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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集
李三江停下脚步
转身也看向了稻田
其实吧
你看那文章上写的那些呢
也不算错
咱农户人家
看这田里庄稼长得好
仓里边有米
锅里边有米
不用担心挨饿
这心里呢
也就踏实了
随便往哪儿一站
闭着眼睛吸一口
那都是甜滋滋的
懂了不
你没懂
小远猴
你没真的挨过饿
你是没办法真的懂得那种感觉的
咱们呢
能放开肚皮顿顿吃到饱
其实也没多少年
不过
再怎么样啊
都和解放前没法比啊
李追远诧异的问
解放前
人们都吃的饱饭吗
是啊
解放前
是个人都能吃的饱饭
没人挨饿的
太爷
你说的好像不对
因为牲口不算人呐
哦
小远猴啊
解放前
你太爷我呀
也是闯过上海滩的
那太爷你认识许文强吗
许文强是谁
不认识
你太爷我当年呢
是坐船去的
方便的很
毕竟咱南通和上海就隔着一条江嘛
那时候想着
大上海嘛
找伙计那肯定更加的容易一些
再怎么样
也比在家里给地主种田要好啊
也是运气好啊
刚到那儿
就马上找到了活干
太爷找的是什么活
背尸队
太爷是进殡仪馆工作的吗
哼
那时候是有殡仪馆
但普通人哪儿能去到那个地方
前脚横着抬进去了
后脚就得炸起跑出来
死不起呀
你太爷爷我是进的背尸队
那时候市政府拨点款牵头
也有一些富商捐款
工作呢
就是每天大清早的去收尸
把那些大街上巷子里边的尸体背起来
送到附近的义庄去处理
光景好的时候
还能有几口捐送的棺材放一放
那可不是一个人一口棺材啊
那是很多人挤在一起
一口棺材被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太爷我呀
还记得有一次
好多个都像你这般大的伢儿被收了过来
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被塞进去
哎 晃不动
也晃不动啊
知道啥意思不
是棺材太沉
外头晃不动
里头塞的太紧
卡死了也晃不动吗
对头
这还是光景好的时候才能有一个棺材
光景不好的时候
那一具具的尸体
也就拿一个草席子卷一下
做个收拢
来不及烧也来不及埋的时候
就往郊外这乱葬岗一丢
便宜了野狗了
要是到了冬天
好家伙呀
那真是累死个人哪
一大早上到街上
能瞧见不少拖家带口紧挨在一起的冻得邦梆硬啊
小野猴啊
那可是大上海呀
那时候就是大城市了
老有钱了
那里随便一个人呢
松个指缝
随便露出一点来
都能够一大家子普通人嚼骨头了
可你太爷我
哼
真的是全年啊
从年头忙到年尾
活多的干不完
根本就干不完呢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
明明街上啊
开着那么多的洋汽车
明明就在那十里洋场
抬头都是歌厅剧院大楼
进出的都是穿着洋装的老爷
打扮富贵的阔太太
可就在那墙缝间的巷子里
每天都能收到饿死的人
想了很久
你太爷爷我终于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两条腿走路的
可只有那一小撮人才算是人呢
其他人
啊 不 其他头啊
哼
都他娘的是命贱的畜生
也不对
那牲口也值钱呢
挨饿的时候也会被塞上一把草料
可他们连一片棺材板儿都不配呀
死了能被收尸也是因为上头觉得影响市容而已
李追远稍微用力
搂紧李三江的脖子
将自己的脸贴在太爷的后背上
那太爷就是在那会儿学会的本事吗
也算是吧
那时候背了一天尸
也就只能混一个当天的温饱钱
现在捞一句尸上来
就能让我吃香喝辣的好一阵子了
还是解放好啊
人终于是人了
也变得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