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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集
云时这才松懈下来
只见人群中闪出了十几骑
却正是接应他的自家家将
众人去接他手中的宝锦
却只觉得僵直难扳
这才发现云时臂上伤口入肉已深
整条袖子都凝了血痂
却仍是将宝锦死死的抱在怀里
云时竭力动了动手臂
顿时额头上一阵黄豆大汗珠
宝锦伸出手将自己中衣
小心的从他怀中抽出
随后在明月的搀扶下落地站稳
明月见两人形容狼狈
尤其是宝锦被折磨的满身血痕
双目怒瞪
冷笑道
哼
皇帝真是长进了
对女人也这么手狠
倒是不关他的事
宝锦形容委顿
憔悴不堪
看着天上的星辰
依稀已过了三更
她松了口气
有些茫然道
你们怎么到了一起
明月被问及这个问题
突然脸红了起来
火光照耀下
越发艳丽不可方物
她有些支吾
随即却恼羞成怒道
我跟季馨商量
用你的印章去让这呆木头出兵
宝锦重眸扫去
只见她目光近处
嗔意所在
竟是一旁渊亭岳峙的黄明轨
呆
呆木头
宝锦的朱唇微颤抽搐
几乎要当场大笑出声
明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面色更是绯红
黄明轨有些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随即上前向宝锦见礼
宝锦连忙去扶
一时竟痛得浑身麻木
云时一把接住她
果断道
大家有什么话也别在这里叙
到城楼上再说
众人正要疾走
而上
明月终于想起了什么
从怀中掏出了一方丝帛裹着的物件
递给宝警 道
差点忘记了
这是季馨给我的
如今这根木头终于开了窍
她狠狠的斜了黄明轨一眼
后者黝黑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一丝可疑暧昧的苦笑来
就用不着它了
这就完璧归赵
宝锦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
却正是那方嫣红似血的千秋宝锦的小印
她正要重新裹起
却发现那丝帛上有些墨字
一由觉得有些眼熟
一由展开
一边问道
这丝帕是哪里来的
明月漫不经心道
趁着宫里抄你的家当之前
季馨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拿走了
这帕子就是那里面的
横竖是从我那宫里来的
我就不客气的拿来包了印章
宝锦展开一看
果然是那方在明月宫中榻下机关中取出的
她瞥了一眼那上面笔墨神逸的熟悉字体
踌躇了一会儿
终究没舍得把父皇的墨宝丢弃
于是方正折好放入怀中
他们上了城楼
眼之所见
只见神宁军将士把这城楼的一段守军全数押解捆绑
却是掩了口
剥下了他们的衣服
悄无声息的纷纷更衣
月斜将落
深秋即将入冬的天色却仍是很暗
方才的一阵厮杀虽然闹出了些动静
最近的庶民也未必听得真切
宝锦在人的搀扶下
蹙着眉看着他们换装
知道这是为了等下逃亡方便
看了半刻
她终于摇头道
这样不行
刚一开口
却发现云时也是道
这样不妥
两人异口同声后
却都是惊讶的相视一笑
云时示意宝锦先说
于是宝锦直言不讳道
我们这么一来
从此就要和伪帝决裂
他聚集全国之力
我们这么逃亡下去
何时又是个头
黄明轨微微颔首
他也懂得这个道理
是啊
先前以先救你出狱为先
如今既然成了
且先远遁为好
到安全之处再慢慢聚集
先向我们的势力徐徐图之
宝锦看向云时
有些不安的欲言又止
云时仿佛真的是心有灵犀
微微一笑 道
你是想现在动手
宝锦一惊
随即也就释然
云时久浸军中集中门道必定深谙
自己在这儿却是班门弄斧了
黄明轨也明白她的意思
哦
这是要趁着伪帝没有察觉
我们趁机奇袭
一旦攻入内宫
反而能一举成功
他冷静着说着其中的妙处
随即又道
军贵用正啊
出奇兵的下场往往是落败身死
我们倒是不打紧
这些子弟精兵却是要身死族裂
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啊
这样
殿下还有尝试吗
宝锦正欲说话
明月却圆睁了杏眼
怒瞪道
宝锦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就是太迂了
若真是不顾及手下
她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黄明轨摸鼻苦笑
宝锦拉了明月
缓缓起身
望定了黄明轨
道
大人应该听过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
她的声音微弱
却十分清晰
与其让这群士兵跟我们造反
然后辗转反侧
挂念亲人在家乡有没有受到株连
还不如毕其功于这一役
胜了
他们便是靖难功臣
