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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四十二集
面积不大的河洲上
空气中除了河泥稍显腐卧臭的味道外
另有一股焦糊的气息
边沿处那些竹排
木栅之类的防御工事
这会儿也大多被拔除了
位于河洲东北角的一个简易码头
乃是此前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眼下除了漂浮在河面上的一片竹木碎屑之外
还有许多已经被河水浸泡
已经肿胀发白的尸首
经过一段不断时间的围攻
淮南军终于夺下了这一座河洲
由于北岸敌军没能及时进行援助
加上淮南军投入了更多的兵力
甚至投入了一批用于攻坚的大型军械
河洲上两千多名敌军被围歼近半
剩下的则溃败出逃
乘着一些简陋的筏具之类
想要逃回大河北岸
又被淮南军衔尾追击
最终能够成功逃回的不过几百人
虽然夺下了河洲
但是淮南军督将李由之在登岸巡查一番后
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这一座河洲原本是由岩石堆叠起来
上方层层淤泥沉淀简直
今年降水不多
河面降落
因此才露出水面
上面长满了茂盛的芦苇
河洲规模并不算大
地势也不算高
此前敌军坚守于此时
又对河洲地貌进行了极大的破坏
眼下虽然被淮南军夺下来
但已经不再是一片完整的实土
坑坑洼洼
整个河洲都被河水渗入
划分成为一小片一小片的小岛
尤其中间更出现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水洼
直接与河水连通
淮南军之所以要抢占这些河洲
就是为了能够在河中获得一些可以提供补给休养的据点
以便更好的控制水道
可是现在这个河洲如此情况
分明已经不再具备这种作用
最起码
敌军也难再用此处阻截我军舟船了
李由之如此自语
也算是对自己和奋战多日军士们的一点安慰
真要讲到河中补给点的话
敌军的需求要比淮南军大得多
水战对物用的消耗极大
尤其是在黄河这种宽阔的水道上
哪怕是精擅水战的淮南军
在还有别的选择的时候
也很少会选择接舷战
因为一旦选择接舷
即便是获胜
对自身舟船和士卒性命都是极大损害
会削弱持久作战的能力
无论南北
只要不是将士卒性命当做单纯的消耗品
准备各种远程进攻手段都是必不可少
但舟船载重量是固定的
兵多了
物用就会少
物用多了
兵众就会不足
尤其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
需要灵活调整
所以如果能够在就近战场获得一个固定的据点
便能在战斗中获得极大优势
淮南军就算没有据点
还有一些大型战舰可以担当这样的任务
可以调整补充物用和兵员配合
可是敌军却几乎没有这样大型战船
只能依靠一些固定的据点
而一旦这些据点丢失
便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虽然这座河洲已经被摧残的支离破碎
不能再存放大量的人和物
但稍加修葺
也能作为一个临时的停靠点
但一想到自己这一支队伍被着一座河洲纠缠如此长的时间
李由之总觉得得失不能相抵
因此颇有一些不能释怀
胜武军几千卒众
便收复河北诸多失土
萧督护更是俯拾酸枣大城
不独李由之不能释怀
其他兵长们在上岸查看一番后
也是颇感失落
想要立功
害怕没有机会
听到麾下那些兵长们絮叨
李由之忍不住笑斥一声
最近军中大功屡建
连带着整个淮南军上下都憋着一股气劲
都想争抢一个大功
类似眼下攻取这一座河洲
原本也可算作一功
可是现在却不大被人看在眼中
他们在这河洲停泊休整一段时间
顺便派人将战果呈送回去
过了将近两个多时辰
大营中传回消息
命令这一部水军继续原地驻防休整
同时又有一批物用补充而来
除此之外
还有另一条军令
召李由之返回南岸酸枣大营
入见都督
李由之领命后
不敢怠慢
换乘快舟渡河返回
当他抵达灵昌渡口的时候
夜幕已经降临
眼下的灵昌津也是淮南水军一个集结点
原本茂密的苇荡都被清理出来
早前被进攻冲撞得残破不堪的堤岸也得到了修缮加固
竹木搭建的水营延伸到河中数里
有三十多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停泊在这里
随时待命出动
李由之登岸后
发现其他一些率部在外的水军将领们
也都陆续赶来这里
眼下淮南军活跃在这一段黄河上的水军已经将近三万艘
大大小小的舟船数百艘
除了一些重兵防守的固定津渡营地之外
另有将近万众分散在这一段大河上上下下
如此才能将这宽阔的黄河水道给控制起来
众将们聚集在一起
或是谈论一下这段时间的战绩情况
也不乏人猜测
将这么多将领都聚集起来
莫非是将要有大的行动
