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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善处心积虑的想当队长
不是为自己
是为孙家
这几年名成当队长
让孙家受了不少窝囊气
万家不说
连世事的张家也没比过
着实让民善堵心
堵他心的是天成
天成和民善同耕
玩尿泥的时候就开始比
比谁的小鸡子长
比谁尿的高
比谁的石子扔的远
无论是啥
两个人都得比
比着比着就长大了
长大了接着比
比着结婚
比着生孩子
比着过日子
民善勤奋
小日子过得比天成好
心里总是忧天成一头
然而这几年不一样了
天成的孩子越来越出息
尤其是雪梅
官儿越做越大
这阵儿竟然取代封阳成了四颗杨的头了
威势不减当年的宗安
这且不说
不久前她又嫁给白云天了
自打解放以来
白云天一直就是这谷地里最大的官儿啊
一夜之间
竟然成了天成的女婿了
着实让民善憋堵的慌
好在他生出来的是个磕叉子
这又让他多少找回了一些平衡
不过
民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顺心的事
智慧这几年仕途顺利
在县政府里当差
给他长脸了
可智慧总是不回家
民善也猜不透儿子这个官阶到底有多大
心里一直纳闷
不过
最近一段时间
智慧的名头在公社里响起来了
委员书记早晚来到四颗杨
总要设法绕进他们家
我问他智慧回来没
或让他代问智慧好
就凭这一点
民善多少感觉到一些底气
在民善看来
孩子再争气也是孩子的
自己永远输天成一招
那就是张家人一直选举天成当队长
孙家人却迟迟不选他
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以后再开队长会
他就能和天成平起平坐了
不会感觉在职务上矮他半截了
然而民善舒心没多久
心的不平衡再次出现了
天成的儿子新义县中学毕业之后考上师范干
年底毕业分配在县政府教育局
听说管的是全县的老师
天地君亲师
老师已经够尊贵了
管老师的岂不是更尊贵吗
这个消息通过白龙庙的学生传遍了村子各家各户
许多村里人纷纷赶到天成家祝贺
彩头再一次让天成夺去了
民山挂不住了
老脸一连阴沉了好多天
更让他烦心的是**的事儿
腊月二十八那天
新一回来骑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说是永久牌的
上海产的
村里人谁也没见过这种只有两个轮子的新玩意儿
没有一个人敢骑
心意嘻嘻一笑
推上
走几步身子一侧
右腿一撩
动作轻巧的骑上
腿一蹬
两个轮子稳稳的在路上转
左扭右拐咱也不倒
四颗杨人都看傻眼了
美的田子围过来看
美的天成合不拢嘴
心易把车子一直骑到打卖场上
教他爹骑
天成死活不学
只说自己走路走惯了不想学
要教干脆教教你姐吧
雪梅也不推死
推上车子就学
这个年节就好像是为天成家过的
一直闹到初五
不仅是雪梅和白云
天凡是跟他家走得近的大姑娘小伙子大多学会了如何骑车
从早到晚满村子轮流骑
最神奇的是心意
只要他骑上
雪梅即使抱着白雪坐在后座上
车子也不会倒
林善站在自己的围墙边上远远的看着这场热闹
从初一看到初五
越看心里越堵
郑子凡们智慧回来了
跟以往一样
智慧是悄悄的进村儿
不过不是在晚上
而是在中午
背着他常挂的黄褂包
若是在往常
智慧早晚回到家里
民善的老脸必然得笑成一朵菊花
可是这阵儿
民善站在围墙边的矮凳上
身子一动不动
一双老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外头
见儿子回来
阴郁的扫他一眼
又扭过头去
专注于墙外的热闹
不远处的土路上
雪梅正在教几个姑娘学骑车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不时传进来
智慧走近了提醒她一句
爹 我回来了
民善依旧没扭头
背对着她拉着脸
哈 爹
我知道你生气了
这几天实在太忙了
我一直陪着领导
从初一到这阵儿
一刻也没闲着
没回来给您老人家磕头
我不是为这个
民善挤出一句
没扭头
那
那你是为啥呀
你看人家心意
这不年下弄回来个宝贝疙瘩
别看只有两个轱辘
那骑上去就是不倒
这不
他们还在那封着呢
我掰着指头算过
这个年节
小半个村子都围着他们老张家转呢
爹
智慧一听是这事儿
扑哧一笑
啊 这
这叫自行车
没啥稀奇的
在县城里
我和小贤一人一辆
