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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七十八集小镇做题家
在一众闲汉的讪笑声中
承宫回过了头来
对着弟子们说道
汉武时的公孙弘
年少时曾在海滨放过猪
后来
公孙弘入学为布衣
再后来
他去京师策问天人之道
得了第一名
遂晋身为宰相
我也放过猪
我的肚子里呢
也有点学问
同是布衣
如今魏王和汉武帝一样
给了吾等机会
这种机会的门槛更低
让更多人都有了指望
承宫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们
在他的眼里
他们人人都和颜回一样聪明
和子路一样勇敢
和子贡一样都是瑚琏之器
自己虽然年近四旬
仍一事无成
但像夫子
像孔圣一般有教无类
他已经做到了
诸君
少时贫贱不要紧
只要记住
学而优则仕
弟子们再度鼓起了勇气
跟着一起大喊了一声
随着夫子向东沿着渭水大道而行
但是有一句话
承宫一直藏在心里
没有说出来
纵然我不能像公孙弘一样功成名就
但谁能笃定
在我的弟子当中
他日就不能出个三公九卿呢
从武功到长安
短短一百多里地
说远也不远
一骑一天便可抵达
右扶风的任何军情
都能迅速传到魏王的耳朵里
可说近
却也不近
承宫带着弟子们
就足足走了好几天
他们晚上在亭舍的治所休息
乱世当中被废弃了的亭一级的建制
在开春之后
陆续的恢复了过来
加上魏五轮花了大力气派邓晔等人剿匪
只要人多一点
结伴而行
一般是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住宿条件
却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们只能睡在亭舍的院子里
因为里面要优先供过往的官吏和军人居住
不过至少还有挡风的墙和遮雨的屋檐
比承宫年少的时候睡在猪棚里要好多了
他和弟子们还时刻的不忘复诵经句
躺在草席上
承宫便触景生情的问了这么一句
陋如之何
弟子们立即应道
子曰
君子居之
何陋之有
那前一句呢
子欲居九夷
出自哪篇
子罕第九
galexyxxyy的y的的前半夜就在他们的附送当中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
很多人起来就抽空继续看书
抄过论语全篇的人寥寥无几
只能几个人合看一卷
还是零零散散的
但是没事儿的时候
承宫就是他们的课本
这年头啊
授业多靠口述
想要成为夫子的前提必须要有惊人的记忆力
再上路的时候
仍旧是一路的论经吟诵
偶尔乏了
在渭水边上停下来做饭
承宫最小的弟子才十六岁
长这么大从来还没有离开过成功县呢
此时不禁动容的说道
暮春者春福继承冠者五六人
童子六七人
玉乎琴
风乎舞雩
咏而归
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承宫数了数人数
哼 这人数啊
还真是差不多
而他们之间这愉快的气氛
在望见长安城墙的时候
就变成了震惊了
弟子们鲜少有来过京师的
都被这里的巨大和繁华给震惊到了
但是承宫则在心里暗暗的感慨了几声
凋敝了不少
远远不如太平时节了
但至少在魏王的控制之下
又恢复了秩序
比他那被赤眉闹过之后至今仍然水深火热的老家琅琊要好了无数倍了
眼下距离三月初一还有两天的时间
弟子们憧憬的想要进城去
却在城门处遭受了奇耻大辱
因为一口右扶风口音太过浓厚
大弟子讷讷的询问守门的卫兵入城可需要凭证的时候
对方没有听懂
看他们风尘仆仆
不少人的鞋履都有了破洞
只当是难民一般
便招呼道
要入籍的难民
在城门口登记
再让人带着你们去歇脚的地方
等到人多了
一定带去上林县落户屯田
他们这些人
竟然被当成了流民
简直是耻辱
弟子们气得马上就要上前理论
