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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股民的藏身地
宗正渊在北辰花园找到股民的当晚
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回到市局
在办公桌前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
他给樊木打了电话
让他查一下股民名下所有的房产和租赁记录
伐木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消息
股民名下没有任何房产
也没有任何正式的租赁记录
北城花园那套房子不是他的
户主是一个叫富明的人
富明的身份信息显示
这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身份证号是伪造的
股民住在一个假身份租来的房子里
用的是假名
假身份证
假银行卡
宗正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在股民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假身份
假租赁
北城花园不是他的家
只是一个伪装
股名当的比方龄深的多
方龄用的是真实身份
真实住址
真实社交账号
股名不是
他辞职之后就把自己从社会上抹掉了
不留痕迹
不给任何人追踪他的机会
但北城花渊只是一个住处
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藏身地
他一定有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真正感到安全的地方
宗正元翻开笔记本
把之前记录的所有关于股民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洛明说
股民喜欢下围棋
自己跟自己下
棋盘是花梨木的
他辞职的时候带走了
沈总监说
股民的技术水平很高
但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开会很少说话
股民的前同事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无人能联系上他
他去过昆明
见过一个叫徐映涵的女人
签了合同
开始为杜丫写代码
然后他消失了
凡墨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一份网络活动记录
股民的基础论坛账号在三年内从未登录过
但他的另一个暗网账号一直在活跃
那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
正好是股民辞职的那一周
凡莫追踪到了这个暗网账号的登录ip
发现他的活动规律很特别
每周登录两到三次
每次登录的时间都在深夜
Ip 每次都不一样
但归属地都在南城周边的山区
凡墨分析了这些ip 的基站覆盖范围
把位置锁定在了南城西北方向的山脉里
方圆不到五公里
宗正渊打开地图
把那个区域放大
那片山脉叫清风山
是南城的一个自然风景区
山上有几个村庄和几座废弃的建筑
其中有一处地方被标注为废弃雷达站
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修建的军事设施
早就停用了
现在归属地方政府管理
常年无人看管
宗正渊把地图打印出来塞进了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
下了楼
上车开往清峰山
山路的入口在南城西北四十公里处
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路面上落满了枯叶和碎石
他把车开进去
路越来越窄
两侧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水泥路变成了土路
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
他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
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山里的空气很凉
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他沿着碎石路走了大约半小时
转过一个山坳
看到了那座废弃雷达站
雷达站建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
是一组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
主楼三层
侧楼两层
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雷达基座
基座上锈迹斑斑
长满了杂草
建筑物的大门锈死了
门上的铁皮翘了起来
露出里面的钢筋
总整晕从侧面的一个窗户翻了进去
窗户的玻璃碎了
窗户的木料腐烂了大半
它一推就开了
落地的时候才到了一堆碎玻璃
哗啦一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了很久
他站定
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一楼是一个大厅
地面散露着废弃的桌椅和文件柜
墙上贴着发黄的标语
字迹模糊
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混着某种动物粪便的臭味
他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不同
被隔成了几个小房间
他一个一个的推开
大部分房间是空的
有的堆着杂物
有的散落着旧时代的办公用品
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他停了下来
门是新的
铁门
刷了灰色的防锈漆
门把手上没有灰尘
他推了一下
门锁着
他用钥匙上的指甲错捅了几下锁芯
锁簧弹开了
房间不大
大约二十平米
没有窗户
灯光是led 的
很亮
照的整个房间一片惨白
靠墙的桌上摆着四台显示器
屏幕都亮着
显示的是代码编辑器的界面
桌下面是一台服务器主机
风扇在转
发出嗡嗡的声响
墙角有一张行军床
床上铺着一条薄毯子
毯子没有叠
乱糟糟的堆着
床旁边有一个小冰箱
冰箱上面放着一台微波炉
微波炉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副围棋
棋盘是花梨木的
棋子是云子
黑白分明
摆着一盘没有下完的残局
古明坐在桌前
背对着门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暗网账号登录ip 暴露了你的位置
你每隔几天就从这里登录
Ip 虽然在变
但基站覆盖的范围一直锁定在这片山区
找到这座雷达站不难
古明转过身看着宗正晕
他的脸色比在北城花园的时候更差了
嘴唇发紫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鱼情
头发乱成一团
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灰色的卫衣上沾满了油渍和灰尘
领口有一圈发黑的汉字
你把这里布置的不错
有电有网有吃的有电脑
比北城花园更像你的家
古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北城花园是我用来见人的地方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里
你是第一个
宗正渊走到桌前
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代码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那些代码是股民用来破解渡鸦加密的工具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还在慢慢的往前爬
北辰花园的租约用的是假身份
这里的电荷网
你用的也是假身份
这里没有电荷网
我用的是太阳能板和卫星宽带
不与外界通联
不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记录
你找不到这里
如果不是我自己的按网账号暴露了位置
宗正渊在行军床上坐下来
床板很硬
坐上去嘎吱一声
他环顾着这个房间
这个古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没有窗户
没有阳光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一个人在这里写代码
