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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十八集外奸的乱局
他不再理会
折转回来
看到祖母已经收住哭声
只是脸色略显惨淡
夫妻失和
至于此地
沈哲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是知道绝不能让姑母再留在朱家
便上前说道
姑母
你先跟侄儿回去武康
事后再如何处理
都可从长计议
沈氏面色惨淡道
我对这家已无眷恋
只是心中尚忧你两表兄
才苦捱岁月
朱贡对我怀怨
只因妆奁一事
彼此早有龌龊
他宠爱何人
我才不理
只是那蔡娥可厌
受其煽动
屡恶言向我
听到姑母絮絮叨叨的讲述
沈哲子对这朱家内宅乱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看来根结还是财货惹出来
所谓宠妾灭妻
不过是那蔡娥自己智商欠费
被朱贡拿来羞辱姑母以泄愤
但由此可见朱贡用心之险恶呀
往更深处想
此人未必不希望姑母忿怨淤积
继而生病
最好是病死拉倒
他才能将姑母嫁妆收入自己囊中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叫嚷声
拿糯米酒来
济得何事
快取秫米酒
要温的 速去
听到叫嚷的热闹
沈哲子便推开窗户
看到朱贡衣衫早已被除尽
整个人赤裸着被人搀扶起来
不断被牵引着四肢伸缩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青红印记交错
那是寒食散药力发散残留下的印记
寒食散本有毒性
服入体内后需要各种工序徐徐发散
时人认为可以将体内的病症随毒性药力发散掉
发散的方法有很多
最主要目的就是要让身体流汗
毒性随着汗液排出体外
一旦淤积在身体内排不出来
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散步疾走
冷食冷浴
最重要的还是饮温酒发汗
酒度数越高
发散效果自然越好
糯米酒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在没有蒸馏酒的时下
秫米即就是高粱才可酿出高度数的酒来
因此名士常备秫米酒
而且秫米也是田亩必种的作物
会稽孔群曾与友人抱怨年收七百斛秫米不足酿酒之用
陶渊明还在为五斗米折腰做官时
甚至还因为要不要在植田种秫米而跟妻子吵架
发散用高度酒效果更好
这个时代没有蒸馏酒
沈哲子突然一拍脑壳
他真是抱着金大腿在要饭呐
如果自家生产出高度烧酒
还怕没人卖粮食给自家
到时候只怕要顾客盈门
粮食都装不下呀
一俟想通这个环节
沈哲子心中彷徨尽去
恨不能即刻飞回家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按捺住心中兴奋之情
当即便搀扶姑母走出厅堂
准备离开
此时经过一番抢救
朱贡也终于清醒过来
睁开眼第一句便疾声道
沈家人何在
及至看到搀扶着沈氏站在廊下的沈哲子
朱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道万幸
局势还没有完全失控啊
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披上外衫略作遮掩
然后便在仆人搀扶下迎上来
苦着脸对沈氏说道
夫人呐
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啊
我多饮误事
口出妄言
你千万不要
朱明甫
沈家娘子自有归处
今日之教
铭感五内
沈哲子冷笑一声
打断朱公的话
既然姑母都不打算再留下来
他更没心情跟这家伙虚与委蛇
你
你是士居之子
青雀哈我认得你呀
姑婿无状
让你见笑了
朱公仔细看看沈哲子
这才依稀认出来
心内不免又是一惊
沈哲子时下的名气
哪怕是他也不敢淡然视之
纪瞻仙去未远
自己今日之孟浪行径若由其弟子传扬出去
那他在吴地也不必再混了
不敢当
不敢当
我奉父命要接姑母归省回家
明府若无异议
我们便告辞了
沈哲子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懒得理会这家伙
主公放低姿态
连番央求啊
沈哲子只是不理
让刘猛等人开出道路
眼见如此
朱公也沉下脸来
冷笑道
嘿
哲子小郎
只怕你还没回家
不知家中近况吧
我也不妨明言
我这家事你最好不要干涉
免得我与士居失和
夫人归省可以
旬日之内必须送回
否则我与你父再无座谈之日
沈哲子听到这家伙到现在还要威胁
