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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七小姐蹲身向崔奕廷行礼
大人
我们家小姐还在商量船只的事儿
过一会儿让管事的过来回话
他认错人了
来的这个不是姚七小姐
他觉得女子都长得差不多
从来没有想要费心记过哪个
没想到会在同一个人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弄错
在泰兴楼
见而不识
要不是泰兴楼出面收米
他还不知道泰兴楼的东家就是姚七小姐
这茬刚过
在这里他又全然认错了
因为不记脸这个毛病
他从来没想过要入仕
这次入京之前
他特意弄了一套自己的记人法子
至少在外面没有人能看出他的短处
官场查案
他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今突然发现
在认女子上
他的那一套有些不太管用
崔奕廷抿起了嘴脸上的神情忽然让人看不懂起来
旁边的落雨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崔大人突然看向他
他差点以为崔大人是在问他
现在看来
崔大人只是凑巧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真正问的是四老爷
崔奕廷抬起头看外面的鸟笼
这鸟是他送出去的
现在却来混淆视听
崔奕廷正想着
鸟笼被陈宝摘走了
陈宝和沈家的小厮两个脑袋撞在一起
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沈敬元说
崔大人宽坐
我再去看看
崔大人
四老爷
沈敬元话音刚落
管事快走几步进门
小姐那边都算好了
沈敬元看向崔奕廷
崔大人已经来到沈家
不如听听我们的法子
本是想要撂下两条就离开
现在他却想知道这个姚七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越是捉摸不透的人
他越想去猜她的心思
崔奕廷点点头
沈敬元吩咐管事去安排
很快走进来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管事
管事手里拿着算盘和账目
其中一个将手里的账目递给崔奕廷
我们找到了十艘民船
虽然比不上朝廷的浅船
除了拉运茶叶
还可以按照朝廷的规矩
每只船运30 块的城砖
多带100石粮食
这样算下来
十艘民船能帮朝廷分担不少的重量
朝廷的船少了载重
就能行得快些
早日到京城
沈家没有不管不顾地让他将茶叶带去京城
而是送来十艘民船
不但能分担粮食
还照朝廷的规定带城砖
船多了
自然多运送一些茶叶也不在话下
崔奕廷看着账目
这些民船是从哪儿来的
沈敬元说
朝廷向来征用民船
一趟漕运下来
经常将阻塞河道的过错圆在民船身上
所以每次到了漕运的时候
大家都宁愿将船藏起来人也远远地躲开
不走朝廷的差事
如今这沈家出面
又是帮崔大人运粮
才征到了能走远途的民船
怪不得他用朝廷的名义征不到太多的民船
沈家这样的商贾和走船的人来往不少
更清楚其中的门道
这就是姚七小姐为什么会请他来沈家商议
不是要得意洋洋地将他一句
而是找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法
利人利己
也是在告诉他
沈家是知礼守法的商贾
这次算是没有互相算计
而是真的坐下来好好商议
从泰兴到京城长漫漫
若是能出入相友
和睦相处
也是一件好事儿
崔奕廷说
船只在哪儿呢
沈敬元立即说
我带崔大人去看
崔奕廷走出门
陈宝在廊下逗鸟
郑姓齐
崔奕廷咳嗽了一声
陈宝才跟过来
走出沈家
崔奕廷皱起了眉头看陈宝
你方才在做什么
陈宝一脸奇怪的神情
沈家下人来问那鸟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光吃食不动弹
肚子眼见越来越大
问我从前在这边儿是不是这样
听得这话
崔廷不自觉地笑出来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陈宝将鸟买回来
每日都欢欢喜喜地喂食
