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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卷
可是一吸上了瘾
一坐在车上
他的大手便向脚垫下摸去
点着了支烟
他极缓慢的吸吐
跟随着烟圈向上看
呆呆的看着
然后点点头
仿佛看出点意思来似的
拉起车来
他还比一般的车夫跑得麻利
可是他不再拼命的跑
在拐弯抹角和上下坡的时候
他特别的小心
几乎是过度的小心
有人要跟他赛车
不论是怎样的动能激发
他低着头
一声也不出
依旧不快不慢的跑着
他似乎看透了拉车是怎么回事
不想再从这里得到任何的光荣与在肠子里
他可是交了朋友
虽然不大爱说话
但是不出声的雁也喜欢全飞
再不交朋友
他的寂寞恐怕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
他的烟卷盒只要一掏出来
便绕着圈递给大家
有时候人家看他的盒里只剩下一只
不好意思伸手
他才简洁的说
再吧
赶上大家赌钱
他不像从前那样躲在一边
也过来看看
有时候压上一注
输赢都不在乎
只为了向大家表示
他很合群
很明白大家忙奔了几天之后应当快乐一下
他们喝酒
他也陪着
不多喝
可是自己出钱买些酒菜让大家吃
以前他所看不上眼的事
现在他都觉得有些意思
自己的路既走不通
便没法不承认别人做的对
朋友之中若有了红白事
原先他不懂得行人情
现在他也出上四世童子的分子或随个工印儿
不但是出了钱
他还亲自去调集或庆贺
他明白了
这些事并非只为了糟蹋钱
而是有些必须尽到的人情
在这里的人们是真哭或真笑
并不是瞎起哄
那三十多块钱他可不敢动
弄了块白布
他自己笨手笨脚的拿个大针把钱缝在里面
永远放在贴着肉的地方
不想花
也不想再买车
只是带在身旁做一种预备
谁知道将来有什么灾患呢
意外的祸害
病随时都能来到自己的身上
总有个预备
神并不是铁打的
他明白过来
快到立秋
他又拉上了包怨
这回比以前所混过的宅满地的事都要清闲
要不是这样
他就不会应下这个事来
他现在懂得选择事情了
有合适的包月才敢
不然拉散坐也不是不可
不像原先那样火着心活着满里去了
他晓得自己的身体是应该保重的
一个车夫而想拼命
像他原先那样
只有丧了命而得不到任何好处
经验使人知道怎样应当油滑一些
因为命只有一条啊
这回他上工的地方是在雍和宫附近
主人姓夏
五十多岁
直书明理
家里有太太和十二个儿女
最近娶了个姨太太
不敢让家中知道
所以特意的挑个僻贱的地方另组织了个小家庭
在雍和沟附近的这个小家庭只有夏先生
核新娶了姨太太
此外还有一个女仆
一个车夫
就是湘子
湘子很喜欢这个事
先说院子吧
院中一共才有六间房
夏先生住三间
厨房占一间
其余的两间作为下房
院子很小
靠着南墙根有半棵大的小枣树
树尖上挂着十几个半红的枣儿
祥子扫院子的时候
几乎两三条轴就由这一头扫到那头
非常的省事
没有花草和胶管
他很想整理一下那棵枣树
可是他晓得枣树是多么任性
歪歪扭扭的不受调理
所以也就不便动手
别的工作也不多
夏先生早晨到衙门去办公
下午五点才回来
箱子只需一接一送
回到家
夏先生就不再出去
好像避难似的
夏太太倒是常出去
可是总在四点左右就回来
好让祥子去接夏先生时
接他回来
祥子的一天工作就算交代了
再说夏太太所去的地方
不过是东安市场与中山公园什么的
拉到之后
还有很大的休息时间
这点事儿
祥子闹着玩似的就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