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30d10b3fc3f873d4a446abca46fc171e.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人走得再远
舌头总记得回家的路
童年的味道像条看不见的绳子
走得越远
拽得越紧
哪怕尝过再多山珍海味
胃里总有个角落给粗茶淡饭留着位置
与您分享野夫的文章
味蕾上的乡愁
所谓乡愁
对我而言
大多时候只是某种童年的味觉
记忆中的那些口感在被岁月发酵后
往往形成经久回味的芳馥
于置身远游的路上
时时又发你不如归去的念头
我已经走遍了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地方
当对未知事物的尝鲜渴望渐渐餍足之时
我知道我的青春业已耗散在穿州过府的五味百感中
这时
乡愁开始从舌尖上漫幻而来
在枯涩的近乎麻木的味蕾上绽放出怀乡的忧郁
我知道我与此季开始衰老
而一根老了的舌头则会像蛇信般搜索回山的净路
它似乎比身体还更需要故乡的饲养
如果不能找到
孩提时的石丹也许就会枯叶般迅疾陨落
我所成长的时代
仿佛正是这个国家的漫长荒年
那是在寂静穷壤的鄂西南边地
一个土苗旱洞杂居的小镇
袁乡民在遥远的古代大抵曾经被唤作武陵源中人
亦或在书卷中有过仙衣美食
但在我断奶之后
体味到这个世界的却是粗食杂粮
在那个年代
山包们多无主食和配肴之分
而菜谱一说则肯定奢侈的闻所未闻
比如土豆红薯这些分薯菜蔬的作物
那是多是平民人家活命的晚餐
而一碗汤面往往竟成了重情讲理门第待客下饭的主菜
尽管如此困顿
但依旧有许多当时用以度荒裹腹的野菜
居然装点了我们的简单生活
并构成我的童年味觉
成为今日相思中津津有味的美食
我怀念故乡的食物
首推由蕨衍生的几道村肴
其一曰凉粉
这几乎是父母在夏天的最高奖赏
给五分钱去街上买一碗
绝对在半秒间稀溜的一干二净
这是用山中的蕨根捣粉搅糊后用漏瓢制成的粉条
然后用自制泡菜的酸水加上辣椒粉勾兑即可食用
第二曰蕨苔
也即蕨长出地面的那部分
曰池续
色青红
不蔓不枝
头卷曲如问号
食前需要先用水稍煮一煮
再捞出炒海椒面和腊肉
第三曰蕨巴
原材料也即蕨根粉
在搅糊时兑已剩饭凝结晒干
食用时切片炒肉
当时这道菜一般则只在逢年过节的席面上才会搬上
蕨原是山野间的一种寻常植物
但早在商周时代就已然进入中国人的食谱
其学名谓之无威
它几乎贯穿了我们整个文学史
商遗民伯夷
叔齐兄弟亦不识周粟躲进首阳山中
靠的就是采薇而食
之后的诗人呼喊着采薇采薇胡不归
且长歌怀采薇时已经不再是三年里的口腹之念
表达的却是一种隐秘的悬想和对当朝者的不合作立场
也许正是因为有蕨在
漫山遍野的卑微存在
才能使得代复一代的读书人还能勉强残留一点决绝的风骨
在饥饿的肚肠和空虚的精神之中找到最后的依赖
多数人在融入沉浮的命途中
都会重视于童年的味觉
这是一种构成出身的元素
同时还可能是一种人生的底色和立场
毛主席万变不离的是红烧肉和辣椒
一份乡村小地主家的食品趣味
大抵也决定了他一生的选择
而晋朝时的大官人张翰
则可以在秋风起时
因为想念故乡的鲈脍船羹
竟然挂官归去
许多年以来
我像米兰昆德拉所说那样
从一个酒杯走向下一个酒杯
似乎已经尝遍了生活
食色
贫困
童年时殿下的野蕨村蔬
仿佛一直耿耿于怀
未能被尘世的珍肴所消化
且固执的在我漂浮失重之际
提醒着我的味觉
也许正是那些古老的养分
一直支撑着我的身心
使我在怀乡的饥饿时分
要不断的反刍这些隔年的粮食
乡愁不是地图上的坐标
是舌根底下藏着的陈年咸菜味儿
那些被求日子腌渍过的滋味
早和血脉长在了一起
平常不声不响
却在某个深夜突然翻涌上来
呛得人眼眶发酸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潮羽
每天和您一起读书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