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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八百四十集
虽然一夜未眠
但王猛精力却异常旺盛
迎着清晨凉风吐出一口长长浊气
就连脸上的些许倦色都荡然无存
虽然这一夜枯坐并不足以让他产生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他自己心里却明说
那天的自己较之昨天终究还是有了不同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受
若要强用言语诉说
那就是往年他在馨士馆中苦学诸多
近乎鲸吞一般将各种种各样的知识强塞进来
但是学的再多
并不足以让他对这个世道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反而大量不同的
乃至于自相矛盾的观点于心中碰撞激烈
完全不知该要如何取舍
以至于没有了自己的主见
倍感迷茫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法从沈大将军的禀赋与资格
这一夜王猛最大的收获就在于明白了学以致用这四个字
或者说对此有了自己的理解心得
他所认识到的这四个字
重点不在于学
也不在于用
而在于致
知也无涯
用也无穷
这二者都非有限
知人生
人力能够尽作把握
人力能够把握的
就在于致之一字
换言之
要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
但于王猛而言却如醍醐灌顶一般
离开馨士馆西进以来
尤其是离开弘农这一段路程上
他表现的就像是一个傻子
过往学识统统无用
似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将主萧元东对他冷落
他能感受到
他自己也因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啊
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尤其念及临行前
大将军壮言以云台名将平定关中的冯异而激励他
更觉羞愧无比
可是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王猛才意识到
他这自惭的想法有多可笑啊
似是在检讨到自己的不足
其实还是一种自命不凡的傲慢
之所以会羞愧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但却没有做到
却忽略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他只是一个行台新征的学子而已
所担任也仅仅只是一个还未彻底收复县境吏首罢了
就算大将军以后汉名臣冯异激励他
但那也只是一种垂青与期许
实际上他的能力也仅仅只配担任一个小小县丞
能否尽职还未可知
又有什么资格去与冯异比较
王师西征
所用者殊中数万精军
投用物力更是海量
成败如何
又怎么可能寄于他之一
身才弱位卑
心念谋大
以有涯
遂无涯待矣
将本就在自己职责能力之外的烦恼强揽于怀
志些滥涨却一事无成
最终自然也只是颓气滋生
譬如那几名可悲的俘虏
口口声声言是为求活命
只能行险一搏
但若仅仅只是为活命的话
又何必非要招惹士气如虹的王师
无非贪恋辎货丰厚
有着更大的妄念诉求
将野心寄于侥幸
结果却是自寻死路
这些认知
是王猛由术及人联想得来
萧元东提议他手刃几人
磨练胆气
这没有什么问题
其人本身便是典军主将
只为杀戮
王猛虽然心动
但最终还是放弃
并不是因为他不敢杀
而是因为他不打算做一个屠夫
这方法对他无用
人力有极限
手段同样有极限
滥刑则虐成
虽然乱世须用重典
但若有成无界人之行术之危
不知守法之惠
众叛亲离
举世皆敌
未远此
所以私刑不法
想得入迷
王猛甚至早餐时怔怔出神
魂不守舍
同坐近侧的邢岳眼睁睁看着王猛手指插入滚烫的麦饭中兀自
不觉难免担心起来
抬手轻轻碰碰碰另一侧的萧元东
萧元东见状已是一乐
非但没有开口提醒
反而示意兵卒给王猛那餐具中又添了一勺羹饭
使其手指泡入更深
待见王猛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免也担心起来
虽然这小子有几分不通世故的傲气
问东问西让人反感
但却是大将军亲自交代要多加照顾的人
结果戎行未久便直接冻傻了
之后大将军问起来
总是不好交代
他抬起脚来
一脚踹到王猛膝盖上
王猛这才陡然一惊
餐具打翻于袍服
而后才感觉到左手烫得火辣辣的疼
忙不迭举起手来猛吹
啊 还好还好
萧元东见状才松一口气
能感觉到疼
便还不算彻底傻透
不过总是觉得这小子有几分不正常
想了好一会儿
觉得应该稍作预防
待王猛手脚忙乱收拾一番后
才行过去说道
柔情苦累
我也不再多说
王朝
你既然随行军中
自然不会让你戕害于贼手
但你若自觉不适
还请你留书片言
供我战后回禀
这话虽然不厚道
但语气却是罕有的柔和
王猛闻言后竟有几分受宠若惊
起身回礼道
哦 呃
多谢君侯关照
我也并无
呃 哎
还是要再向君侯告罪
昨日多有孟浪蠢声
烦扰君侯良多
嗯嗯
一夜明悟之后
王猛也觉得这位萧将军待自己冷漠
也实在无怪对方
他是以下邽县丞身份随军而行
却不自觉的询问诸多军事
对方肯做讲解
