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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胖子问我
我的天呐
这么多啊
难道是修建关东军地下要塞的那些劳工都让关东军杀了埋在这林子里的万人坑中
刚才桂兰他们仨见的那些是鬼吧
一阵透骨的山风吹过
寒意渐浓
挖土的几个人都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具具骨架叠压着在泥土之中
我们只挖开了落叶层下的一小块地方
就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骨了
人骨上可以看见明显的虐杀痕迹
肋骨
颈骨
头骨上的刀痕清晰可见
还有不少与身体脱离的骷髅头散落其中
显然是被人用刀斩下来的
关于黑风口的传说很多
最有名的恐怕就是金末元初蒙古人大破金兵主力的那次著名战役
数十万精兵尸体堆成了山
蒙古人打扫战场时把他们的尸体草草的扔进了野人沟
据说整条山谷都给填平了
作为古战场至今将近千年
那些金兵金将死尸早已经腐朽化为了泥土空气
树林中累累的白骨应该不会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
金源黑风口大战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在此地进行的大型战役
一直到后来关东军秘密驻防
就再没听说过有别的战斗发生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列宁同志曾经说
在分析任何一个问题时
马克思主义者的绝对要求就是要把此问题提到一并的历史范畴之内
胖子觉得树林中大量人骨都是关东军杀害的中国劳工
这个假设完全符合列宁同志的准则
但是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胖子在树下走路的时候被一条髀骨绊倒
这才发现了土中埋葬的大批遗骸
不过怎么会有一具骨架的手臂从泥土之中伸出来半截儿呢
这事实在是有点突兀
如果当年关东军掩埋尸体的时候就遗漏出来一只手臂
那这里埋的死尸早就被野兽挖出来吃没了
难道是他故意从土中伸出来绊了胖子一下
好让我们发现他们吗
想到这儿觉得有点发毛
我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招呼众人把挖开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
就匆匆忙忙的回营找支书商议对策
匆匆赶回山谷另一端的营地
见英子他们一队也从山中打完猎回来了
虽然遇到了冰雹
但是仍然猎到了野枝
狍子 狗熊 野张
足够人和猎犬们吃上三四顿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妇女正忙碌着烧饭
其余的有些在休息
有些围在帐篷里看望老王家二儿媳衣妇
我进了帐篷
见她已经醒了过来
喝了几口热姜汤
正在给支书等人讲他在树林中的遭遇
俺离近了一看吧
哎呀
你们猜是咋回事
猜得出来吗
俺跟你们说吧
他是这么回事儿
哎呀
那家伙说了你们可能都不相信哪
老吓人了
支书不耐烦地催促他
你在这儿说评书唱京戏水泊梁山小五义是咋的
你别扯那些用不着的啦
猜啥猜呀
你就直接捡那有用的说
老王的二儿媳妇是个十分泼辣的女人
白了支书一眼
敢呀
这不说着呢吗
别打岔行不
俺刚说到哪儿来着
哦 对了
你们猜咋回事啊
这是这么回事
俺看前边蹲着一圈人
那身上造的一个比一个埋汰
俺就纳闷儿啊
就想过去看看是咋回事啊
开始以为他们是挖山山的老客
结果离近一瞅
不是都在给一棵大树磕头
你说给大树磕啥头啊
他树还能是菩萨咋的
俺就拿手一拍其中一个人的后脊梁
想问问他这都是干啥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说你这个人
哎呀
你可急死我了
王家老二怎么娶你这么个娘们儿
哎呀
我都替他发愁
说话太费劲了
你让王家老二回去削你
我怕这俩人越说越呛
就对英子使了个眼色
英子会意
赶紧把话头岔开
拉住老王家二儿媳妇的手
嫂子
你说呀
后来到底咋样了
你瞅见啥了
老王家的二儿媳妇对英子说
哎呀
他不是蹲着呢吗
一转过身来
妈呀
他没有脑袋呀
再后来
我一害怕
就晕过去了
再再后来
一醒过来
就发现在这帐篷里了
百灵正喂我喝汤
再再再后来
我就开始给你们讲是咋回事
咋回事
咋个来龙去脉
女人们怕鬼
周围的人听她这么一说
都开始嘀咕了起来
支书赶紧站起来
啥神哪鬼的
咱们现在都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
浸泡在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阳光下
这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谁也不兴瞎说啊
我把支书从帐篷里叫出来
找了个没人儿的地方
把在林中的所见所闻都跟他说了
支书听后
垂下泪来
咱们屯子当年没少让小鬼子抓劳工啊
一个也没回来
我二叔就是给鬼子抓去的
后来听有人说
他被关东军送到日本本土北海道挖煤去了
也有人说他是跟大批劳工一起被送到大兴安岭修工事去了
到底去哪儿了
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
我奶奶俩眼都哭瞎了
就盼着他回来
盼到死都没盼到
埋在林子里的那些尸骨当中
兴许就有咱屯子里的乡亲呐
就算没有
那也都是咱中国人
凭良心说
咱可不能不管呐
再者说
万一这些人的怨气太重
阴魂不散的出来
还不把大伙给给个好好儿的
咱也没法捡洋肉了
大侄儿啊
你说咱是不是把他们都挖出来重新安葬啊
我劝了他几句
这种情况
凭咱们的能力做不了什么
平顶山也发现了一处侵华日军留下来的万人坑
要把里面的尸骨一具一具的找全了重新安葬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好多尸骨已经支离破碎
身首异处
胡拼乱凑把这人的脑袋和那人的身子接到一起
这对死难者来说也是很不尊重的做法
另外
咱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捡关东军的洋落
总不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回吧
我的意思是
咱整些个香火酒肉去林子里祭拜一番
日后咱们给他们立座纪念碑什么的
支书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对
就是这么地了
等回了屯子
再整几个旗里的喇嘛
念经超度超度什么的
让他们早日安息
以前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直到最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定不存在的
一个猎人上山打猎
整整一天
什么都没有打到
这不能断定是山里没有野兽
人生在世
所见所闻与天地相比
不过渺小的微不足道
还是应该对那些未知的世界多一份敬畏之心
就算是没有鬼魅作祟
林中那些死者的遗骸也都值得我们同情
无论从哪方面看
也有必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经过老王家二儿媳妇这件事
屯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
这地方真是邪门儿
什么都有
不能在黑风口长时间的耽搁下去
说不准还得出什么事儿
吃过午饭
我让胖子继续带着两组人去挖关东军的要塞
争取晚上之前挖出一条通道来
会计依然留在营地
带几个老娘们给大伙儿准备晚饭
看守骡马物资
我和英子支书又选了几个胆子大的
带上几壶酒
这些酒都是屯子里的烧锅自己整出来的
又带了些肉脯之类的吃食
去野人沟南端的树林中祭奠那些劳工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