不管到哪儿都骑着
嗯
那你为啥不骑回来啊
让你爹也长长脸
民善忽得跳下凳子
两眼放光
紧紧盯住志辉
嗨呦
爹只会苦涩的一笑
那冷的天儿
从县城骑回来
那还不把我给冻死啊
再说这一路一百多里呢
得爬好几个大坡
你想把我累死啊
你冻死累死也得骑回来
民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这点苦你都吃不下了啊
那还能成个啥气候啊
你个瘪犊子
老子算是白养了你一场
哎呦
爹只会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道应该咋解释了
想了半晌
换过脸嘻嘻一笑
凑前一步
爹
我告诉你件喜事儿
保管你笑成一朵花
哼
还能用啥喜事啊
民善没好气的说
爹
你先猜猜我是咋回来的
咋回来的
民善打量他眼
瞧你个熊样
还不是屁颠颠屁颠儿一路走回来的
爹
我早就不走路了
啥
你不走路你还飞呀
民善瞪大眼睛
不是飞
是乘四个轮子
四个轮子
民善没听明白
能比这两个轮子稀奇
当然比这稀奇啦
智慧笑道
哎
您还记得大炼钢铁的时候
那些大领导早晚来都坐一辆小轿子车吧
别打
那又咋了
今儿个我就是坐着四个轮子的小车回来的
民善想了一会儿
依旧黑沉着脸
得了吧你
甭蒙我了
哎呀
我咋能懵爹呢
智慧急眼了
你得相信我呀
哼
容那我问你
你的小车呢
我怕让人看见
一到河头我就让司机掉个头开回去了
民善一听
气儿不打一处来
指着他的鼻子又骂上了
你个死鳖货
你缺心眼儿啊
啊
多好个长脸的机会
让你白给丢了
我问你
你那辆车子爷子黑的
能坐几个人
四个
啥 才坐四个
民善多少有点泄气
嗯 太小了
下次回来开个大的
少说得坐上个十个八个的
你也不想想
只能坐四个人
开回来有啥用啊
那左邻右舍的
要想坐一坐
轮一遍得多少天呢
爹
我再问你
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有谁看见没有
智慧摇头
民善瞪大眼睛
啥
那我就不信了
这大白天的
又是年节下
走亲访友的
竟是人嫩大一辆车子停在河头上
他就
他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啊
咋说也得给个见证啊
智慧苦笑一声
爹
我怕的就是让人看见说闲话
说啥闲话呀
这车子不该我用
那是县长的
啥 是
是县长的车
是啊
那你咋坐上了
我是他女婿啊
啥
嗯嗯
小
小贤他爹是县长啊
民善真正傻了
是啊
他爹是魏部长
就是那年在黑龙庙开大会的时候讲话的那个戴眼镜的
这阵儿他是县长了
民善回过神儿来
闭会眼
喘着粗气指着智慧骂
我日过你麻来
你咋不早说呀
我
我不能说呀
这又为啥呢
怕别人说闲话
中中中中
民善的脸上总算是开出了菊花
拍拍儿子的脑袋
哎 你小子
总算是给你爹长回脸
心里美了一会儿
忽听到外头再次传来姑娘们的嬉笑声
呸的吐了一口
奶奶的
张天成
你美个屁嘞
我跟县长是亲家
说出来 嗯
吓死你爹
姥姥
这事儿你可万不能对外人讲啊
为啥
你讲了人家就会说我是靠县长才上去的
不是自己干上去的
好说不好听啊
民善的眼珠子一转
点点头
呃
这倒也是啊
他蹲下来又想一会儿
可你咋让你爹出出这口气呀
嗨 这个不难
过几天我让人捎给爹一件稀罕物
保管让你出了这口气
啥稀罕物啊
这您就甭管了
到时候就知道了
哼
你个瘪犊子
连你爹都撇啊
成成冲 行
我就在家等着了啊
要是你捎回来的东西不惹眼
看我能饶得了你
没过几天
智慧托人捎回一台收音机
装好电池
来人把开关打开
选好频道
先是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子
不一会儿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未来
快来看呐
智慧家的铁砖头会说话了
小朋友
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嗓子
林善院里顿时围起许多人
等青龙 嘉兴
老烟
熏进财几个赶到时
林善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连风扬和白云天也来了
大家伙无不竖起耳朵
瞪着眼
全神贯注的望着摆在院中一个方桌上的铁疙瘩
像块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