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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尼斯
作者
艾伦颇一
有各种各样的不幸和苦难存在于人世间
这些不幸和苦难如同在天际垂旋的彩虹
赤橙黄绿青蓝紫
层次分明而紧紧相邻
啊
如此美丽壮阔的彩虹
你象征着和平
我怎么可能用你比喻不幸和苦难呢
可是
伦理学上不是讲
最终所有美好的事物的结局定然都是邪恶吗
欢乐走开
紧接着登场的不就是悲伤吗
这实在就是告诉我们
昨天有着多么令人狂喜的美好欢乐
今天就有多么苦切沉重的烦恼痛苦
我名为伊格斯
寿喜时我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而我家族的姓氏是什么
就略过不表了
可是我想
我祖传的这一座城堡
大概是世界上历史最为悠久
让人感觉最为沉郁幽闭的一幢
怎么说呢
这是因为外界一向用幻梦家族来称呼我的家族
说的是我们家族中的人都喜欢在幻想
空想和白日梦中沉溺
外人如此看待我们家族是中肯的
仅从古堡的建筑特点
寝室的挂毯
武器室的雕刻
回廊上的古董画作
图书室的装帧
藏书内容
以及大厅的壁画来看
我们一家子的阴尘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家中的图书室中
沉淀着我有生以来最早的记忆
我为何会跟图书室有这么深的渊源呢
我认为原因就在于母亲在这儿将我生下
我获得了生命
她却死去
我明白
在我降生之前
并不能说是真正的来到了这个世上
因为肉体的存在是灵魂出现的基础
不是吗
可是
这个观点我们不用在这争辩
可是
我注意到
某些飘渺模糊的记忆
是我生来就有的
那是一个如乐音般美妙然而悲哀的声音
一双悠悠然
纯纯然的眼睛
回忆如人影一般模糊多变
朦胧飘忽
可是我只要思路清晰
保持着理智
在我出生时就出现的幽影般的记忆就会在我心中永存
我出生于图书室
当时的感觉我依旧记得
感觉自己似乎沉睡了许久
随后终于在漫漫的长夜中醒过来
我咕咕坠地之时
就将咕噜噜的眼睛睁开
热切而惊恐的观望着四周
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幻想之境
一个满是神秘知识的浩瀚所在
我的童年是在买手书堆中度过的
我的青少年是在沉溺幻想中度过的
不过这些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惊人的事已经过了很多年
始终在祖传房子中呆着的我虽然已是壮年
然而对奥秘的几十年探索
不仅使我青春常驻
外表还跟年轻小伙子一样
并使我本来资质一般的脑袋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深度
对我来说
外面的世界就是一场浮云
而蕴藏在这幢浩瀚知识宝库中的各种神奇思想
则早已不但是我每天必须吸收的精神营养
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独立个体
每时每刻
我都跟他们互相探索
一起呼吸抚养
贝雷尼斯是我的表妹
小时候我们就一同玩耍于这幢祖传的房子中
可是最终我们却发展成了迥异的个体
就性格和体质而言
我性格阴沉
并且总是冰淹淹的
而他则优雅大方
敏捷机灵
浑身洋溢着活力
就喜好和兴趣而言
我喜欢待在图书室
书籍是我的最爱
而他则每天都要到山上闲逛
就人生观而言
沉思和幻想的习惯已经深入到了我的骨髓
我在阴郁痛苦中无法自拔
而他则从不去想人生路上的阴影或感叹流年易逝
时刻都开心愉快
贝雷尼斯
贝雷尼斯
我每次这般大声呼喊之时
和他有关的狂乱回忆都会浮现在我阴郁的脑海中
啊
他在我的眼中是那么的鲜活
那么的阳光灿烂
那么的开怀畅朗
她如同喷泉中的水之女神
树林间的可爱精灵
可是为什么这一切的美好最终都变得那么恐怖惊悚
让人瞠目结舌
让人无法言说
如荒漠热风般的致命的疾病摧残着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的心灵
气质
习惯和性格全都改变了
他变得阴阳莫测
骇人恐怖
跟原来的他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将他毁灭的力量来而复走
他将我所熟悉的贝雷尼斯带走了
眼前的这个人
我不认识
我美好的贝雷尼斯到底去了哪里
一种原发性的致命疾病侵袭了贝雷尼斯
他的身心就是被这个病摧残的无比恐怖
此外还带来了很多的并发症
其中最让人感到担心苦恼
难以控制的就是癫痫症
发作完癫痫症之后
病人就如死尸般的躺着
突然又会猛地醒来
或者说活过来
而这时
