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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
第五百二十三集
怎么不是一家人了
你和林姑娘是姊妹
你自己不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心里有了成见
自然就难以成为一家人
玉钏嘟着嘴不以为然
我记得我家大爷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不能公正的看待别人
那么可能就是你把他当做什么人
他就会成为什么人
那这句充满哲理佛性的话语从玉钏这丫头嘴里说出来
让长期身处寺庙的妙玉也是一愣
你家大爷说的是啊
玉钏却没在意
在冯紫英身边久了
成日里也能听到许多稀奇古怪但是却又不乏道理的言语
几个丫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细细咀嚼良久
妙玉却不再言语
玉钏也不吭声
只是陪着紫英
这小子回扬州之后也一样不管不顾了
我去和他说事儿
他也是轻描淡写的说几句
然后就说这都是该咱们的事儿
然后就放手不管了
贺逢圣看了一眼范景文
你说他这是怎么了呀
范景文悠然一笑
怎么了
这不也是咱们所期盼的吗
如此难得的机会
对去了西江前妻又两度来到江南的紫英来说
却不算是什么了
他不也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吗
他也希望咱们能从中多有些记忆吧
贺逢圣沉吟了一阵儿
才缓缓起口
孟璋此应和你谈了呀
范景文默默点头
谈了
嗯 谈了两次
你觉得呢
贺逢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走到门口眺望着门外远处
哎
虽然他的许多想法未必和我的观点权数一致
但是我还是得承认
他说服了我
呃 或者说
我的很多问题
他都给我了一个答案
当然
我也不知道这些答案是否正确
如他所说
那需要时间或者历史来验证了
金玉兄那么从容淡定的人
这段时间不也一样心神不宁啊
范景文哂笑
我知道子婴的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但是细细思职许多
却不无道理
如他所说
我们找不到其他更好出路的时候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其实我们几个可能更容易被子婴说服
但是陆勇那里可未必啊
贺逢圣摇摇头
他是胡广人
练国士和范景文一个是河南人
一个是北直人
都是北人
和冯子婴在利害关系上都更趋一致
但是吴甡却是不折不扣的江南诗人
要折服吴甡
那却不容易呀
此时
冯子婴却正在和吴甡相对而坐
紫砂陶的悲剧里微微咬了咬
冯子婴抿了一口
鹿友
你觉得我是那种狭隘的以地狱来化界确定利益的人吗
吴甡手中捏着陶杯不语
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
疾风知劲草
板荡见诚臣呐
冯子婴显得很随意
相较日久
我相信大家都能见识到各自最真实的一面
但起码很多事情摆在明面上
那却是做不得假的
开海之略
谁受贿得益最大
不言而喻
纵然有辽东边患所迫
但是客观上带来了什么
鹿友应该看得明白才是啊
子英
你和我说了许多
我也明白
那紫英
我问一句
当北帝和江南的利益之争交于你手
由你主宰时
你会怎么做呢
当朝廷利益和你们北地士人的利益出现冲突时
你又会站到哪一边呢
吴甡抬起目光
悠悠的问道
冯紫英是哑然失笑了
这等后世都被反复论证千百次的话题
也来问自己啊
鹿友
你这是粗暴的把局部与局部
局部与整体的关系对立起来了
其实这种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
你如果仔细的研究就会发现
这是不可分割的
那么放到最后
我仍然可以明确的回答你
局部服从整体
整体服务局部
太简单了
智商碾压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呀
练国事被自己发问式说服法降服
无申被自己忽悠瘸了方有度日益舔狗话
范景文和贺逢圣被自己软硬兼施利害相逼也心服口服
那几个核心成员逐渐成型
妥了
说服或者说游说拉拢
行动并不复杂
冯紫英甚至十分坦然敞亮
当然
最关键的还是当前大周面临的困局是摆在明面上的
原因太多了
若是分门别类的一一道来
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但毫无疑问
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朝廷出了问题了
是典章制度还是选人用人
是外部环境亦或是天灾人祸或者尽皆有之
对于练国事他们几个人来说呀
其实从考中进士之后
他们也就已经在开始探索
每一个士子在越过了春闱那一关之后
都会下意识的升华情感
有一种特定的家国天下使命感负于身
可以说呀
这种使命感会随着在仕途奔行颠簸中慢慢的沉淀或流失
这或许就是一个真正名臣和寻常官员的区别
同样
在冯紫英看来
这也是这些士子三观形成的关键阶段
一旦越过了这个节点
现实的风雨和他们所经历的种种
会洗涤浸润他们的精神气质
最终嬗变成为一个复杂的综合体
冯紫英希望能够抢在这个阶段
把自己视为政治正确正能量和科学世界观的东西灌输给他们
潜移默化
进而成为自己的同志
练国事他们这几人
就是他专门精选出来的
事实上
在回京师城之后要选谁来时
他就在琢磨了
虽然表面上是官应震起着决定权
但是冯紫英的推荐
肯定是官应震考量的重要依据
练国事是冯紫英最倚重和欣赏的
当然义不容辞
范景文性格坚硬
作风顽强
贺逢圣儒雅淡然
大度明理
这两人
一个是北直人一个是湖广人
也都和冯紫英较为投契
也是最合适首先培养的对象
唯有吴甡
这家伙是江南人
而且性格细密谨慎
要想说服此人不易