自己跟自己下围棋
吃泡面
喝矿泉水
睡行军床
三年一千多天
他没有离开过这里
不可能
他需要采购食物
和水
需要偶尔出去透透气
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地下碉堡一样的房间里
面对着屏幕
面对着代码
你为什么不离开南城
古民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走不了
徐印涵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知道我的住址
知道我爸妈住在哪
我走了
他们会找到我
找到我爸妈
我走了也没用
除非我去一个没有网络没有电
没有任何现在文明的地方
那种地方不存在
宗正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有点
徐印海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他消失了
合同完成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试过找他
找不到
他的手机停机了
邮箱注销了
社交账号全删了
他把自己抹掉了
比我抹的还干净
你不是卖代码给他
你是卖给了杜丫
他是中间人
股民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根裸露的钢管
钢管上挂着一盏led 灯
灯管发着惨白的光
我一开始不知道
他跟我说是一个金融科技项目
需要高强度的加密算法来保护交易数据
我信了
我写完了第一段代码
他付了钱
然后他要第二段
第三段
第四段
学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这些代码不是用来保护交易数据的
他们是用来杀人的
但我已经写完了
钱已经收了
合同已经签了
我跑不掉了
宗正渊把烟囱嘴里拿下来夹在指尖
你知道渡鸦是谁吗
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我收钱写代码
不过问代码的用途
这是我这行的规矩
过问了你就写不下去了
你现在的负罪感比你郭问之后的负罪感轻吗
古明沉默了很久
他把椅子转过去
面朝屏幕
背对着宗正渊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但没有敲击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七十一
光标一闪一闪的
像一个心跳
方麟死的那天
我看到了新闻
方麟我认识
我们在同一个技术论坛上聊过几次
他问过我按我的事情
我劝他不要碰
他没有听
方麟死了之后
我开始查渡鸦
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我查到了徐颖函
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查到了他出狱之后的行踪
他换了一个名字
换了一张脸
但他换不掉他的行为模式
他总是出现在技术人才的聚集地
总是跟那些有才华但缺钱的人打交道
他找到了方麟
找到了我
还找到了其他人
他是一个猎头
为渡鸦寻找猎物
总仲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谁
我不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代皓
他在暗网上用夜莺这个id 跟那些技术人才联系
他有一个团队
团队里不止他一个人
我只是其中一个写代码的
宗正渊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夜莺这个女人
代号夜莺
陆明说他眼深了
没有感情
古民说他换了一张脸
换了一个名字
他把自己整容了
或者用化妆技术改变了外貌
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他的行为模式不会变
他还会出现在技术人才的聚集地
还会用同样的手法接近有才华但缺钱的人
宗政渊需要找到他
在他接触下一个人之前抓住他
顾明
商路死了
他的手机里有加密聊天软件
用的是你的代码
你能解开加密
找到渡鸦的真实身份
你欠商路一条命
你欠方林一条命
你欠靳苗一条命
你欠这三条命
可以用渡鸦来换
古明转过身看着宗正渊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我不是好人
我写的代码杀了人
但我可以帮你让那些代码不再杀人
宗正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玻璃碎了
山风从破洞灌进来
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窗外是连绵的山脉
一层一层的
深的绿
浅的绿
灰的绿
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他把那根没有点的烟叼回嘴里
在风中站了片刻
七十二小时
你说过
我等你
宗正渊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在外面的草丛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沿着碎石路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山顶的雷达站
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楼顶的雷达基座上停着一只鸟
黑色的
看不清是什么品种
那只鸟站了几秒
振翅飞走了
他上了车
发动开出了山路
后视镜里
雷达站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山的轮廓后面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山风灌进来
带着松脂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点了
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他回到市局
已经是下午了
他走进办公室
把股民的事写在了白板上
在股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雷达站加密代码夜莺需印函
然后在需印函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线
线的末端写了整容换身份
猎头这个女人是关键
抓住了她就能知道渡鸦的真实身份
但他在哪啊
他用了什么新名字
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
桌上的座机响了
技术科打来的
综政队商路的手机数据
我们做了一侧深度扫描
在隐藏分区里找到了一段材料的录音文件
可能是加密聊天软件自动备份时留下的缓存
录音文件被损坏了
我们只能恢复出几秒钟
你听听
对方按下了播放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低很平
像在念可文
只有一句话
商路副队长
你的时间不多了
三天之内
你必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否则商**死
宗正渊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
这个声音是谁的
我们做了声纹比对
不是渡鸦的合成音
是真人
声纹特征跟商务手机里所有已知的联系人都不匹配
数据库里也查不到
宗正渊挂了电话
这个声音不是渡鸦的
是另一个人的
可能是夜莺须应海用的变声器
也可能是渡鸦组织的第三个人
商路死之前
有人用这个声音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商路没有完成任务
他选择了死
商婉还活着
但商禄死了
宗正渊站在白板前
盯着那些名字和箭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在白板的右下角写下了几个字
豆鸦
野莺
第三个人是谁
他把笔放下
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云层很低
压在城市的上空
像一个巨大的盖子
路灯亮了
车灯亮了
整座城市在灰蓝色的暮色中亮了起来
像一块被点亮的主板
手机震冷股民发来的消息
加密破解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还需要十二个小时
宗正渊回了一条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