听到这一猜测
众将俱都变得兴奋起来
这一段时间
水军整体战果倒是不错
将敌军完全压制到了延津以下
虎牢城到延津这一段黄河水路
几乎已经成为淮南军的内河
畅行无阻
但若分摊到每一支部队头上
几就实在不够看
水军在淮南军中拥有着极高的战略地位
相对的自主性要差一些
在没有具体的作战计划前
几乎没有独立行动
猎取战功的机会
眼见到其他各部各有所得
这些水军将领们心中也是焦躁不已
这些将领们还凑在这里议论纷纷
身为水军督护的徐茂行出来安排众将换乘战马
往南面的酸枣大营赶去
众人抵达酸枣后
直接被引入中军大帐
而后便看到路永
曹纳等水军一系将领早已在此
正在向都督汇报军情
近日来
敌军在延津左近出动舟船的确渐衰
前几日尚有将近三百舟次
但是昨日到今日
出入船只已经不足百艘
路永乃是水军大督多
各营每日战况都要汇总过来
这么长的战线上
一些局部的异常并不算明显
但若是集合到了一起
便会有一个极大的放大作用
单单这几日军情所显示
敌军在黄河上活动的痕迹骤然降低下来
仿佛是放弃了对黄河水道的控制权
这就显得实在太怪异了
虽然敌军在水道上处于劣势
似乎也不打算与淮南军在水战中决胜
但这么少的舟船出动量
不要说看护住沿河的一些据点
只怕连基本的警戒都不好维持
眼下两军之间只隔一条黄河
而淮南军又在河道上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敌军却连基本的警戒都在收缩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啊
一旦淮南军发动偷袭进攻
哪怕是半渡中被发现
多达数万兵众的调配防守
也不是仓促间能够完成的
除非他们时刻警惕淮南军的进攻
但那些兵众们也都是血肉之躯
一旦紧张的备战持续太久
对体力士气都是巨大消耗啊
若仅仅只是三五百的小规模对峙
这种消耗还不算是太明显
可是眼下两军各集数万之众
如果不能维持一个相对平缓的休息环境
这种紧张足以拖垮整支大军
看来石堪是在别处有所谋动啊
路永单单字面上的汇报
还不算形象
当李由之等活动在黄河上的将领们
分别汇报实时军情后
众将便更觉出敌军这不是在作态
而是真的是力有不逮
因此曹纳沉吟说道
这一点结论不难看出
重要的是要推算出敌军会在哪里有所动作
而淮南军又需要做出怎样的应对防备
应该不是枋头
沈哲子沉吟片刻后说道
枋头虽然距离酸枣比较近
但谢艾每天都会有军情汇报
眼下枋头态势一片良好
甚至谢艾还在酝酿一些新的外攻动作
沈哲子相信谢艾的眼光和能力
不可能敌军在他的眼皮的底下动作都看不出来
有黄河这一道天堑阻拦
其实敌军有什么动向
也都不难猜测
既然不是上游
那么肯定是下游啊
可是下游的话
究竟哪里才会是敌军图谋的地方
很多时候
不能做出准确判断
不是才略不足
而是信息不够
这就是淮南军眼下的情况
众将各有猜测
但也全都不能笃定
讨论一直进行到深夜
最后沈哲子也只是示意路永开始集结水军各路人马
无论敌军意指何方
首先还是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机动力量
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第二天黎明时分
沈哲子睡下没有多久
突然东面的滑台传来消息
言是在更下游的位置
发现敌军大举渡河的迹象
而且其中似乎还有大批战马
得知这一消息后
沈哲子心内也是一惊
这么大规模的战役
其实很难有什么神来之笔
双方能够做出的选择都很有限
太灵巧的战术
也不是几万臃肿大军能够完成
眼以一得到滑台方面的传来情报
对于敌军的意图
已经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眼下淮义南军看似占据优势
但其实还是有缺陷的
那就是对黄河下游控制不足
这并不是计谋不及
而是力有未逮呀
淮南军刚刚在滑台方面布置妥当
更下游的地区
根本没有延伸到啊
原本这一缺陷
是希望徐州军北上补足
可是徐州方面传递来的消息
言是泰山郡又有不稳
所以会师的日期
还要再拖延一段时间
关于这一点
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本身淮南军北面集结的时间便提前了
而徐州军却还远在千里之外
很难及时做出配合调整
很明显
石堪就是要利用这一个漏洞
做出反击
而且反击的力度肯定很大
大到在他看来
正面的淮南军没有时间趁着黎阳虚弱的时候发动进攻
得知这一点后
沈哲子即刻下令河上水军速往滑台集结
同时酸枣之军也加大增援滑台的力度
如果敌军骑兵大规模南来
那么给河南造成的伤害可就大了
甚至有可能直接威胁到前线大军的安全
同时他也给枋头的谢艾下令
赋予谢艾更多便宜行事的权利
各部做出调整后
沈哲子便在酸枣焦急的等待消息反馈