当即便冷笑一声
哼 朱门高第
家风迥异于世
今日所见骇人听闻
我家也不敢再高攀了
言之于此
不妨与明府立约
日后彼此谁人再求往来
须负荆先拜才得登门
哼 我知如此
我自会安坐家中
等你来赴京请罪
朱贡自觉拿住沈家命门
岂会在这小子面前低头
沈家无粮过冬
总还要求到自己头上
也绝不敢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呀
未免过分刺激
那朱贡令其狗急跳墙
沈哲子指引着姑母
一人与刘猛等龙溪卒走出住宅
上车离开
行至半途
远远看到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
正是老爹沈充带来的援军
得人报信后
沈充早已怒不可遏
不再顾及私离任所不好公开露面
当即便点起能战之人
决议要踏平朱宅
看到牛车缓缓驶来
沈充一步冲上去
急声道
我儿青雀何在
沈哲子步下牛车
对老爹笑道
哈哈
父亲勿忧
有惊无险
见到儿子完好无损
沈充才松一口气
机智
又看到车厢内的沈氏
神情便有些复杂
四妹啊
委屈你了
沈氏诧异于沈充出现在此地
但总算见到可以依靠的娘家人
心内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未及开口已是泪如滂沱
二兄
我 我
沈冲满脸霜色
对沈哲子道
请去先送你姑母离开
我先去见那朱贡匹夫
随后再与你们会合
见老爹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沈哲子也能猜到
老爹此去
那朱宅只怕难再有活人呐
他虽然也深恼朱贡
尤其对方曾流露出明显恶意
此人死不足惜
但杀人在他看来却不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
许多话不好当着姑母的面说
沈哲子跳下牛车
到了老爹近前
站在道旁说道
父亲暂且息怒
对付那朱贡小人
实在不必大动干戈
此贼视我家无物
如此羞辱
岂能容他苟活
沈冲怒火难遏
但出于对儿子的信任
还是走过来沉声道
青雀又有何看法呀
此地尚属吴郡
我家粮食为重
实在不宜横生枝节
对于时下大族的胆大妄为
沈哲子是深有体会
上次他途经吴郡时
便曾遭到张茂之妻陆氏率众袭杀
为父报仇
他们这一次随行虽然有千余人
但有近半都是徐茂的部曲家眷
并不堪用
虽然手中的力量踏平朱宅还是能做到
但事情一旦闹大
会面对怎样的危险并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
杀人不过泄愤
并没有什么实际好处
就算可将朱家浮财搜刮一空
但最重要的产业却难带走
尤其是当下沈家最缺的粮食
凭几百战兵实在带不走多少
朱贡宠妾灭妻
世所不容
其所恃者
无非我家尚有求于他
但他既然授人以柄
儿有信心可在旬月之间将其家业榨取
涓滴不剩
沈哲子并无唾面
自干涵养
之所以不想急于发难
主要还是从现实方面考虑
他凭南顿王一封请柬就能说服国士
纪瞻如今手握朱贡如此大的把柄
要榨干对方家底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甚至还要对方乖乖双手奉上
沈冲虽是胆大如斗
手段狠辣
但也不是一味蛮干之人
甚见沈哲子一副成竹在胸奴呀
他并不怀疑儿子是否能说到做到
正如朱贡对沈家困境知之甚详
他对朱家有多少家底也是如观掌纹
若真如儿子所言
能榨干朱家家底
沈家眼下的困难自能迎刃而解
嗯
也罢呀
且容这匹夫再多活几日
沉吟片刻后
沈冲才点头道
朱贡现有趁火打劫的念头
现在又如此羞辱沈家
对于谋取其家业
沈冲倒无多少心理负担
若能藉此度过自家难关
正是一桩天大好事
说到底
世家若想长存
掀开外皮的体面
内里无非是勾心斗角
弱肉强食
正如眼下沈家缺粮之患
在吴地这些士族看来
何尝不是群起而分食其乡土势力的盛宴呢
对对
贫家高门各有烦恼
沈哲子现在是深有体会
老爹得任会稽内史
而自己也是纪瞻之徒
政治上有了一席之地
文化上也有了抬头趋势
乡土之间的经济基础却又告急
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家业
还真是一刻都松懈不得
只有各个层面斗争都取得旁人难及的优势
才能支撑起一个巍峨高门
既然不打算在即刻向朱贡发难
一行人便又折转回去
与两队汇合
继续南下
经太湖游行数日
终于回到了武康
其实本来可以更早回来
但老爹还要虚张声势去晃点别人
兼之稳定自家人心
所以沈哲子就押运着粮食
几乎绕着吴兴走了大半圈的冤枉路才返回了龙溪老宅
其实这个法子直白浅显也不乏拙劣呀
沈哲子沿途去拜会那些世家
不乏有人直言这是虚张声势
沈哲子对此既不强辩
也无心虚
尤其如此
