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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集
店家是个约满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长得猴脸猴腮
一双眼睛贼精
听了首府问他
便习惯性的把两手朝着衣服上蹭了蹭
答道
有玉壶春的十年陈窖
还有四川的太白叶
山西的老白烧
李直知道张四维的时候
便抢着说
将上好的老白烧先抬上一缸来
嗯
老白烧是药
其他好酒也拿两三样上来
菜呢
点的什么菜
咱点了三更四汤五大菜
都是这里的招牌菜
店家你再给首府大人报一次
好嘞
店家吱了一声
扳起指头字正腔圆的报起了菜单儿
燕窝鸡丝汤
海参烩猪筋
鲜称萝卜丝羹
海带猪肚丝羹
鲍鱼烩珍珠
菜拌菜
虾子汤
鱼翅螃蟹羹
蘑菇煨鸡
咕噜锤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翅羹
血粉汤
咱们是按上菜的顺序报的
张四维是盐商后代
吃着山珍海味长大
一听这菜名便知这顿宴席不但价格不菲
而且制作费时
但鲍鱼烩珍珠这一道菜就有十五道工序
要耗费七天时间
便笑着说
啊
今晚是谁请客呀
这么破费
大家凑份子孝敬老座主
这次说话的是吏科启事中王继光
张四维看了王继光一眼
说
嗯
你这六品官
一年的俸禄还不够吃这一顿饭
今夜里你们也不用踮起脚来做人
这顿席面钱老夫掏了
店家
小子在
你再加两道菜
请大人吩咐
店中可有石斑鱼
有
嗯
炒一盘石斑鱼肝
记住
剖石斑鱼之前不要见生水
将肝剜下用滚水汆一汆
然后用鸡油炒
取了肝
鱼肉呢
活剖鱼取肝呢
这鱼肉就没法吃了
你扔掉即可啊
实在舍不得扔
就赏给下人煮汤啊
反正银子我出了
小的遵命
哎
还要补一道菜
呃
有一次老夫在你们店里吃过的
叫啊
梨片儿蒸果子狸
这道菜温补
治秋燥
嗯
这时候吃正当令
启禀相爷
这道菜恐怕有些难处
嗯
怎么了
咱店里这几日生意太好
活的果子狸都用光了
您老看看能不能换一道菜呀
嗯
除了果子狸
你店里还有啥野味啊
啊 有小猩猩
有梅花鹿
鹿肉鹿血均是冬令补品
这时候吃会呛得鼻孔流血
小猩猩肉酸
周身只有上唇一块肉肥嫩
哎 这样吧
你就换成梨片蒸猩唇吧
好嘞
小子这就去办理
店伙计反身咚咚咚一溜小跑下楼去
抵直等五六位门生也都虚尺作乐
这里头就数没伦与雷士祯两人的品秩最高
他们一左一右挨着张四维坐下
少顷
店家派了四五个伙计上来侍奉他们
烫酒的烫酒
端菜的端菜
先前那位店伙计上蹿下跳的指挥指引
李直见这人十分伶俐
便问他叫什么
我叫杨二牛
李直从袖筒里摸出二两碎银赏给他
这里没你的事了
有事再叫你
杨二牛知趣闪身跨出门槛
并帮掩好了房门
一帮门生属王继光年纪最小
他便担起执壶斟酒的角色
个人面前的酒杯满了
李直便举着杯站起来言道
老座主在上
咱们几个门生一直有心要摆一桌宴席庆贺老座主荣膺宰揆
今日老座主赏脸
咱们的愿望才得以实现
来 诸位
咱们先敬老座主一杯
六个人一起站起来
对着张四维双手托杯一起饮了
继着敬酒
张四维本可倚老卖老不喝
但他一是高兴
二来戒酒多日乍闻酒香难忍不止
他竟一仰脖喝得涓滴不剩
这口酒啊
让他有了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在学生们的怂恿下
竟一连饮了五六杯
俗话说兔子是狗赶出来的
话是酒赶出来的
张四维不知不觉半斤酒下了肚
嘴上的话也多了起来
此时只听了言道
嗯啊
今日过中秋节
你们都畅畅快快喝一顿酒
呃 从明天起
你们个人都有要事去做
一听老座主话里有话
众生们都兴奋起来
比直嘴巴长贤子问道
大人
听说昨日皇上在平台单独见您
如此造膝密谈
定有非凡旨意
你小子长的是狗耳朵
什么都想听
张四维亲昵的骂了一句
忽见门外白纱窗下人影一闪
忙警觉的问了一句
嗯
门外是谁
相爷
是咱驿丞
未了便见那位名叫杨二牛的伙计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
高声唱喏道
来嘞
热腾腾香喷喷的鲍鱼烩珍珠菜畅必班彩上桌
又对张四维大献殷勤
相爷
这是咱玉蟾楼第一号招牌菜
制作它
众门生竖着耳朵急着想听座主讲皇上相见的事儿
却不想这次跑来啰嗦
他们中属雷士祯性的罪行
这会儿只见他拉下脸斥道
行了行了行了
咱们是品酒赏月还是听你做牙花子
还不快快下去
杨二牛遭此抢白
只得怏怏下楼
张四维伸着筷子让大家品尝鲍鱼
众人都赞味道好
张四维慢慢嚼了一块咽道
嗯
做工倒是没有偷懒
只是料酱稍差
说着一口又干了一杯
趁着酒劲儿把昨日平台召见的事向门生们做了通报
他一说完
李直就兴奋的一击巴掌嚷道
听到这消息啊
今晚醉死也值得
众人又咋咋呼呼的闹了通
旧席面上也是非常热闹
年轻气盛的王继光说
老座主既然给皇上拜章明奏不给冯保封爵
这道冤仇就算结下了
利剑既然出鞘
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动作
还望老座主明示
朱墨轮插话
冯保这只老狐狸
要么不动它
既然动了他
就得一棍子将他打死
否则让他喘口气儿反扑过来
咱们断没有活命的道理
隆庆六年高拱与他斗
吃的就是这个亏
张四维频频点头
李植却不服气
两片薄嘴唇一撇
与出魔伦抬起缸来
应泽兄
你不要忘了
现在是万历十年
与隆庆六年相比
情形完全不同
那时冯保内靠两宫太后
外与张居正结为死党
现在呢
张太岳已睡在黄土堆内成了文忠公
皇上也以长大亲政
不再受人愚弄
他昨日与咱们老座主造膝密谈
这就是吉兆啊
楚莫伦不喜欢李植咄咄逼人的做派
咕哝道
咱也不是故意说丧气话
常言道
小心不亏人
莫伦说的对啊
小心不亏人
张四维一边喝酒一边说
哎 李植啊
你那分析也不是全无道理
但要记住
冯保现在并不是一只死老虎
是啊
冯保是一只母大虫
吼一声
地动山摇
咱就不信这个邪
座主
学生按您的吩咐
暗地里查了冯保不少的贪墨秽行
只待您一发话
咱就给皇上递折子弹劾
先不忙弹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