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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
第七百五十八集
员外郎和主事副主事差距可不小
一个是从五品
而郑崇俭和王应熊二人才正七品
还差着三级呢
哪怕按照最快的三年一晋升
他们已经和同科的杨嗣昌拉开了九年的距离了
这就是三甲进士和一甲进士的差距
郑崇俭和王应熊二人都未能馆选庶吉士
这还算是二人在观政期间表现优异才留到了兵部
否则极有可能就是下地方当一任知县
那日后晋升速度还更慢呢
紫英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行不行
文弱人家是探花出身
直接进了翰林院的
你若不是因为开海之略
入不了翰林院
一样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顶多也就是一个正六品
没准儿从六品也不一定呢
王应熊没好气地道
不过杨文弱还是有些本事
家学渊源嘛
听说他老爹可能也要晋升了
哦
冯紫英颇感吃惊
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
前几日遇见君豫兄闲谈
他说杨鹤在河南清理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内部仓储上的贪墨
动作很大
收获颇丰
这内阁和皇上都很满意
可能很快就要回京了
王应熊随口道
我估摸着他老爹这几年好像频频出击
都快成了都察院里的一张头牌了
不过杨鹤这几年的确很活跃
从御史到右佥都御史
这才两年吧
难道又要破格提拔吗
到这个位置比不得地方上
恐怕没那么简单才对
那也是人家杨大大应得的
我在说你们俩呢
西南如果真的生乱
非熊可以想办法去跑一圈
铁定能大有收益的
大章有没有兴趣来永平府啊
这
冯紫英的玩笑话
倒是让郑崇俭有些当真了
紫英
说真心话
我还真有点心动了
我敢打赌
蒙古左翼今秋一旦南侵
你永平府首当其冲
而且蓟镇也绝对不可能把主要的兵力放在保护你永平府上
所以啊
你会面对汹涌而来的蒙古铁骑
你打算怎么应对呀
如果你拿得出对策来
我来永平帮你忙也不是不可以啊
得了
林丹巴图尔若是率领几万铁骑南下
我一个永平府同知
能有什么办法呀
冯紫英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或者
我正准备整训三千民壮应对
你来帮我管理训练
郑崇俭也被冯紫英给逗乐了
啊
三千民壮来对付蒙古骑兵
我倒是愿意来呀
可训练打仗
这些是武将的事儿
你说我替你策划布置倒是行
真要上战场
我这两下子怕是够呛啊
作为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大周士子
礼 乐 射 御 书
义六艺都要基本粗通
像郑崇俭这种自小读书的
射箭起码还是能行的
但要说上阵带兵打仗
那就太为难他了
但是像其好友出身卫镇的孙传庭
家中多有习武为官之人
自小便受熏陶
若是锻炼几年
说不定还真能行啊
所以
我也不指望谁
还得要靠我自己
冯紫英知道自己说这些
肯定很难让人相信的
郑崇简和王应熊都当成了玩笑话
但就目前来说呀
他越来越意识到
恐怕九十月间
永平府可能会面临一个非常恶劣而危险的局面
当蓟镇的主要力量都要集中起来保卫顺天府时
永平府及其官民的生死存亡
恐怕就没有多少人来关注了
要么就是提前跑路
要么可能就是葬身一战呐
冯紫英当然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无论是逃跑还是以卵击石
那么
寄希望于民壮行吗
不好说呀
冯紫英当然不是铁头娃
明知势不可为还要去送死
但是辛辛苦苦在永平府干点事情
却因为察哈尔人要来洗劫掳豫
连面都不敢见就怂了溜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呀
起码也要试一试
搏一搏呀
察哈尔人也有很多年没有真正如此规模的南侵了
如果说这样大规模的是努尔哈赤带队的建州女真
冯紫英话都不说直接走人
那和这一二十年里不断征伐身经百战的建州女真一战
三千民壮还不够人家填牙缝的呢
但是
如果训练得当
是不是可以和察哈尔人以及内外喀尔喀诸部碰一碰呢
当然了
要选择适合自己的对阵地点
冯紫英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一句话
家中娇妻美妾艳婢无数
美好无比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冯紫英可没有去冒险寻死的兴趣
这一战
他认为把握很大才会去打
如果风险太大
他是不会去冒险的
至于说几千民壮和火铳的花费
对冯紫英来说倒是相对简单
当蒙古人南侵时
与其如羔羊一样被屠杀掳掠
还不如殊死一搏
而几千火铳
自己之前做了这么多
不就是要为打响自己名声做准备吗
能文善武
出将入相
这就是冯紫英给自己确立的人设
就是要让永隆帝和朝廷诸公心目中留下这个深刻的印象
军议散了
但冯紫英却被柴恪留了下来
冯紫英知道
柴恪对自己印象一直极好
宁夏叛乱
大家一起出征共事
自己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相较于张景秋也好
孙承宗和袁可立这些兵部老臣也好
柴恪在感情上更亲近自己
哪怕杨嗣昌这个柴恪的湖广老乡都开始崭露头角了
柴恪仍然更信任冯紫英
柴公
冯紫英对柴恪的称呼也有些乱
有其他人面前
他一般称呼柴大人
而只有两人独处时
他则称呼为柴公或者子舒公
事实上
柴恪也刚满五十
坐吧 紫英
我感觉你在军议上有些保留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
总可以摊开来说了吧
柴恪摆摆手
很随意
他欣赏冯紫英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度
混合了武人的果敢勇猛和士人的潇洒从容
这种气质给人感觉很舒服
心安
其实
行了
客套话就别说了
你知道我的性子
如果不愿意说
我也不勉强
柴恪脸上有些倦色
作为兵部左侍郎
他需要承担起整个大周上下各处的军务
像现在 蓟 辽
宣三镇面临蒙古和女真的进攻
湖广四川可能会被播州之乱波及
