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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振衣随口扯出了一个东华上仙的名号
就是那明崇俨曾经用来骗吕纯阳的身份
此刻又给安到了那位不知名的道士头上
老太太闻言站了起来
一把扶住梅振衣的肩膀
颤巍巍的道
呃 小公子
原来你见过那位仙人呐
真是他托你来的吗
你不会骗老身吧
纪山城赶紧解释道
这位就是南鲁侯梅公的小公子
母亲大人应该听说过
近日他的齐云观侍奉神医孙思邈
怎么会骗您呢
哦
原来真是这样啊
哎
太谢谢你了
谢天谢地呀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纪山城赶紧一把抱住母亲
梅振衣道
老人家身体很硬朗
只是这几日劳神耗力
休息与饮食不好
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既然东华上仙托我来传话
你们就不必再担心自家的事了
我帮人帮到底
一切请放心
梅振衣就这样治好了老太太的病
没有开方也没有下药
只是几句话而已
这算是装神弄鬼吗
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多了
看怎么用而已
既然老太太的病因是冲撞神仙
那么解药也是神仙来传话
纪山城对梅振衣自然是感激涕零
恨不得拉全家人出来磕头
梅振衣阻止了他的一再致谢
离开酒楼的时候
纪山城一直把他们送到十里桃花道口
梅振衣上马之前
特意又问了一句
掌柜的
令堂的病是好了
但你是否想过酒楼的经营该怎么办
纪掌柜苦笑道
哎
只要家人安康即可
酒楼的事儿
过一天算一天吧
难道梅公子有什么赐教
梅振衣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你听说过危机公关吗
纪掌柜一脸的不解
啊
梅公子在说什么呀
在下驽钝不知何意
他当然没听说过这个现代名词了
不仅是他
周围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梅振衣神神秘秘的一笑
招手道
纪掌柜
你附耳过来
他凑到纪掌柜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然后举手拍了拍纪掌柜的肩膀
道
就是这样
记住了吗
纪掌柜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
啊
这样合适吗
会不会开罪仙人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
要么全家扎脖子去喝西北风
要么照我说的做
梅振衣翻身上马
在马上回头又说了一句
放心吧
没问题的
就算生意没有以前火
至少能维持到你家酿出新酒来
我再送你一首桃符题字
上句是此处山中味
仙人也徘徊
下句是佳酿随仙去
美酒自携来
请人刻制成大大的牌子
挂在酒楼门口吧
梅振衣教了他什么主意
一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件事不要藏着掖着
而是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
但是要往故事里再加点佐料
比如道士喝酒三年
又以仙法赐井中出美酒三年
这些都要如实的宣传出去
只不过要稍微添加一点传闻
比如那道士临走之时留了一句话
如此佳肴仙酿
人间难能并享
三年已满
美酒不可再贪得
在民间
什么消息传播的最快
当时没有电视
报纸 互联网
就是这种口口相传的神乎其神的小道消息散布的最快
一时之间
万家酒店又成了芜州街头巷尾闲谈的焦点
这个段子甚至被说书人改编
在各大茶肆中宣讲
广告讲究的就是焦点效应
在当时
这些就是不要钱的广告
于是很多人路过此地
都会特意到万家酒店用餐
体会一下当初的仙人驻足之处
顺便参观后院传说中的那口井
甚至有不少人仍然像以前一样慕名而来
万家酒店不再卖酒
因为有仙人发了话不让卖
想来这儿吃饭吃菜
请自己带酒
这一招挺奇特的
反而吊起了人们的胃口
万家酒店的生意又渐渐恢复如初
经营酒店的都知道
酒水的利润是最大的
特别是自酿的名酒
如此一来
酒店最大的盈利项目没了
但靠经营饭菜的利润
生意还可以维持
再说了
这家酒店做的野味儿还真不错
也对得起上门的顾客
等再过个三五年
老春黄又酿了出来
可以再编一段故事
就说那位仙人又给纪掌柜托了个梦
说什么芜州无此美酒也
实为遗憾
汝家之老春黄虽不比仙境美酒
但在人间也称佳酿云云云匀
又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老春黄拿出来卖