才更让人摸不清底细
继而生疑
有几家态度有所转变
言道要收粮给沈家
不管是真意还是试探
沈哲子一概以年幼不理家事回绝
在没有占据主动位置之前
就算谈成买卖
价格也是无法接受的高
沈哲子已经将朱家视为免费粮仓
哪还愿意再跟这些人虚与委翼
较之此前
龙溪老宅已经大为改观
连绵的军营早已拆除
不再弥漫着一股肃杀紧张气氛
此前避祸各方的族人也都归来
老宅里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
沈家老宅人丁兴旺
留在武康乡土的族人数量远非建康城那里可比
时下的习惯是三代不分家
即就是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姐妹之间
还能按照年龄排序超过三代
产业上先不说
排位称呼就各论各的了
老爹沈充这一辈堂兄弟有十三人
而沈哲子再论序的话
则只需要算他祖父沈澜这一系
沈哲子排行第四
但却是长子嫡孙
以血脉论是当之无愧的东宗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大群男女老幼族人们一拥而上
将沈哲子迎进家中
闹哄哄的场面
光脸面都认不清楚
更不要说名字了
应付过族人们的寒暄道贺
沈哲子才抽出身来
回到自家先拜见母亲魏氏
魏氏拉着沈哲子的手
还未开口
眼眶已经红了
摩挲着沈哲子的脑袋说道
雀儿清减许多呀
再不要离家奔波了
明天我带你去观里
请吴先生为我儿祈福消灾
仔细调养
沈哲子听到这话又是一惊
忙不迭摆手道
啊呃
儿在建康时已成了小仙师抱朴子的寄名童子
道统不一
实在不好再打扰吴先生清修啊
魏氏听到这话
顿时喜出望外
啊
雀儿竟然得了小仙师照拂啊
哎呀
真是一桩天大幸事哦
在吴征信奉天师道的风气之下
葛洪那是当之无愧的仙门巨擘
其叔公葛玄在后世被尊崇为四大天师之一
根正苗红的仙三代
在魏氏看来
沈哲子得到葛洪照拂
意义之远大甚于成为纪瞻弟子
随口应付着母亲围绕葛洪的八卦盘问
沈哲子又去看看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弟弟沈劲
托了他这个大哥的福
这一世沈劲不必再为洗刷家族污名而死战洛阳了
这小娃娃蹬着小腿儿
看着就很壮实
沈哲子也知道这小子乃是不逊老爹的狠角色呀
成人后为报父仇杀人全家
捏着奶娃子肥嘟嘟的脸
沈哲子打算以后好好调教这小子
培养成一个智勇双全的北伐悍将
在房间内逗留片刻
先一步回家的老爹派人喊来沈哲子过去
临出门前
沈哲子听到母亲还在絮絮叨叨
盘算着要给青羊观再奉上一大笔供奉
这败家娘们儿
沈哲子打算劝老爹好好管管他媳妇呀
家业再大也不能这么求神拜佛的糟蹋
走进书房
沈哲子看到老爹侧首还坐着一个中年人
脸上交错的两道新伤疤痕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青君快来拜一见你叔父
世仪与我虽非血亲
但却胜于手足啊
沈充摆摆手
招呼沈哲子上前见礼
世仪
沈哲子先是错愕
片刻后才想起此人正是老爹的好基友
钱凤钱世仪
一俟知道对方身份
沈哲子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爹真是大心脏作到死的典范呐
举兵谋反
盗买军粮
眼下还有窝藏钦犯
朝廷给钱凤开出的悬赏可是五千户侯啊
可见恨意有多大
而沈哲子在建康时
还抽空去朱雀桁看了看跟王敦头颅悬挂在一起的钱凤首级
心里不免感慨几句呀
可是现在真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呐
颇感不寒而栗
见儿子呆呆站在那里
不似以往淡定
沈充脸色顿时一沉
正待要呵斥
侧首钱凤连忙开口道
年糕
不要怪责小郎君
我这模样啊
自己看了都生厌
小郎君毕竟年幼
有所惊慌也是正常
沈充却扼腕痛惜道
哎呀
我家广厦千间
难道还无世仪你容身之所
你又何苦自残容颜
绝迹人前呐
这让我心如何能安
沈哲子听到这话
才明白钱凤是为了不被人认出牵连到老爹
所以自毁容貌
心内不禁肃然起敬
此人心思正邪与沈哲子无关
但肯为老爹做到这一步
绝对是值得信重之人
当即便下拜道
侄儿无礼
请叔父见谅
小郎君何须重礼奉不过节余之人
得明公庇护才能苟存呐
钱凤连忙起身扶起沈哲子
只是想到自己容貌恐怖
又不忙迭以袖遮面呐
沈哲子穿越来所见多为膏粱浮躁之辈
如钱凤这种类比古之豫让的人却不多见
继而才明白老爹为何担了这么大的风险
在风口浪尖的局势中还要周全保护挚友
如果自己能够遇到这种性命相托的知己
自然也要竭力保全
共谋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