而兵部手中只有这么多可用之兵
而户部库中的银子一样有限
一旦战事爆发
如何应对
这都是一个需要统筹的方略
那好
柴公
我说几点我自己的看法
未必正确
仅供您参考
冯紫英点点头
这第一
千万重视白莲教的危险性
我担心会出乱子
也许平常没什么
但如果在两边战事紧要关头出事儿
也许就是不可收拾之局
啊
柴恪没想到冯紫英居然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说白莲教
这不由得让他沉吟起来
对方不是信口开河和危言耸听之辈
可冯紫英会上说
这会儿再单独和自己说
就不由得他不警惕
我记下了
我会和首府大人
以及二位李阁老专门汇报
柴恪郑重其事的点头
第二
西南局势万万不要低估
要尽早谋划
部署执行
如果大人觉得兵力不足
不妨收缩三边
呃
我以为放弃哈密和沙洲都是值得的
尽早调三边边军南下
冯紫英第二句话又让柴恪既震惊又难以接受
这收复哈密和沙洲可是他的功劳啊
也有冯紫英一份功劳
同样也是皇上最得意的事情
覆土之功啊
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要求放弃
可见他对西南局面多么不看好
见柴恪面带震惊和无法接受的神色
冯紫英按捺住性子解释了一句
柴公
西南绝不仅仅只有一个播州杨应龙
一旦杨应龙反叛
而朝廷又未能做出及时的反击
或者说平叛战事不顺的话
极有可能会刺激其他土司的
他们会认为大周现在捉襟见肘
就像大隋末期十八路反王群雄逐鹿一样
这蒙元末期不也一样是群雄争相而起啊
冯紫英的话如重锤敲打在柴恪的心坎上
他深吸一口气
子药
你这话过于夸大其词了
大隋和蒙元如何能与大周相提并论呢
大人
大隋开创三省六部制
但却两世三十余年而亡
蒙元横扫天下
铁木真武功冠绝于世
亦不足百年
皆兴也勃
亡也乎
这两朝在崩灭之前
谁会想到即寿命如此之短呢
难道这两朝朝中就没有杰出之士
看不出端倪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不可不防啊
冯紫英语气很沉重
西南腹地
贵州 四川
湖广皆多宣慰司宣抚司
这是从前明就遗留下来的隐患
流土之争一直没有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这大周亦是延续前朝政策
没有足够重视
或许在没有蒙古人和建州女真这等外患的威胁之下
朝廷可以好整以暇的来解决西南叛乱
但是如果同时爆发呢
一旦战势牵延
湖广四川乃是粮食主产区
局面糜烂
势必影响到整个大局啊
北方
尤其是京师城的京师城
粮食主要来源于南方
随着江南弃粮重桑的现象日益突出
这湖广
江西和广东的粮食地位日益重要
尤其是湖广
一旦战乱波及湖广
其影响不可小觑啊
冯紫英有一种感觉
非常不好的感觉
这大周就像掉入了陷阱的困兽
挣扎无力
他感觉好像除了眼前暴露出来的这些表面敌人外
肯定在关键时刻
还会有敌人冒出来
但他不确定会是谁
只能下意识的进行筛查
白莲教 倭人
甚至蒙古右翼的土默特人
应该都有可能
初一看
这白莲教和倭人似乎不会有大碍
但一旦到关键时刻
给你背后插一刀
也许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袋稻草
嗯 我明白了
柴恪点点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先前军役说的口干舌燥
此时方得放松一下
还有吗
大人
兵部是不是准备放弃永平啊
冯紫英突然问道
这
柴恪手一抖
手中茶盏一晃
水都溢了出来
沾了一手
紫英何出此言
大人
你也不必瞒我
我相信到关键时刻
兵部和蓟镇肯定也会通知永平府
眼下情形就是如此
顺天府必保
蓟镇兵力有限
而且内部七拱八翘
心思不一
尤大人还控制不住那些桀骜不驯的将领
他也难
我能理解
家父为了确保辽东
调派了不少在辽东那边不断听令的将领到蓟镇
尤大人也是无奈呀
冯紫英的话让柴恪忍不住嘴角带笑
紫英啊
辽东太过重要
建州女真在九部之战之后的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了蒙古人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所取舍
至于说放弃永平府
现在还说不上
但是我还是要实话实说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朝廷只能选择保顺天府
毕竟京师一旦震动
会带来太多不可预测的风险
皇上和内阁都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么说
就是永平府在万不得已情况下
只能自生自灭了
冯紫英长叹了一口气
朝廷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永平府的民心吗
紫英
换了你是首辅大人
你会做出何种选择呀
柴恪反问
这谈话在一种不太愉悦的氛围下结束了
冯紫英跨上马
瞥了一眼暗沉沉的兵部公廨大门
内里仍然还是灯火通明
但是这大门处却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猛兽大口
似乎要不断吐出黑暗
把所有人湮没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
皇帝承不起
我呀
还得要靠自己
冯紫英握紧拳头
还有三个月
且看自己能不能在这三个月里
让永平府变成万千洪流中的一块礁石吧
冯府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回家的冯紫英心情不是很好
沈宜修觉察到了这一点
通过晴雯奉上的桂圆梨肉汁喝了一口放下
冯紫英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给家里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上午去文渊阁
下午刚回来又去了兵部回来脸色就阴沉
这一家之主对整个阖府上下的心情都有影响
这让他也有些心切
看见丈夫略带歉意的目光望过来
沈宜修莞尔一笑
她很享受丈夫对自己的这种珍视和尊重
所以也很想帮助丈夫排解内心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