承宫却哭笑不得
在亲自出面问清楚之后
才得知啊
参加射策考试的人
不必入城
只要径直去城南太学即可
哦
去太学
承宫这才了然
带着弟子们沿着城墙向南边走
距离南郊越近
承宫的心里就越是缄默
数年前
在离开琅琊郡辗转入关之后
承宫带着父子徐公的亲笔信去拜谒了一位太学高弟
想在太学旁听
可是没想到却遭到了耻辱
对方当时所说的话
刺激到现在还记得呢
太乙学生
每郡每年定额十人
乃是郡中举荐
要么就得有师法传承
亦或是家财
你有吗
他有吗
承宫一穷二白
除了有一颗好学之心之外
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了头
表示自己不想挤占名额
只愿意站着能够听上几堂课
聆听圣人之学
然而
他的话说完之后
却更是被一通嘲笑
也是在那个时候
承宫才知道
在太学当中啊
派系早就盘根错节了
博士们敝帚自珍
除了入门弟子之外
其他的人一律不得授业
当年自己灰溜溜的离开
可时隔数载之后
太学却对自己
对他的弟子们又敞开了大门
因为户籍混乱
汉时的符传几乎都荒废了
如今魏王治下的各郡人士
不管去哪里
都要在当地官府开具名为介绍信的身份证明
盖上印章才算数
交上了此物之后
然后才得以入内
承宫
身后的诸位弟子
不禁又发出了一声声没见识的惊叹
说起来呀
还要多亏了王莽这太学建筑
不管远近
都有长廊相连
上有屋檐让学生们雨不涂足
暑不暴首
如果能够在这里就学
可不知道要比武功那株大槐树下好上多少倍了
弟子们的眼睛里
满满的都是憧憬之色
如果能够在这里聆听夫子授课
那该有多好啊
王莽当初扩建太学的时候
给太学生修了万区的宿舍
也就是能够住进来万人
在战乱的时候
一度作为军营使用
如今军队撤走了
又迎来了各路的考生
只是昔日郁郁葱葱的树木
在上个寒冷的冬日
早就被长安人砍光了
就连门板都被拆了不少
不过也罢
只要能够摆下书案就行
他们住入了太学生舍之后
发现这里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清扫过了
这一切
还得他们自己动手
其中一名弟子在清理床榻底下的时候
发现了一件好东西
弄出来吹干净之后
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舍生前队
蔡阳县白水乡刘交
接下来的两天里啊
入驻太学的考生越来越多了
或骑着高头大马翩然而至
或统一着素裳结伴而行
身后呢
还有伴读书童挑着一整套的用具
汉儒太重师法和家法了
魏王这次射策考试引来的鲜少是独狼
不论是官学的博士弟子
还是私学的各路士人
基本上都是统一行动
要么不来
要么一来一大群
像承宫这样夫子亲自带队参加考试的亦不在少数
各家入住之后
少不得要拜访左邻右舍
论一论各自的渊源
吾等乃是小夏侯尚书的传人
当世显学
有弟子千余人
在关中者亦有数百
嘿嘿
小夏侯一出于我大夏侯尚书
我们家可是参与过石渠阁会的
大夏侯还是出于我欧阳尚书呢
我们才是尚书正统
汉武帝时便已经是显学了
嘿嘿嘿
诸位不要争了
吾等乃是河内伏公弟子
此番多达百人入京
伏公乃是汉初伏胜尚书的正统传人
各路的尚书传人们在那里追溯了半天的渊源
只有在面对古文尚书的弟子出来露面的时候
才会一起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嘿 尾经异端
和尚书类似
诗礼和春秋也是各学派争奇斗艳
莽末大乱之后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齐聚一堂了
但这就是士林
攀资历尊故旧
动辄辩经论数百万言之家法师法
承宫并没有加入进去
他的夫子徐公并不是春秋三大学派之一
只传经不授传
联合各派学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已经是夫子的得意门生了