那鸟除了吃东西
就是歪着眼睛瞧人
高兴的时候叫一叫
不高兴闭着眼睛打瞌睡
只有等到该喂食儿的时辰
那鸟儿才扑棱几下翅膀
二爷
那沈家只是送只草螳螂
咱们不应该回一只活鸟
陈宝
好阵子没看到那肉球
今天看到了
好不亲切啊
崔奕廷并不太说话
陈宝觉得奇怪
为什么二爷每次看到那鸟吃饱了站在笼子里大睡
都会淡淡地看他一眼
陈宝嘟囔着
二爷
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崔奕廷和舅舅一起离开
婉宁看向了舅母
办妥了
我们坐自己的船也更方便些
舅母就可以多带几个人手
昆哥靠在引枕上
一边喝母亲递来的药
一边听姐姐说话
沈四太太叹口气
还不知道
昆哥要怎么办
婉宁拿起帕子给昆哥擦嘴角
昆哥
给杨敬先生做学生那是好事儿
舅母怎么倒愁起来了
沈四太太皱起眉头
我是怕杨敬先生要回扬州
这样一来
我就不能在京中久留
要早些回来照应昆哥你那边儿
我不放心啊
婉宁看向了沈四太太
舅母不用担心
昆哥还小
照应昆哥要紧
昆哥看着婉宁
张开嘴想说什么
又将嘴闭上
怎么了
昆哥
昆哥小巧的五官快要皱在一起
我想和父亲、母亲、姐姐一起去京城
又想留下来和杨先生读书
沈四太太看了一眼婉宁
拜师是好事儿
可是这姐弟俩就要分开了
昆哥喝了药
沈四太太开始吩咐下人接着收拾东西
婉宁在一旁帮忙
沈四太太说
你的东西呢
可都带好了
婉宁点点头
嗯
收拾好了
她的东西不多
要不是二祖母和外祖母给她添补了40 衣裳和首饰
她只要带十几只箱子就能走了
正说着话
管事妈妈匆忙地进来说
四太太
杨
杨先生那边传话过来
杨先生要去京城
起码等到明年才能教六爷
六爷拜师的事儿不用着急
沈四太太听得这话
看向婉宁
怎么就巧了
都是这时候去京里
说到这里
一时慌了神
那现在怎么办啊
婉宁抿了嘴笑
舅母
将门去京里的事告诉杨敬先生
我们一起走
昆哥能跟着杨先生读书
我们又不用分开了
昆哥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姐
我们都要去京城吗
婉宁点点头
昆哥顿时欢叫起来
米粮都已经上船
九月初三准备启程
九月初二
沈家做了安排
让昆哥在临去京城之前
向杨敬先生行了拜师礼
婉宁带着人在门外听消息
沈四太太紧握着婉宁的手
应该400了吧
婉宁点点头
嗯
看时辰差不多
沈四太太恐怕会有失礼数
毕竟沈家不是书香门第
虽然已经将礼数打听得清清楚楚
仍旧怕中间出什么纰漏
一会儿会叫我们进去吧
应该会
婉宁安慰沈四太太
舅母安心
杨先生不同寻常
若是他在意沈家商贾的身份
就不会收昆哥
话是这样说
可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礼成了
杨家的丫鬟过来说
沈太太
去月亮门等六爷吧
听了这话
沈四太太拉着婉宁上前
才到月亮门
正好与一个人迎头撞在一起
沈四太太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沈敬元
沈敬元两颊通红
有一丝激动的神情
差点伸手就去抓
妻子看到了旁边的婉宁
才忍住了
沈四太太
好久没看到老爷这么高兴
老爷这是怎么了
姚家又来人了
正好被我堵在门口
你没瞧见姚家人的模样
一脸的不甘心
却又无可奈何
杨先生没有见姚家人
沈敬元摇摇头
姚家人不肯走
杨先生无可奈何
让人送了点东西出去
送了什么
沈敬元想要卖个关子
却忍不住看着妻子和外甥女儿官府贴出来的那张在姚家搜到的符纸
杨先生让小厮照着画了一张
送去了姚家
现在乔广胜的老东西应该已经收到了
总算是扬眉吐气
说来也是老天有眼
今天让他觉得痛快的是辰娘这一双儿女
婉宁这样聪明
昆哥这样好学
姚家是瞎了眼睛才会不要他们啊这
等着将来婉宁出嫁
昆哥有了前程
让姚广胜和姚宜闻悔死
姚老太爷比沈敬元想的要难受
哆嗦着手将符纸撕了个稀烂
站起身丢在了姚老太太的脸上
混账东西
病了几天
姚老太爷清瘦了许多
一把老骨头如同风中的树枝
两只眼睛通红
没有了往日的儒雅
杨敬早晚有一天要后悔
放着好孩子不收
却偏爱那商贾之子
真是分不清什么是鱼目
什么是珍珠
姚老太太满脸通红
有种当众被侮辱的感觉
看着姚老太爷满脸怒气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是睁大了眼睛