再来一次广告效应
到时候酒楼就可以彻底翻身
梅振衣出了主意
纪掌柜照方抓药
一试之下果然灵验
这些都是后话
暂且不提
梅振衣顺口说了一首打油诗
让纪掌柜回去当酒楼门前的桃符题字
然后打马而去
梅六发赞道
嗯 好诗 好诗
少爷真是好文采啊
梅振衣又好气又好笑的道
你这马屁拍的也太过分了
一首顺口溜也能算好诗吗
切莫在人前这样说话
传出去让他人笑我无知狂妄
这可是大唐啊
历史上诗风最盛的时代
传世名篇佳作无数
梅振衣可不敢在这个时代卖弄什么文采
方才随口吟出的桃符题字
连对仗都不工整
听见这样的夸奖
他自己也脸红了
梅六发摇头道
哎
少爷此言差矣
您才读了几天书
就能出口成章
那将来一定是满腹文章的饱学之士
我都怀疑您是文曲星下凡呐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有道是千穿万穿
马屁不穿呐
众人说说笑笑
沿着十里桃花道往回走
此时对面飘然走来一个高簪道士
穿着青灰色的道袍
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相貌甚是古朴
清癯道士见这伙人迎面骑马而来
一抬眼
盯住梅振衣
口中发出咦的一声
梅振衣也看见了这个道士
当时是心念一动
突然想到此人的形容和纪掌柜描述的那个道士十分的相似
但也没来得及多想
他正骑在马上往前走
那道士的脚程也极快
一转眼就擦肩而过
当道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桃花林中时
却有踏歌声从梅振衣身后不断传来
知君性有英灵骨
所以教君心恍惚
含元殿上水晶宫
分明指出神仙哭
大丈夫欲真爵
需要执持心猛烈
五行匹配自刀归
直取龟蛇颠倒诀
三尸神须打掣
歌声不断传来
十里桃花道上一路都听得十分的清晰
梅振衣一皱眉头
道
你们听见了吗
什么人在唱歌
而其他所有人都摇头
没有啊
没听见什么呀
少爷
你听错了吧
天色不早了
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梅振衣心中诧异
有些不安
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扬鞭催马
加快速度
歌声渐渐不可再闻
回到齐云观
很意外的发现张国也不在
问了下人才知道
梅姨今天接了家眷到菁芜山庄
同时还接来了另一位贵客
长安侯府请来一位先生
特地到芜州来做梅振衣的启蒙老师
教他文读课业
顺便也打理梅家在芜州的产业
梅振衣一听
觉得很奇怪
有孙思邈在此
需要特意从长安请一名老师吗
自己的父亲应该不会这么做
况且侯爷现在离开长安去了塞外军营
哪有于霞管这些事情
这位先生的到来
恐怕是另有文章吧
有文章就有文章吧
梅振衣也不太在意
自己连张果这个老妖精都能摆得平
还对付不了长安来的教书先生吗
真把他当小孩
那就走眼了
江湖上什么手段他没见过
这天晚饭后
他还是去找了师傅孙思邈
心中有什么疑惑
当然要向这位老人家请教了
腾儿啊
你说那几家老母当真是所求无厌的贪婪之人吗
孙思邈听完万家酒店的故事后
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
有人说他贪心不足而自作自受
以至于累积累加
但我认为话不能这么讲
那位老太太是个好人
所以我才会主动出手治她的心病
孙思邈眼神一亮
哦 此话真讲
举家母子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道士无偿施舍三年美酒
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如果这种人也算贪婪的话
天下岂不是没好人了
至于酒糟养猪之语
不过是一时随心而说
也是俗人之常情
他们本就是俗人
不能因其俗而责罚
孙思邈点点头
嗯
还酒三年已尽
也不算责罚呀
那位道士的所作所为呢
能否称得上是非分明
嗯
是非倒也分明
所行也非常玄妙
受众人所赞
不能说是坏人
但是我不喜欢
哦
此话又怎讲啊
那道士白喝了几家三年酒
又还了几家三年景中美酒
不仅显示其神通广大
而且有恩之报
是非倒也分明
不能说他是坏人
但是想一想几家今日遭受的困境
祖上产业差点不饱
并不是因为继母的那句话
假如那道士根本就没出现过呢
孙思邈道
假如那道士根本没出现过
万家酒店这三年的生意可能不会十分红火
但也不会像如今这样
遭遇大悲大喜
还在安然卖他的老纯黄
万家酒店还是万家酒店
你是想这么说吗
嗯
如此说也有不妥之处
倒是让他家井中出三年美酒
并没有对不起他家
也有人说
那是纪掌柜自己没有远见
以至于荒废了祖传教池
自己有责任
孙思邈一笑
反问道
哈 如果是你