可是却连进入太学一观的资历亦不能得到
承宫将舍门关上
发现弟子们被扰得不禁有些紧张了
有的人是来见了长安外围的繁华之后
又见其他的弟子家世显赫
有些自惭形秽
而其他的人呢
则是听到外面诸声
在那里论师法
就像是在讲殷周古言一般
自己竟半点都听不懂
顿时便慌了神
不过承宫却笑道
让他们去辩吧
魏王诏书里说了
此番于经术
只考小学
不考五经
承宫在心里
对于第五伦呢
还是有些感激的
如果不是这次独特的射策考试
我承宫这一个乡野小儒
还有我出身低微的弟子们
此生根本不可能来到这赫赫太学当中和五经正统的传人们分庭抗礼争个高低呀
这太学一共有五片建筑
中曰辟雍
环之以水
水南为成均
水北为上庠
水东为东序
水西则为瞽宗
除却辟雍之外
其他的四处都被第五伦征用了作为考试的场地
提前一天派官吏上门将考试的场地告知诸生
原本第五伦还打算按照姓氏的笔画彻底打散
但是考虑到这是第一次选试
不管是学生还是举办者都手忙脚乱
规则也不怎么完善
为了方便管理
还是按照籍贯分配考场算了
不过
这人数远不如设想当中的多呀
作为钦定的主考官之一
奉常王隆这几天将名册反复看了几遍之后
这才确定一共才来了两千多人
比预想当中的三四千人要差了很多了
看着名册
王隆不禁皱了皱眉
在京的博士弟子大多都来参考了
可五陵私学的弟子却为何抵触的如此之大呢
王隆现在呀
也有点摸清自己师弟的脾气了
爱憎分明
比如对待自己有恩情的老师扬雄
那是百般维护
不将扬子云捧上圣坛仿佛誓不罢休一样
但对待忤逆他的人
表面上虽然不会说什么
不过就像是五过长安而不入
狠狠的教训京师人民一般
在背地里却会跟你玩阴的
这些个私学弟子
跟着自己老师
一时冲动
搞不好就会遭到一生的禁锢
再也做不了官了
不过
也不尽然如此
少师杜林小心翼翼的说道
估计有不少是耽搁在了路上吧
现在赶来的
大多都是五陵和长安的人
最远的呢
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安排车马入京的河内伏湛
除此之外
河东和右扶风的不少士人也没有赶到呢
但是大王又不许将考试的时限挪后
二人说话之间
一行重兵保卫的车马也进了太学
全都是宫中的荷甲亲卫
还有绣衣卫张鱼相随
所载的那一筐筐的简牍
便是试题了
这还只是今天合在一块考的经术
数术和常识三科
他们好歹参与了出题
知道一些究竟
至于明天的策论
则由魏王亲自定夺
没有人知道第五伦究竟会出个怎样的题目来折磨考生们
王隆和杜林对视了一眼
向着迎面而来的太师张湛行了一礼
他作为主管文教的官员
刚刚入宫欠过第五伦
太师
不知大王有何口谕啊
张湛还是永远板着脸
说道
大王只说
此番考试
关键只有一点
公平
公平
还是公平
这两个字
大王说了三遍
孝义是第五伦的人设基石
他受限于此
也不好公开招募受金盗嫂之辈
纵使其他方面能够不重私德
但是选试
口试却不一样
信用和公正尤其重要
故而须得反复告诫诸生
凡有作弊者
当场逐出
永不录用
而监考官吏
即定分者
但凡有徇私舞弊
皆重点惩处
张战负责文教
还真是对路了
他虽然在治郡的时候是个老好人
可是管起教育来
却是端庄严肃
崇尚礼节
一举一动都有定规
不过张战的思路
本是先效仿第五轮
在老家的易学兴小学
哪怕如第五轮所要求的
在蒙学教育就将数术
常识等加入进去
自己也认了
毕竟张战也不是一个醇儒
然后再循序渐进
再建设好郡学
最后再谋求恢复太学
乃至于射策考试
但第五轮却反其道而行
决定以最终的考试
反过来影响国中文教的侧重点
还预言说
只要世人知晓策论
数术和常识这些都是选试的标准
那在平常的时候
自然会多加以瞩目
张战说不过他
只在心中暗暗的感慨
指望这是国家再兴文教的开端吧
说话之间
官吏来禀报
说漏刻隅中已到
于是便击鼓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