哆嗦着嘴唇
姚老太爷冷冷地看向姚老太太
还行
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姚老太爷拂袖而去
姚老太太看向赵妈妈
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
别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就算是我
他也该发放够了
他是将所有的火气都发在我身上
什么是泰兴
他待不下去了
但是不想再在这个家里
不想再看到我
人是在的时候
他骂沈氏
沈氏被休了
他现在就看不上我了
姚老太太站起身
有能耐
他就连我也休了
姜氏端着茶进屋
听得姚老太太的话
眼前悠然浮起了沈氏被休时老太太脸上的神情
她是亲眼看到老太太转过脸去
嘴边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时候
沈氏就跪在院子里苦苦哀求
沈氏那样要强的女子
为了想要照应年幼的婉宁
求老太爷老太太将她留在姚家
那时候老太太心里是怎么想
是不是觉得老太爷是个杀伐果断、颇有远虑的人
而今这杀伐果断却落在老太太身上
姜氏忽然觉得有些痛快
她多少次做噩梦
梦见自己和沈氏一样被休
老太太得意地笑
如今这梦终于也该烟消云散了
姚老太爷径直去了蒋氏屋里
蒋氏正在吩咐下人好好照应庄子
千万不要惹出麻烦来
老太太这边已经够辛苦的了
年底我回不来
就将孝敬都送进府
不能比别的庄子送的东西少
下人点点头
姚老太爷听得心头一热
从主屋里翻到那些符咒
立即就有人怀疑到蒋氏身上
蒋氏甚至平日里连家门都不进
竟然被人这样冤枉
他以为蒋氏会向他诉冤屈
蒋氏却什么也没说
如果当年他娶的是蒋氏
现在姚家定然会家宅安宁
他千不该万不该
委屈了蒋氏
别忙了
放着让下人去做
你也歇歇
还要跟着我上颠簸呢
蒋氏这才看到姚老太爷
忙起身向姚老太爷行礼
老太爷歇着
我不累
不累才怪
每次看到蒋氏蒋氏都在忙碌
人又不是铁打的
怎么能这样的辛苦
姚老太爷心里越发的心疼起蒋氏来
将下人遣下去
姚老太爷拉起蒋氏的手
这次我们多带些银子去京里给你置办出宅子
以后你和我就留在京里
蒋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太爷
那可使不得
如今家里被查检
正是短银钱的时候
怎么还能置办院子呢
就算是个二进院
在京里也是很贵的
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念着要回去吗
听着姚老太爷体贴的话
蒋氏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却强忍着笑
那都是年轻时的孩子话
姚老太爷一把将蒋氏拉过来
让蒋氏坐在他腿上
我就喜欢你的孩子话
我就喜欢你和老五
你们两个才是我的心头肉
蒋氏忙摇头
老太爷别这样说
三老爷才是最出息的
老五是庶子
妾身只是个妾室
老太爷听到妾室和庶子的字眼
手顿时收拢了
将蒋氏攥的生疼
老太爷冷哼一声
就是个榆木疙瘩
换成老五
用不着***心他的前程
沈家那么简单的事儿
他都做不好
也就是能听我的话
否则一无是处
蒋氏没有接着老太爷的话说下去
只是转个身
用手仔细地揉捏着姚老太爷的肩膀
我就不信了
姚老太爷脸色铁青
等我上了京
一定会让一切都变回原样
瞧我的名声
姚家的地位
统统都要回来
婉宁依依不舍地给二祖母磕了头
跟着大伯一起上了马车
坐在车里
想起二祖母
婉宁不禁又掉了眼泪
她和二祖母相处时间不长
却因为真心相待
就这样互相牵挂起来
可见
人的感情是最真切的东西
马车换成船
舅母已经等在船上
下人服侍婉宁上了船
舅母立即说
船舱都收拾好了
舅母拉着婉宁进去瞧
桌子上已经摆了点心和蜜饯糖块儿
舅母知道她喜欢吃零嘴
昆哥和杨先生坐旁边的船
等船停的时候
昆哥就会过来
崔大人也安排得妥当
这条船上没有米粮和货物
这样会更安全
婉宁倒没想到崔奕廷会这样的交代下去
船外传来嘻闹的声音
还有半个时辰
船就要离开泰兴了
四年
她靠着自己走出了那绣楼
走出了姚家
就要走进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