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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恼怒了
他用短枝打着他起来
虽是起来
老马仍然贪恋着小水沟
王婆因为苦痛的人生使他抑于暴怒
树枝在马儿的脊骨上断成条块
又安然走在大道上了
经过一些荒凉的家屋
经过几座颓败的小庙
一个小庙前躺着个死了的小孩儿
那是用一捆谷草束扎着的孩子
小小的头顶露在外面
可怜的小脚从草梢直伸出来
他是谁家的孩子
睡在这旷野的小庙前
土场进着了
城门就在眼前
王婆的心更翻着不停了
五年前她也是一匹年轻的马
为了耕种伤害的只有毛皮蒙遮着的骨架
现在他是老了
秋末了
收割完了
无有用处了
只为一张马皮
主人忍心把它送进土场
就是一张马皮的价值
地储又要从王婆的手里夺去
王婆的心自己感觉好像悬起来
好像又要掉落一样
当她看见板墙盯着一张牛皮的时候
那一条小街进去一些要摊落的房屋
女人拉孩子了散集在两旁
地面踏起的灰粉污抹着鞋子
冲上人的鼻孔
孩子们抬起土块或是垃圾团打击着马儿
王婆骂道
该死的呀
你们这该死的一群
这是一条短短的街
就在短街的尽头张开两张黑色的门扇
再走近一点儿
可以发现门扇斑斑点点的血印
被血印恐吓的老太婆好像自己踏在刑场了
他努力镇压着自己
不让一些年轻时所见到刑场上的回忆翻动
但那回忆却连续的开始织张
一个小伙子倒下来了
一个老头也倒下来了
挥刀的人又像第三个人做着柿子
仿佛是剑又像火刺烧着王婆
他看不见那一群孩子在打马
他忘记怎样去骂那一群顽皮的孩子
走着走着
立在院心了四面板墙钉住无数张毛皮
靠近房檐儿立了两条高杆
高杆中央横着横梁
马蹄或是牛蹄折下来
用麻绳把两只蹄端扎连在一起
做一个叉型挂在上面
一团一团的肠子也搅在上面
肠子因为日久了干成黑色
不动而僵直的片状的绳索
并且那些折断的腿骨有的从折断处沉滴着血
在南面靠墙的地方也立着高杆
杆头晒着蒸汽的场所
这是说那个动物是被杀死不久嘞
肠子还热着呀
满院在蒸发腥气
在这欣慰的人间
王婆快要变作一块铅了
沉重而没有感觉了
老马
棕色的马
她孤独的站在板墙下
她借助那张钉好的毛皮在搔痒
此刻他仍是马
过一会儿他将也是一张皮了
一个大眼睛的恶面孔跑出来
咧着胸襟说话时可见他胸膛的起伏
钱来了吗
啊 价钱说好
我好来看一下
王婆说
给几个钱我就走了
不要麻烦啦
那个人打一打马的尾巴
用脚踢一踢马蹄
这是怎样难忍的一刻呀
王婆得到三张票子
这可以充纳一亩地租
看着钱比较自卫些
他低着头向大门出去
他想还余下一点钱
到酒店去买一点酒带回去
他已经跨出大门
后面发着响声
不行不行
马走了
王婆回过头来
马又走在后面
妈什么也不知道
仍想回家
屠场中出了一些男人
那些恶面孔们想要把马抬回去
终于马躺在道旁了
像树根盘结在地中
无法
王婆又走回院中
马也跟回院中
他给马搔着头顶
他渐渐卧在地面了
渐渐想睡着了
忽然王婆站起来向大门奔走
在道口听见一阵关门声
他哪有心肠买酒
他哭着回家
两只袖子完全湿透
那好像是送葬归来一般
家中地主的使人早等在门前
地主们就连一块铜板也从不舍弃在贫农的身上
那个使人去了前走去王婆半日的痛苦没有代价了
王婆一生的痛苦也都是没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