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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六十集
当然了
洪涛不会留在这里观察姜主义的反应
那是一条母暴龙
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伤人之前有多远躲多远
玉树胡同离姥姥家不远
正好可以利用早上这段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
不用买什么东西
只要能看到从小养到大的外孙子
姥姥就会很高兴
不过这次洪涛没见到姥姥
他起得早
估计又推着小车去菜市场遛弯了
以他老人家那双小脚的速度
中午之前估计是回不来了
自打小姨出嫁之后
姥爷也过世了
姥姥家就剩下姥姥和小舅两口人
小舅的行踪飘忽不定
神龙见首不见尾
洪涛根本没打算能见到他
而且洪涛也不想见他
岁数越大
两个人就越没啥共同语言
一见面就相互挤兑
半句有营养的话都没有
既然姥姥不在家
洪涛就不打算等了
他老人家小脚走不快
走个百十来米就得坐下歇会儿
不到十点多回不来
现在都快七点了
自己还得在十点半之前赶到卫星站去
中间这点富裕时间
洪涛打算先回家洗个澡换换衣服
小舅
小舅
你屋里着火了吧
熏耗子呢
可是路过小舅舅屋子的时候
一股股青烟从窗户里飘出来
屋里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舅舅居然在家
洪涛觉得还是和他打个招呼比较好
哎呦
这不是涛子吗
都长这么高啦
屋门一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小舅舅
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头发不多
但梳的非常整齐
嘴唇上还留着浓浓的八字胡
和头发一样都有些花白
别看他个头不高
可气势挺足
隐隐还有点大人物的感觉
说是局长也有人信
我说促舅舅
您十多年了
老是这么一套词儿
不烦呐
洪涛认识这个老头
他不是局长也不是处长
连科长都不是
以前就是工商局下属酿造厂的一位供销员
这不前几年流行下海
他也跳下来了
也不知道三转两转的
怎么和小舅舅转到了一起
他比小舅舅大很多
但是平辈儿的相称
洪涛自然是跟着小舅舅论
人家也不姓醋
而是姓李
这不洪涛喜欢给别人起外号吗
他以前上班的酿造厂专门生产醋
得
在洪涛嘴里
他就成醋舅舅了
哎呀
今儿真全呐
怎么着
各位舅舅们这是有大行动呗
如果光是促舅舅一个人在
红汤也不会大惊小怪
可屋子里还坐着七八位
有男有女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都穿的和大经理似的
知道的他们是在和小舅舅密谋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广交会了呢
这就是小舅舅的草台班子
性质和高经理那种演出的草台班子基本一样
遇到不同的目标
谁先得到的消息
谁就是发起者
然后开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凑人
尽量找臭味相投的
按照不同分工组织起一个临时性的小团体
用集体的智慧去克服一切困难
最终目的就是把钱拿到手
嘿
正好我们家洪涛来了
他有车
要不说是我亲外甥呢
赶紧着 出发
有没有大行动
没人会和洪涛汇报
在他们眼里
洪涛不过就是个大孩子
在小舅舅眼里
洪涛就是一枚大个的五分钱钢棍儿
和小时候的作用一样
救急呗
干嘛去啊
我一会儿还上班呢
看着屋子里的人穿外衣的穿外衣
收拾文件的收拾文件
洪涛就知道他们又要去蒙人
这种活动自己不想参加
而且自己也不会那一套
没兴趣
我们去奥林匹克饭店谈个事儿
车不够用
顺路坐你车一起走
小舅舅在这个小团体里并不是头
但他和洪涛一样
脑子灵活
坏主意多
还有辆小车
属于行动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和谁搭伙说话也管用
有点办公室主任的意思
你们这是要去打狼啊
洪涛不想去也得去
别看他和小舅舅见面就互相挤兑
但是谁有了事儿都会帮一把
还是那种不问合法不合法的帮
哪怕小舅舅说要带着人去抢银行
缺辆车拉人
洪涛也会帮他跑一趟的
事后骂再说事后的
反过来小舅舅也会这样对自己
每次自己出事他都骂
一边骂一边帮自己解决
碰上两个大头要板子
事儿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今天去看货
我这儿就一辆车
塘沽港得去人盯着
你要不来
我就得包车了
那多费钱呢
你还没吃早饭呢吧
一会儿到了酒店我请你随便吃
吃完了签单
全算那俩傻逼身上
小舅舅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
大衣披在肩头
一手夹个书本大小的皮包
一手拿着他那台巨大的大疙瘩
小皮鞋锃亮
这身皮囊确是唬人
往饭店里一呆就不像普通人
如果不知根知底儿
谁知道他刚从一个小胡同里钻出来
嘴里的炒肝还没漱干净呢
你这大哥大也该换换了
我看人家都用这么大点儿的
拿在手里和遥控器差不多
走到哪儿都能打电话
谁还用你这种的
一看就是土老帽
洪涛最烦的就是小舅舅长得浓眉大眼
走到哪儿都像好人
但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坏
自己老干好事儿
可是到头来就因为这张脸总被误认为是坏人
烦他就得找点事儿恶心他
于是小舅舅那部半头砖大小的手机就成了说辞
等这笔买卖谈成了
钱一到手我就花
要不我这个给你玩玩
小舅舅没有洪涛这么多脏心眼子
他对这个外甥还是很不错的
手机都乐意给
当然了
得是他玩剩下的
切
打发要饭的呢
