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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lhapyYY一的一y
小毛娘逢人便讲
全靠领袖的照应
否则小毛就算是三只眼的杨戬
再千变万化
也不可能分配到钟表厂工作
档次太高了
小毛爸爸说
小毛以后如果讨了一个蝴蝶缝纫机厂
凤凰脚踏车厂女工做娘子
一年就可以领到手表票
缝纫机票
脚踏车票
理发店王师傅讲苏北话
说
乖乖龙地咚
小毛中状元了
讨两个老婆
小毛讲苏北话说郊区
王师傅说
缝纫机
脚踏车
大小老婆
快活快活
小毛爸爸白了王师傅一眼说
哼
想女人想吃了
每天摸女人头发
女人面孔
从早摸到夜还不够
王师傅不想
这是礼拜天的一早
小毛走到殿堂里
听父母与理发师傅讲了几句
最后接过小毛娘的菜篮
送上两只拎包
父母转身去上班
小毛提篮上包
黄梅天气
闷热异常
银凤开了房门
吃冷开水
摇蒲扇
小毛上三楼
银凤跟上楼来
说
我来剥毛豆
两人对面坐下来
小毛说
海德阿哥到非洲啥地方了
银凤说
只晓得到了非洲
小毛说
奶奶呢
银凤说
去外婆屋里摆几天
我房间实在太热了
讲句难听的
铺了面席也是热
银里只吃好吃不
小毛不想
银凤说
不许偷看
小毛说
可能吧
银凤轻声说
包了毛豆
到我房间做一些
小毛说
有啥 尸体
银凤说
非要有尸体呀
小毛不想
银凤说
我最恨害得了
一直讲带日本电风扇回来
每趟是空屁
小毛不想
两个人包毛豆
银凤手指雪白
毛豆病碧绿
摆到搪瓷碗里
两手相碰
银凤捏过小毛指头
说 有伤口了
痛吧 小毛说
榔头敲的
银凤吹口气
说
鸡油嵌进了皮肤
海德也是
小毛想抽开迎缝
捏紧 说
二楼爷叔去上班了
此刻一阵楼梯响
是大妹妹与兰兰通通通奔上楼
小毛赶到门口
两人已经进来
小毛说 做啥
大妹妹说
拿出来
兰兰从背后拿出一张报纸
里面加了一张旧唱片
大妹妹说
想问姐姐借电唱机
银凤说
是日本旧货
有用场吧
兰兰说
可以呀
这是护具
碧落黄泉
银凤说
啊呀
王牌生呀
大妹妹说
嘘 别人晓得
弄到派出所麻烦了
银凤想了想说
还是搬到三楼来听吧
免得底楼替头师傅发掘
银凤下去端上来一架电唱机
日本货
幺幺零v带调压器
小毛关紧南北老虎床
房间更热
大妹妹与兰兰此刻已是时髦女青年
银凤是少妇
无论如何
七十年代上海普通论堂女子听到王盘声绝对痴迷
三个女人围冷台子七十八转粗文唱片
先一段志超读信
声音清亮
荡气回肠
王盘声唱
志超至朝我来恭喜能玉如的印象能阿旺旺记我跟农一道求学吗
书来读长首一间吗课堂里
感谢农常来哎哎哎哎指教我志超
农对我们最知己
志超啊啊啊
我唯一希望望望
上海新式理论洋房
钢窗落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与西洋音乐还算相配
普通中式老弄堂是以小红挂鸟笼
吹一馆竹笛
运一首胡琴
可以从黄昏缠绵到更深夜半
地方喜老弄堂首推本摊
无论冬夏
赤淋淋黄梅天
沪剧唱段飘渺到此地
抚抚也天睡了小毛屋顶一笼一笼黑瓦片防山头
可以你侬我侬
密密层层
一路扑过去
嗯嗯嗯唱过去