败了
也不过是一死
即使不成
一把火把内城宫阙烧了个干净
也就没什么身份可连累了
她这话说的平静
却冷冽至极
所有人触及她的目光
都觉得温润之下却仿佛多了些什么金刚之物
黄明轨拍案而起
众人以为他要大怒
却没曾想他大笑道
殿下比起先前
果然多了几分霸气
你既然破釜沉舟
我们这几千儿郎此次也不能不豁出命来
凡是这次跟我来的
本就下定决心把性命栓在裤腰带上
大家豁出性命
也不愿再过着降兵降将的下贱日子了
这便动手吗
宝锦双目熠熠
缓缓道
这便分兵开拔
早朝时分可猛攻入禁苑
文武聚集之下
京城里定是群龙无首
我们占了先机
再加上各地的增援
大事必定可成
云时在一旁听得目光闪动
笑道
呵
我在城中也有准备
现下便传令他们滋扰京中各部
将武库和钱粮都控制起来
明月傲然一笑
拍剑而起
飒然道
靖王控制京城各处
由我率军攻入宫中
最妥当
他咬牙道
我在宫里几乎发霉发烂
每一处地势的攻守
我都已经于心中研习透彻
他虽然声音清脆
却是金石裂地之音
黄明轨正要开口
踌躇了一下
便温和一笑
再不说话
只是起身道
那么我便率领其余将士
将这京城守个水泄不通
他三两步站在城墙上
扬声道
大家穿好衣服
便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记得天亮也不能开城门
有人问起
便说是有乱党生事
从此刻起
京城不许任何人出入
他的吩咐简短
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城楼下咳声不闻
随即兵器苍然齐声道
几人在城墙上对视一眼
心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
成败兴亡
便在早朝之时
宫中闹得沸反盈天
过了大半个时辰
却终于有了结果
皇帝看着被人拖曳而来冷僵的身躯
竟是那熟悉的宫裙罩袍
浑身几乎僵直
未等的火山爆发
一旁的何远小心的禀道
呃
这是他的贴身侍女冒充的
故意把我们引到西面去
最后身中数箭
还朝天空射出礼花示警同党
皇帝却不为所动
俯下身仔细一看
冷笑道
这种铁胎弓都是从十丈开外射的
夜色更浓
是否真人你们倒是看得清楚呢
何远被说中了软肋
禁不住生出冷汗来
她是皇后一党
暗中早就吩咐见人就射
却没曾想是人乔装而成的
皇帝虽然心急如焚
心中却是异乎寻常的清明
他沉沉的道
你们连个小小女子都抓不住
在宫中任由乱党横行
犹如猫戏鼠一般滑稽
他顿了一顿
随即温言道
宫中屡屡出事
你要担起责任才是
这段日子你不必伺候差事了
去境外历练一阵再说
这是要贬他出京了
何远浑身出汗
正要再说
却见皇帝犀利的眼朝着他身后的侍卫扫了一眼
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笑道
这些人倒是听何卿
你的还是听朕的
何远听了这话
再也支撑不住心中无名的战栗
脸色苍白似鬼
跪下正要磕头
皇帝已经拂袖而去了
季馨的本命礼花在内城上空绽开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宋麟长衣伏地跪坐在床榻前
低声喃道
他的脸上异常苍白
毫无血色
我对同僚见死不救
将来当局势太平了
开出刑堂来
什么惩罚我都领了
只要能守着你
让您平安无事
再多的骂名也无妨
他俯下身
替沉睡的主君掖了掖被角
端详着他略微恢复的神态
低声道
脸色好了许多
也不再辗转反侧
看样子宝锦殿下那边也平静下来了
他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心中浮上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所谓的平静
也许宝锦殿下得救了
也或许他已经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咬了咬牙
正要转身去整合大损的辰楼势力
却发觉衣角被什么拽住了
他愕然回首
却见一只骨瘦嶙峋的玉手
正一点点的牢牢的把自己扯回
他睁大眼
惊喜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
颤抖着声音
他不确定的开口
仿佛这只是在梦中
朝阳宫中仍是一片狼藉
谁也不敢上前收拾
皇后已经恢复了平静
换了一身常服
听着何远惶恐诉说
我知道了
她雪白的面庞浸润在无边的黑暗中
声音幽静似水
却带着让人战栗微妙的不安
我花了这么久的功夫
还是没能把它变成绕指柔
他的心
始终没有为我所有
她想起出阁前跟方国丈发下的豪言
只觉得讽刺至极
以袖掩面
冷冷的笑声在殿中响起
凄厉近乎鬼魅
你终于心满意足了啊
锦渊
你临死前的嘲笑终于成真了
她心中默念道
在宽广的罗袖下
终于肆无忌惮的流下泪来
何远京的手足无措