我身上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的严重
严重到催生出极端偏执的性情
并且时刻都在恶化
最后
这偏执狂的症状将彻底俘虏了我的心智
可是从纯理论的角度来看
这种容易发怒
极度亢奋的偏执狂的症状
也可以说是专心致志
无论是专心致志也好
是偏执狂也罢
我很不了解这种病症
至于精神的极度亢奋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想我也没法跟你们说清楚
依我的状况来说
我想大概可以说
我是陷入了一种在冥想中极度沉溺的状态
即便一个事物看上去无比平淡
可以忽略不计
也都可以让我陷入到沉思当中无法自拔
我能一连几个小时盯着书本的排版印刷或者书页空白处的插图
丝毫不感到疲劳
夏天
当日影在地板上或者挂毯上映出某个奇怪的影子
我也会全神贯注的盯上半天
好好的研究一番
整个晚上
我都可以盯着火堆中的灰烬或者油灯的火焰
使自己彻底的沉浸其中
整个白天
我能够做梦一般
好像闻到了花香似的
我还能够将某个最平凡的字眼反复的念叨
直到所有和他相关的念头都不会再出现在脑海里
这才停止
我更能使身体长久的处于静止状态
就这么石头一样的保持固定姿势
直到全身都麻痹僵硬
丧失了知觉
我偏执狂症发作时
诸如此类的行为
还不过是最无害最普通的举动
或许这些举动并非绝无仅有
不过
大概也很难对之进行解释或者分析吧
这种总是沉溺于琐碎事物的偏执狂症状
跟一般人喜欢沉思或与想象力的习惯完全不同
诸位千万不要误解了
我这种状况确实太过于沉沦
太过病态
即便有的偏执狂极端的严重
总是在荒谬至极的空想中沉溺
这也跟普通人喜欢沉思赋予想象力的习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比如说
一般喜欢幻想的人
通常不会感兴趣与琐碎之事
而只喜欢在他所关注的事情中沉溺想象
毫无章法的
想当然的胡乱想象和推论
直到白日梦得到了满足
才意识到这件事儿最初吸引他的注意的原因已经被自己忘了
而我的偏执狂症状呢
我确实是在对极其琐碎的事物的空想中不能自拔
并且因为意识混乱所产生的幻觉常常让我感到很不真实
使我觉得这是些非常重要的事儿
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那么无聊琐碎
在这些琐事上集中全部精力时
我总是专心致志的幻想
推论
演绎之类的思考却很少
即便有
我也会把思考的重心放在琐事上
让思绪围绕着琐事本身打转
所以
我不由自主的陷入的此类空想沉思
跟一般人做白日梦决然不同
完全没有后者的愉快感觉
可是
就是因为喜欢幻想的人常常浮想联翩
最后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胡思乱想
才会使人们将这样的人误解成患有偏执狂症状
就这么说吧
总之
我倾向于用在冥想中极度沉溺来指撑这种锻炼心智能力的特殊行为
不过
喜欢幻想的人也许会称它是深刻的推论和思索
大概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看待心智活动
因此才会有很多不同的解释吧
我生病的时候读的书大多是有些不合逻辑
天马行空的书
所以他们在很大的程度上催发了我偏执狂的症状
我很清楚的记得
特别是那些尊贵的意大利文作品
克里欧塞公都库利欧的广阔天国的神旨
圣奥古斯丁的名著上帝之城
还有特士良的基督的肉身
书中某些模棱两可的句子
都曾使我连续几个礼拜努力加以研究
然而可惜的是
最后都没有获得惊人的发现
生病的时候读的这些内容混乱的书
进一步摧残了我脆弱的精神状态
即便是极度细微琐碎的事物
也有让我精神失控的可能
努比亚地理学家和费斯提恩所说的海边峭壁跟我像极了
虽能抵御强风海浪的猛烈侵袭
也能和人类的暴行坚决的抗衡
可是只要被娇弱的水仙稍稍的一碰
我就会全身震颤
贝雷尼斯得了怪病
整个身心发生彻底改变的事儿
不刚好能让我在冥想中极度沉溺的病态心智得到满足吗
这也就是说
我可以尽情的想象猜测他所患的怪病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我从贝雷尼斯得怪病这件事中获得的并不是冥想的快感
而是巨大的痛苦
不错
在我的病情较为缓和时
我经常痛苦的思索
上帝为何会把这种怪病带给贝雷尼斯
为什么要把他那美好温润的生命夺走
而这么剧烈的侵入他的全身
使他整个人发生了如此严重变化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疾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