会怎么做呀
假如自家井中有美酒可取
还会再去开工酿造吗
这世上有多少人会如此呢
没得一一点头的
多谢师傅指教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那道士以井中美酒还三年之情
表面上没什么错
但细细深究事理
他视凡夫俗子为游戏棋子
可是几家经不起这种游戏啊
差一点老母重病
祖产不保
他如此游戏人间
还不如不要出现
孙思邈死损的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此事并非是死结
道士也并非陷害
你不是教了几家一个法子吗
如果照你说的做
将来生意只怕会更好
算起来
也应是那道士所赐呢
梅振衣皱了皱眉头
事实可能是这样
但世间并非人人
讲到这儿
他住了口
没好意思把话说下去
孙思邈替他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但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像你这么聪明
你是不是想说这句啊
不过呢
今日你出了个好主意
只要几家依照行事
就不会遭遇真正的困境
你既然插手了
也在圆法之中啊
那倒是有出神入化的大神通
说不定也能料到这种结局呢
如果只是就事论事
不谈神通玄妙呢
那道人行事还是不妥
我也不想拿几家母子和他下对手棋
下午我在敬亭山下看见了一位道士
与纪掌柜的描述十分相似
一路上还听见他的歌声
可其余众人都不可闻
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孙思邈微微闭目
沉吟片刻
这才睁开眼睛
道
你已在悟道中途
那就守好心中所悟之道
见怪莫怪便是
从长安派来的人叫程玄鹄
天地玄黄的玄
鸿鹄之志的鹄
祖上曾经阔过
后来家道中落
投身裴府为幕僚
谋了个儒林郎的散贤
却没有补上实缺
这次他被裴玉娥以长安侯府的名义派到芜州
也有点像裴家邀功的意思
办好这边的事儿
将来也好谋个前程
程玄鹄到芜州有两个任务
其一是调教梅振衣来做他的启蒙课业老师
其二是检查菁芜山庄的账目
把梅家在芜州的财权抓到手中
因此
他一来到菁芜山庄
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要张果把历年账本都交给他过目
第二件事儿是派人传话
要梅振衣到菁芜山庄来拜师
在程玄鹄看来
那位刚刚醒来的白痴小侯爷再了不得
也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自己以侯府委派的名义来当老师
只要说句话
小公子就得乖乖听着
梅振衣对这位程师父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因为他到菁芜山庄的第二天
就导致了一件事儿
暂停绿雪神祠的建造
菁芜山庄的账目没什么毛病
张果等人在芜州日子过得一直不错
除了每月的利钱
梅孝朗每年还有加赏
而且以当时的民风
律法以及家仆的忠诚度
很少有什么营私舞弊之事
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
想查账挑毛病立威风
自然是不成了
程玄鹄很快就盯上了另一件事
做起了文章
那就是菁芜山庄要支出一大笔钱建造绿雪神祠
这一笔开支太大了
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问张果是怎么回事
张果自然答不上来
杀明崇俨那么隐秘的事
也没法说给程玄鹄这么一个外人知道
只说是侯爷吩咐的
程玄鹄认为莫名其妙建造这么一座神祠
太过铺张糜费了
决定重新设计
将支出减少一半
张果回齐云观禀报梅振衣
请示他该怎么办
梅振衣答道
敬神如神在
非是绿雪要我梅氏为她立神祠
而是我梅家感念其恩
自愿立神祠
如果草草敷衍
反倒是不恭不敬
显得无礼
还谈什么报恩呢
如果这样
还不如不建
绿雪不会计较
只是我们自己心中有愧而已
再想别的办法吧
这里要解释一下
古时建造祠堂庙宇与建造普通民居的规格是不一样的
不是盖个房子立个神像就完事儿的
所有的选料都是要最上等的
包括房梁门楣
花砖瓦当的工艺都十分的讲究
造价比同等规模的普通民房高出十倍不止
如果草草建成
那还真不如不建
梅振衣很干脆的一句话
绿雪神祠的建造就停了下来
他心里有点窝火
但也没办法
梅振衣虽然是梅府嫡长子
芜州一带的产业也是他母亲柳巧娘的陪嫁
而且早已有言在先
将来是要传给他的
但是在当时的社会
只有家长才握有对家庭一切财产的绝对支配权
程玄鹄代表长安侯府来管理家财
梅振衣也不能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