既不敢走也不敢开口
只是直挺挺的站在下手
半晌
皇后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罢了
她缓缓放下袖子
仿佛全身都松懈下来
昏暗中
她的面庞有些浮肿
如雪般光洁的脸上甚至隐隐带出些晦斑来
这一刻
她好似衰老了十岁
等我手书一封
你马上亲自去送给国丈
皇后的声音几近虚空
却带着清醒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方家五世三公
本就是名门大阀
如今本宫无子
万岁若有个万一
方家也未必不能得这九州之鼎
何远一听这话
脚下一个踉跄
却随即站稳了
呃 娘娘放心
我马上就送到
你跟他说
本宫这里不必他费心
早朝过后就会有大变
他只需控制住京中百官
三日之内
本宫必能临朝称制
这么快就动手
何远简直不敢相信
这般简单快捷近乎粗糙的计划
竟会出自心思缜密的皇后之手
娘娘
何必在这风口浪尖上动手
你也要给国丈一些准备时间才好
何远的声音在看到皇后晦暗阴沉的面色后
终于噤口不语
你做的好事
如今皇帝已经对内殿侍卫毫无信任
早朝时分他便要将你们几个贬谪出京
剪除我所有的亲信
我们背后已是悬崖
哪还有什么退路
皇后缓缓道
刚刚拿下了前朝帝姬
满京城都在扫荡逆党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皇帝出事
天下众口定是认为前朝余孽所做
有谁会想到本宫身上呢
何远听着她这话
不由冷汗直冒
作为侍卫统领
她比谁都要清楚
皇后之所以能在宫中呼风唤雨一耳千里
全是因宫中侍卫多是她亲自挑选
若是连这个优势也没了
那皇后岂不是成了一介寻常的深宫妇人
天子不动声色便要剪除后党
确实也没给她们留任何后路
她心下一狠
干脆进言道
呃 娘娘
先前还有人看到您和万岁有所争执
这些人也要一并
她做了个切颈的动作
皇后摇摇头
道 慢慢来
这几天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一下子死太多人反而不好
早朝就在那时候
皇后低声念叨
声音一时凄婉
一时却带着恨意
皇帝那边很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道是京中缇骑接人密告后
终于顺利追到了可疑男女的行踪
而东门一处却有所动静
好似是城中守军不买缇骑的帐
两边扯皮
竟也把缇骑扣了下来
皇帝静静听着
手指在桌上轻扣
这时不队首领恭敬的点头道
啊 确实如此
那些猴崽子们太过没用
居然被几个城门守军拿下
等天亮后领回人来
非要好好教训一顿他们才是
皇帝眼中蓦然放出强烈的光芒
冷瞪着低喝道
不对
这事分明透着蹊跷
你居然半点也没看出来吗
守军虽然与你们另有嫌隙
却不会在这个关头搅事
他随即站起
用不容辩驳的口气道
开宫门
用朕的手令调京营
张巡正在急急的磨磨他身上一鳞
哆嗦着问道
啊
是要他们开到东门去
皇帝立眼一扫
冷笑道
他们的目标是朕
让京营三部出其一即可
在宫内换防
早朝前务必到位
其余二部原地防守
京营在这一夜注定是不能安眠
按军中条例
天亮之前不可有任何人擅自入内
可月斜之后却开了铁栅栏接使者入内
京营将军再三确认皇帝的手谕后
终于开始下令
他环顾三大营营官
心中沉思之下
就有了计较
中军仍是皇帝当年麾下的精锐
而左右二军却是收编自前朝
其中甚至有对神宁军掺沙子时互调的军官
忠诚程度却是一目了然
他随即命中军立刻进驻宫中
左右二军留守
自己却也是坐镇原地
请了左右二军军官一起摆下宴席
名曰固守京城
实则却是亲身在此监视
他暗道
皇帝本身便是用兵高手
调动这些旧部还不是行云流水
倒是这些降部
他瞥了一眼左军营官
为首的一人正是黄明轨的旧人
此时喝得兴起
却是抱怨道
哎呀
黎明将至啊
却要在这里不三不四的摆宴席
这酒不喝也罢
一旁有人鼓噪着要吃早饭
将军压抑了怒气
知道平日里军需官就刻薄这两部
今日不过是使个性子
一旁传令的缇骑首领见状不禁低声道
这些人瞧着就是对朝廷心怀怨对
为何不及时换掉
京营将军乃是皇帝一手提拔的
亦非庸人
闻言笑道
哼
这几人确实都是降将
确实也对朝廷没什么忠心
可他们却不会跟老长官暗通款曲
他一一指点着
这几人都是黄明轨等降将重编队伍之时
从内部剔出来的异己
根本就和老长官不对付
朝廷瞧着这一点
这才扶植了他们
上尉缇骑首领也不由得佩服
众人有喝酒的
有大口嚼着早膳的
一片混乱之下
眼看着天边将白
却忽然听呼啦啦的一阵
如山呼海啸一般
仿佛有无数的人群在躁动奔跑
外面是怎么了
京营首领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中军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