但若是能将此人折服
那么对于在江南士人这一群体中立住脚
却意义重大
所以
冯紫英也是专门挑了吴甡
现在看来
基本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意图啊
或许是前期自己苦心孤诣的积淀
又或者是自己在西疆平叛和开海之略中确立下来的威信
使得几人对自己的信任度大大的提升
再加上此番让他们身临其境的接触开海之略的具体运作
真实的感受可能给朝廷和民间带来的惠益
同时也让他们得以锻炼
所以
进展十分的顺利
可以说呀
冯紫英把该做的
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如果还不能收复这帮人
冯紫英都要觉得恐怕真的是自己德行有亏人品不行
当然
冯紫英也很好的把握住了度
少谈一些主义
多研究些问题
这才是现在该做的
也是最能让这些人信服的
如果没有西乡平叛和开海之略带来的光环加持
冯紫英相信
无论自己舌绽莲花口若悬河
也不可能让练国事这些从无数饱学之士中脱颖而出的杰出人物认可自己的
当贾琏陪着林氏姊妹去往苏州一行返回之后
冯紫英在扬州这边的事务也已经日渐进入尾声了
子婴啊
南京督察院那边准备和南京刑部
南京大理寺全盘接手这边的案件了
牵扯出来不少
但是有价值的不多呀
君豫兄
是龙禁尉不愿意再查下去
还是真的没有价值了
冯紫英反问
练国事叹气
这家伙非要问这么明白
苦笑着
嗨
皆有吧
但主要还是前者
龙禁尉这帮人都是属狗的
鼻子比谁都灵
上边的心思瞒不过他们的
冯紫英也很淡然
可以理解
也差不多了
朝廷并不希望留下一个稀巴烂的摊子
杀鸡吓猴也不能太过了
鸡被吓傻了
就没法生蛋了呀
冯紫英的这个形容倒是很贴切
练国事看着冯紫英
那这边
我们就退出了
退出吧
整理一下成果
三家人祸不及妻儿
和南京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交涉一下
所涉及资产
也该处理就处理了
朝廷可是等着这笔银子呢
冯紫英不喜欢这种方式
但是却无力改变
起码现在是如此
就这个问题
冯紫英就和练国事探讨过
最终练国事也被冯紫英说服了
那朝廷若是一味以此类方式敛财
那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破坏朝廷信誉
进而影响到整个朝廷在其他方面的施政
有些制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该是进行检讨审视和改良了
练国事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岔开了话题
特许金的收取很顺利
目前就等你的海通银庄挂牌
便可存入其中了
另外
开海债券的售卖也已经启动了
按照前期达成的协议
毫无问题
不过在市舶司的筹备问题上
按照你的要求
这种吏员可不好找
对了思u
你的那种新式计算方法和记账法
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许
我和你表兄谈过了
是否可以在扬州也开设这样一个学堂
我感觉未来市舶司乃至寻常商贾人家
都应该会对此类账房学徒需求越来越大呀
嘟嘟嘟嘟
见练国事的兴趣转到这上边来了
很显然
这段时间段喜贵带来的这帮学徒们给了练国事他们很深的印象
那不但在查找几家盐商事务中表现优异
而且对于组建市舶司之后可能遭遇的种种困难
主要就体现在进出口的账目税率计算和记账上
那如果能够有足够的这种人才
市舶司组建面临的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这不是问题
在临清
专门有这样一个为穷苦人家孩子谋生教授这等技能的学堂
其实并不复杂
只需要识字三五百常见字
然后就是要懂新式计算和记账方式
一年都不用就能达到标准
当然
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一个供他们实习检验的环境机会
这样可以迅速实现纠错和提升
这丰润祥就成了最好的实验田了
冯紫英知道丰润祥是冯家和薛家合伙的营生
而在京中
大观楼也是薛家冯家的合伙营生
但薛家已然是一个没落的皇商家族
冯家何须与这等人家如此紧密合作呢
这让练国事都很奇怪
不过这是冯紫英的家事
练国事自然不会多问
他也不可能想到冯紫英在和沈林两家联姻之后
还会有第三桩的婚姻
可是按照你表兄所言
这些学徒们主要是满足海通银庄的需要
这海通银庄除了在扬州和京师之外
还有在金陵
苏州
杭州和大同都要建立分号
甚至湖广也要建立分号
这样一来
市舶司恐怕很难得到满足啊
练国事有些疑惑的道
紫英
我感觉你对海通银庄的重视程度
甚至超过了开海债券和特许金制度和市舶司筹办
我的理解有误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呐
对练国事
冯紫英是不愿意撒谎的
但是如果要解释清楚
这个理由就相当的复杂
甚至就算是和盘托出
也未必能让练国事理解
现在这个时代中的人
很难理解一个跨时代的金融机构的出现
会给这样一个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变化
关键在于这个银庄的性质却是极其模糊的
股东来源复杂
但是却又借用了官府的某些定位意义
同时还要兼具一些朝廷政策扶持的功能
中央银行不像中央银行
商业银行性质更浓
但是还要承担起部分政策发展银行的功能
这是一个典型的怪物混合体
但是在垄断地位下
这个怪物或许会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膨胀起来
也有可能以一种无法想象的状态迅速的崩溃
一切取决于朝廷对待其的态度
所以冯紫英才会把忠顺王以及他代表的整个宗室群体拉入进来背书
起码在面临一些不可预测的因素时
能够起到一些牵制和抵挡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