一次因为牵涉到几场大规模的战事
所以所公布的内容也有点多
像是真正的兵员粮草调度之类军机秘务自然不可能公布
但是战争的庞大成果
却是无需隐瞒
在场众人也是第一次如此详细的了解到今年王师所取得的丰硕成果
接连收复数州之地
直接攻破石赵老巢
并且河洛全境尽复
汇报几次被鼓掌喝彩所打断
虽然这些人参与集会是各怀心事
但是听到王师如此壮阔殊功
那种自豪和振奋也是油然而生啊
令人不能淡然
使之神舟鹿尘
苍生蒙劫的惨剧
似乎到此便彻底终结
接下来便是扫荡四边
彻底消灭掉那些胡虏残余
会场中的气氛节节高涨
久久难平
淮南王也是受此影响
频频目视坐在近畔的姊夫
也因此更能体会到阿姊在言及姊夫时
那种自发肺腑的自豪
能与此等人物亲近为伴
世事又有何种艰难能够扰人心怀呀
这一份热烈
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集会才进入到了下一个流程
那就是对淮南过去一年商贸事务的总结
如今的淮南
不只是一个货品买卖集合地
同时也是一个庞大的生产基地
像屯田和冶铸这种关乎根本的产业
自然不可能民力涉入
但是其他各种手工业
也都繁荣得很
至于鼎仓呢
更是一个集物流
原料 雇工 市场
仓储等诸多商业元素于一身的庞大集合体
在座者不乏家财亿万的豪商巨室
但其门户家财
又怎么能够与鼎仓所涉及的庞大数量相比
哪怕今年因为战争的影响
商贸也受影响而严重萎靡
尤其在河洛之间
更发生许多被杀人夺财的恶性事件
但即便是这样
当鼎仓一个核心数据被公布出来之后
仍然引得在场许多人惊叹连连
这也是都督府第一次披露这种层次的信息
当许多家财殷厚不乏傲慢者
听到自家丰厚家资甚至比不上鼎仓一日流水的时候
也都是大感惊诧呀
在这一场简短的汇报中
所谓的亿万财富
仅仅只是一个寻常量词而已
听到最后
这些本该令人疯狂的数字
已经让人渐有麻木
而鼎仓这个庞然大物
往常人所见者
不过一斑
当整体被稍作勾勒出来的时候
顿时是震惊此世
当然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但稍后便有都督府吏员讲解
在每一个分会场都有印刷的资料副本供人翻阅审计
虽然彼此之间消息渠道仍不对称
但最起码也是增加了一个公正性
虽然都督府在鼎仓数据方面是做了一些虚报
但毫无疑问
随着这些年的铺设发展
鼎仓早已经成为此世强大到近乎变态的经济体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依仗
沈哲子才有信心以此撬动起更多沉淀的民财
以鼎仓为基础
将资源进行目下能够做到的最优化的配置
鼎仓有关的内容占用时间并不长
但给人带来的震撼较之王师大胜甚至还要更大几分
王师壮功
可以说是社稷之幸
而鼎仓的兴盛
则直接关乎到家业的消长啊
所以当这一场汇报结束后
整个会场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闷中
与会众人既在消化这些讯息所带来的冲击
同时也在思忖自身能够凭着鼎仓获得什么
沈哲子也没有急于让人开启下一个流程
他在席中浅酌
顺便打量着同样陷入震撼中不能自拔的淮南王
江东的台府们可以利用淮南王为接手淮南做试探和铺垫
同样的
他也可以利用淮南王来制造他与院中关系仍然亲密无间的假象
他甚至不需要淮南王有什么表态
只需要其人身在会场
见证许多人奋不顾身的将家财投入进来
那么台府们想要接手淮南的意图肯定要遭受重挫呀
因为这种方镇权柄的交替
势必要牵涉到各种利益的重新分配
有人高起
有人出局
眼下在场的多为江州人
江州又是目下台中需要重点照顾拉拢的方镇
一旦台府们急于下手
自然会激起江州人的反弹
原来派淮南王过江
就是为了引诱他们将家财投入
然后夺权瓜分财货
哪怕为了稳定江州人的情绪
台中接下来肯定需要慎重
或是干脆放弃淮南王这个幌子另辟出路
或是向江州所涉人家进行充分交流
保障他们的利益不变
但是这都不是短期内能够完成的
而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
到时候是台府们要求沈哲子交出淮南
还是沈哲子南下将台府们逐出台城
都是未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