可是滑台方面还没有等到最新消息
反而陈留方向传来了消息
陈光被部众反攻
业已败亡
而原本对付陈光的韩晃所部
此刻正在紧急北上
真是天助我也呀
得知这一消息后
沈哲子顿感惊喜无比
先是传令韩晃速往滑台而去
而后下令其余各军不必再理会下游敌军动向
即刻向溧阳发动总攻
陈光的败亡
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这本就是一群乡土余孽
不分淮南都督府的咄咄逼人而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事实上
如果沈哲子肯于放宽都督府政令
给予这些湘宗一些特权
这些人必会一哄而散
或者此前完全不计伤亡代价
集结重兵强杀进去
陈光这些乱军也完全不会是淮南军的对手
而他们之所以能苟存于一时
还在于雍丘那特殊地形
可是这两个多月来
北方几乎无雨
就连黄河水位都因此下降一些
更不要说雍丘周边那些湖泽
乱军也知他们何以能够保全
眼看着周围水位越来越浅
而淮南军又完全没有妥协的架势
保留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一直封锁住雍丘这一片区域
据围又冲不破
据守又越来越不利
最终爆发内讧那是必然的
所以在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围困后
除了最开始准备不足而多有伤损之外
败 最后
淮南军几乎没费一兵一卒
直接便将陈光困死
陈光被解决之后
韩晃数千骑兵即刻便得到了解放
他自知北面的战士最重要
所以甚至没有时间留下来收拾雍丘残局
将收尾事宜尽付田景
自己则率兵掳走雍丘之地尚存的两千多名最精壮敏夫
而后便往北面而去
雍丘向北
便是一马平川
唯一稍有组织便是位于济水河畔的封丘
然而封丘却早为孙枣淮南军所占据
韩晃渡河之后
便接到最新军令
直往黄河下游滑台而去
此时
在黄河南岸这一片平野上
还有另外一支骑兵队伍正在飞驰
若从极高处去观望
便可以看到这支骑兵队伍正是迎头对冲
必将在途中某一点直接对撞
速行落后者
杀
韩庸身在队伍中
胯下良驹满汗淋漓
口中不断发出焦躁的咆哮声
金次从黄河下游突破
邺地军队出动进万中
而携带的资用
更是将近整个邺地军储的一半呐
为了抓住这一次战机
石刊可谓是下了重注
而韩勇身为石刊的心腹众将也知此行关乎生死
一刻都不敢拖延
如此重要的存亡之战
双方又都非弱者
可以说是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
此前他们已经丧失了先机
当抵达碻磝的时候
甚至已经发现有少量男人徐州军在此
所以
拿下碻磝之后
韩庸甚至没有时间停留整顿
留下一半兵力交给另一名将领知恩统帅
负责守住碻磝
他则率领五千骑兵
直往上游滑台冲去
滑台已经被淮南军经营多日
韩庸也不奢望能够一战夺回
此战的目的
一则是打乱淮南军战斗节奏
缓解滑台正当面身在溧阳的魏王所承受的压力
而且滑台作为淮南军集结的进攻的据点
一旦遭遇进攻
必然会引来别处淮南军的增援
届时便可围点打援
对对对
至于救援陈留的陈光乱军
韩庸并不希望太多
在这场战事中
他们已经落后太多了
如果顾念太多
极有可能顾此失彼
他这五千骑兵
几乎可以说是邺地生机所在
既要打乱滑台淮南军的进攻节奏
还要对后续援军造成严重打击
顺便还要截断淮南军的辎重粮道
每一个目标不能完成
最终收效都要大打折扣
所行 所行
韩雍语调变得有些沙哑
完全不恤马力
随着他东进南来
黎阳军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所以要尽快制造出效果
给黎阳的军队带来坚守的希望
幸在今次挑选的士兵
俱为邺地精锐
骑术精湛
哪怕是在这样高速的行军中
也少有人落伍
唯一有些担心的便是马力
黎阳方面
虽然有充足的战马
但却没有足够的运力运载过河
眼下形势已是危急
也根本没有时间再等战马分批过河
所以眼下队伍中除了个人所骑之外
仅仅只剩下不足千匹战马用于轮换
从碻磝到滑台
哪怕是昼夜兼程
也需要将近两个昼夜
这也是一个无奈之选
若是渡河地点太近
极有可能会遭到淮南水军冲击而功亏一篑
而且距离滑台更近处黄河南岸
已经没有太过险重的渡口能够阻截徐州军与淮南军的会师
但是幸好淮南军今次北进
骑兵很少
尤其是滑台附近
守军多为水军步卒
哪怕他们抵达滑台后
已是人困马乏
淮南军除非是疯了
才敢主动出击
进行野战
所以到了滑台之后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进行休整调养
甚至可以先攻抢一部分淮南军的物用进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