我租个歌厅就赚几部手机回来
想要我自己买新的
谁用你这破玩意儿啊
以前没见过孙丽丽和公司老总拿的那种手机时
洪涛还觉得小舅舅每天手里攥着手榴弹般的大疙瘩挺气派的
但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土气
顺便连小舅舅也鄙视了一下您正在收听的梦醒细无声
对了
说起歌厅
我还有点事儿要提醒你一下
别傻乎乎的让人家当枪使
我那天跟老孟在派出所和他们所长聊了聊
顾你那个娘们儿可不是一般人
她要想凭事还用得着你出面
他是不是给你啥甜头吃了
他手底下的小姐没和你腻乎吧
千万别沾上他们啊
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嘿
你这次挣了多少
要不先借我点用用
等我这笔买卖谈下来就还你
对于外甥的鄙视
小舅舅毫不在意
不过一说起歌厅的事儿
又开始给洪涛上课了
他和洪涛父亲的说教方式不同
不善于长篇大论讲大道理
只习惯言简意赅的指明前进方向
具体听不听就不管了
有你在
我谁也不用防着
一心一意防着你就成
别惦记我的钱了
开春儿我就要修院子
顺便给我爹妈再弄个墓碑
总不能老住石榴树底下吧
说真的
洪涛能在社会上百毒不侵
完全得感谢他这个小舅舅
只要是蒙人的招
洪涛都能第一时间见识到
不光流于表面
还能在这一大群没血缘关系的舅舅疑闷的言传身教下
得其真髓
悟其原理
再加上自己能举一反三
这才修炼了金刚不坏之身
多睡几年也没事吧
等你救救我
发财了
我给他们买个大墓地
要说有你这么个儿子也够窝心的
死了死了连块墓地都捞不上
养你干嘛用啊
你小子就是贼大胆儿
你姥爷走了之后
我把屋子拆了重建一遍才敢住
你整天守着他们两口子
晚上能睡得着
一说起洪涛父母的事儿
小舅舅就和上了弦一般
这倒不怪他大惊小怪
估计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洪涛这么怪的孩子了
他居然把自己父母的骨灰盒埋在了院子里
就在石榴树的边儿上挖了个坑
用砖头和水泥简单砌了砌
这这也是小舅舅这几年很少洪涛涛转圈儿的主要原因
他总觉得那个小院里冷飕飕的
那是你姐
你姐夫
是我亲爹亲妈
还能害我
就算变成鬼
他们也得护着自己的儿子
把别的小鬼打跑
还有和父母待在一起更让人放心的吗
再说了
小院儿本来就是我家的
他们老两口儿睡在里面应该应放
难道说自己有院子不让住
非得花钱再买两块破地住才算合适
荒郊野外的
想看我一眼都得坐长途车进城凄凉不
洪涛还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他从来也没怕过院子埋着两个骨灰盒
死人有啥可怕的
活人才最该防着
就比如这个舅舅
打住 别说了
越说我心里越慌
不成
这两天晚上我得在饭店住住
一说这个我就又想起你姥爷来了
别看小舅舅在外面蒙人时脸不红心不跳
但他在这方面胆子非常小
当年姥爷就是拉着他的手在姥姥家的西屋里闭眼的
这可把他吓坏了
一想起姥爷就不敢回家住
晚上还做梦
你这是做贼心虚
整天老干这些缺德事儿
怕被老爷知道了揍你
你说你认识这么多人
懂得也不少
干嘛不找点正经事儿干呢
要不咱俩合资干点买卖
比如开个网吧咋样
前些天我突然想起一个好买卖来
趁着还没人干
说不定能赚钱
洪涛虽然不反对小舅舅的生活方式
但也不支持
这种组着团儿全国到处忽悠的日子
啥时候是个头啊
而且万一哪天露馅了呢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在尖刀上跳舞
合法与违法就在一念之间
稍不留神就是诈骗
和他常交往的人里
因为这个进去的远遁的不止一个
洪涛很是想不明白
小舅舅明明能过正常生活
干嘛非要选择这个行业做呢
网吧是什么玩意儿
喝酒的地方
小舅舅对洪涛说的这个新名词挺感兴趣
他觉得一切沾了八字的地方都不错
就和游戏厅差不多
不过里面不是游戏机
而是电脑
用电脑来玩游戏
说老实话
洪涛也不清楚网吧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是他在梦里梦到的场景
还没听说城里哪有开的
不过他自己算过一笔账
发现真要是弄一间和梦里类似的网吧
搞不好真能赚钱
除了电脑采购式大头之外
后期没有什么投入
更不需要专业技术人员
很是省事儿
游戏厅
那不就是赌博吗
这事儿你还是和老孟商量商量
地面上没人给你镇着
开野三天就得关门
想一出是一出
小舅舅一听游戏厅这个名字
立马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谁都知道游戏厅挣钱
但搞那个东西付出的也大
地面上各种关系不是那么容易喂饱的
还得费心费力
不符合他挣钱的理念
也不愿意让洪涛干
哎 外甥啊
你这话以我就不爱听了
我们咋不正经了
咋缺德了
哦
允许他们当官的随便蒙成车皮的走私
玩了命的挖国家墙角
就不许我们也用小铲子铲点土啊
谁挖不是挖呀
要你这么说
合算就没好人了呗
洪涛和小舅舅在前排聊天儿
后座上的那个中年妇女听见其中的某一段话
有点不太乐意
他叫啥
洪涛不清楚
好像是在东郊那边一个药厂里上班
还是个小头头
在这个团伙里
他专门负责去找各种批文的复印件
据说他家里有亲戚本事大
谁知道真的假的
他们这种人嘴里就没实话
云山雾罩的
其实小舅舅这帮人基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
而且还都不是混不下去的人
大部分是那种自觉脑子够用
但没地方用的着
胆子还不小
他们在这个年代里
看着别人大把大把挣钱也着急啊
可是看看自己
要资本没资本
要路子没路子
除了一肚子想法之外
啥都没有
什么
让他们去当小商贩
从小做起
快别扯了吧
他们要是有这种恒心和耐心
早就有成就了
不就是不想费太大力气
还能赚大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