由护膝绵延曲折朝东直达杨树浦路到底
小毛虽不听沪剧
并不反感
看眼前三个女子闷进阁楼
听戏闻各中滋味
只有上海弄堂女人能够真正领教
尤其是本本部
小家碧玉
骨子里天生天化
这类音色气质代表沪具的灵魂
护腔护调
二分凄凉
嗲软
苦涩
一曲三折
遗传本地的历史心情与节律
只是天太热
唱机音量压得太轻
门窗紧闭
唱片不断转
男窗女声嗯嗯声
咿呀声搅拌高温高热
咿为热不断摇蒲扇
大妹妹与兰兰汗出如江
裙摆摇起来
扭扣解开
不断开焊
银凤一件加长白竹布背心已经湿透
房间里闷进阵阵刺鼻汗气
绕到黑胶木唱片纹路里
转进去
钻进去
吸进去
声音更粘更稠
三个女子为了一个男生声出安稳之后预热
坐立不定
始终围拢台子
以唱片为核心传递快感
飞扬 自由 想象
翅膀
唱片是一口眩晕之井
里面有阴凉热汗流过两腮
聚集下巴
滴到白木台面上
如分顺了头颈往胸口流
唱片里的王盘生一贴老膏药
一杯酸梅汤
让女人腹中一热
心头一凉
如果不计音乐
眼见唱片慢慢转
小毛想的
一九七一年
奇奥塞斯库来访
八月二十三日罗马尼亚国庆
上海多放了几场多瑙河之夜
小毛与互生
迎凤
大妹妹去看眼前的阁楼
等于镜头中的船舱之夜
闷热无风的航程
安娜燥热难耐
唱片慢慢转
安娜落寞焦虑
双手推开头发
嗜汗犹豫怀春
霎是动人
镜头的中心
唱片慢慢转
慢慢唱
船长米哈伊上海人讲也就是粗披胡子
满面汗流浃背
其实已经失败
男人再强横
胡子再硬
扎到女人面前总归无能为力
最后船长抱紧失淋淋的安娜欲哭无泪
当时银凤讲
船长抱得再紧有啥用用呢
安娜早有外心了
呼声说
陈白露最后只讲一句
天要亮了
我要困了
安娜是一声不响
唱片慢慢转
此刻小毛难免想到了海德
非洲船舱里会不会同样闷热
海德穿了米哈衣的横条海魂衫
还是脱光了上身
海面无风无浪
灼热难耐
海德绝对想不到
老婆银凤目前也已经热昏闷进三层阁楼梦听黄色唱片
听上海一个陌生老男人唱的
银凤浑身湿透
后背等于肉色
旁臂勒紧了一条带子
还算雪白头发盘上去
两臂同样是汗出如神
肩胛晃动
旁边大妹妹苗条的多
人高
小腹紧靠台面
兰兰一扇风
三个女人的头发就一动
等唱片翻面
小毛面孔发烫
心里乱跳
热的实在撑不住
果断推开了北面老虎窗
三个女人一下
大妹妹过来拉小毛说
不许再听了
结束了
兰兰说
马上就好呀
时间紧张
借了马上要还
嗯
小毛走到南窗
拉开插销
朝外一推
三个女人彻底扫兴
银凤说
寻思呀
兰兰拎起唱针说
别
三只配做工人
小毛说
太热了
银凤说
我觉得风凉呀
小毛说
王盘生唱的像死人一样
嗯嗯嗯
哎哎哎
一副死枪
大家不想
但妹妹讲
我只好买账算了
兰兰说
等一等
兰兰转身拉拢墙边的帘子进去坐马桶
大妹妹说
小毛太小气了
唱机能用多少电呢
大妹妹讲罢
随手想开碗橱
小毛一挡说
做啥
大妹妹说
小气吧
吃一块咸带鱼
有几店呢
小毛关紧厨门说
快下去走呀
兰兰从帘子里出来
拿了唱片看定小毛说
垃圾
两人轰隆隆跑下楼梯
小毛不想银凤说
小娘皮
楼梯要踏穿了
小毛不想银凤收了电唱机
说 小毛
下去帮我泡热水
小毛不想银凤说
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