哪怕只是敷衍
都是一种包涵
他就算要发问
也该问一问自己职内事务
萧元东倒也不会轻易改观
眼见王猛对答恢复如常
便也不再搭理
用过早餐之后
便又率百余卒众先行一步
之后队伍继续开拔
这一次
王猛便也不再好奇的问东问西
而是开始专注考虑自己职内事务
虽然对于下邽情况所知不多
但队伍中这些物货辎重
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县署的
比如农具
茶叶之类
用于屯垦
商贸
这都是他入治后需要负责的事务
萧元东昨夜出击
虽然果断且狂妄
但也并非小觑凶险
毕竟这一段路程上
王师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
而他押运的这一批物货
不出意外的话
就是运输通航之前
弘武军仅有的补充
不容有失
所以在击退昨夜来犯之敌后
萧元东也向前后通传军情
队伍行到日中
后路弘农方向
又有数百骑兵追赶上来
半是补充护从
半是扫荡匪寇
无论那些匪寇是否得手
既然敢对王师队伍下手
便绝对不能轻饶
正可籍此进行新一轮扫荡
就这样
一路再行两天
队伍已经到达了冯翊郡治大荔城南缘
这里便是实实在在的敌占区了
万余匈奴伪汉贼军屯驻大荔城
并在周边遍置野戍耳目
王猛虽然极尽设想此行之凶险
但却仍然没有想到
王师前锋部队竟然强势至此
他们一路沿渭水而行
而且还在渭水北岸
途中依稀可见屠各骑兵斥候
双方最近距离是队伍直接自敌军树堡下行过
往往在队伍中北望
甚至可以看到敌军箭塔上那些卒众们望向队伍那饥渴的目光
这已经谈不上是什么潜入敌后了
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在敌军后庭招摇穿行
尽管王猛已经不再热衷询问军事
但也按捺不住想问萧将军一下
如此近乎羞辱的招摇而过
真的好吗
很明显
那些匈奴贼军们也受不了晋军如此的张扬
尤其这一路军队战卒不多
辎重却是如此丰厚
所以在抵达大荔县境内第一天傍晚
敌军便集结起了一支超过两千多人的队伍
游荡于渭水北岸不远处
嗯
这种与敌人同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就连王猛都倍感心惊肉跳
至于队伍中那些普通的役卒们
更是吓得大汗淋漓
若非萧将军率领近千骑兵始终游弋在北
组成屏障
加上私自离队危险更大
说不定便要一哄而散了
若州宿营时
外间也是鼓噪不断
似乎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冲踏营盘
但战争却一直没有发生
敌军如此迟疑不敢战
威慑性难免大大降低
王猛在辗转半夜后
临近天亮时反而安睡补了一觉
醒来后心中半是自豪
半是疑惑呀
那些匈奴贼众莫非已经被王师吓破了胆
若真是胆怯自斯
又何必再集众观望
自堕军心
难道只是为了帮助晋军护送一程
其实不独王猛心中疑惑
此刻匈奴军阵中
也因攻或不攻吵翻了天
关中各方势力中
匈奴屠各算是比较特殊的一方
特殊之处自然就在于首起发难
覆灭了中朝统治
且建立起了一个独立政权
从这一点而言
屠各人较之关中其余胡虏
要更具优越感和目的性
且对制度的追求更加迫切
从早年淮上大战
石虎落败
羯国内乱开始
关中便也开始了动荡
其中最踊跃的便是匈奴人
当其他杂胡还在游移不定的时候
他们便屡屡掀起反叛
其势头最猛烈的时候
便有数股叛师俱都
号称自己是汉赵宗亲
我的对的
但汉赵在关中的统治时间持续本就不长
刘曜也不是什么英德之王
加上羯国攻占关中后
将大量屠各中坚战斗力或是迁徙于外
或是直接虐杀
令得屠各力量在关中极度萎靡
叛乱之势看似轰轰烈烈
掀起的水花实在不大
没有壮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伪汉王刘昌明叛
然子云
这乃是旧赵帝刘曜血嗣
但也并没有什么确凿身份凭证
汉赵国灭
石虎攻入关中时
其人流落陇西鲜卑乞伏部蹉跎经年
郭氏被关中豪右驱逐出三辅时
其人兴兵陇西
沿途收捡一些盗匪强梁
号十万之众杀入京兆
却被京兆豪强杜洪击败
其奈退至北地郡活跃于义渠周边
因其势众
多有卒众来投
渐渐成了关中偏北部一股强大势力
势力漫及北地
冯翊
上郡等地
晋军王师西征
先克弘农
再下上洛
京兆形势岌岌可危
虽然晋军军势雄壮
但刘昌明反而隐有窃喜
因为在他看来
晋军下一步肯定是要直攻京兆
届时与京兆豪右强争长安
即便攻下长安
肯定也成远镇疲师
届时他可趁晋军势竭兼后勤艰难之际
以地主子姿态围困长安
关中各方本来对于晋军的西征便心急不已
等到他将晋军困在长安之后
便可以此号令各方群攻
这一路进军
王师携压其军不败气焰
挟此雄威
自可入主三辅
雄城关中
再复旧业
所以去年冬里
刘昌明也将大军集结多置长安北面郡县之间
号为二十万大军
虽然多有夸张
但能战之卒也达七八万之军
可是很快刘昌明便发现他失算了
晋军前期虽然打得凶猛
势如破竹
但在去年最后这段时间里
却突然引众退回弘农
与京兆仅仅只是虚晃一枪啊
京兆豪强们松一口气的同时
注意力难免落在陈兵北境
一副要收渔翁之利的刘昌明身上
虽然强敌在侧
双方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冲突
但这一个冬日
刘昌明过得也不算削弱
他在陇西流窜而来
根基本就不稳
全凭乌合之众
势大一时
一旦战况稍有弛缓
对大军的掌控力道便有所削弱
尤其如此大规模的军众集结
后勤上面对的压力实在太大
原本许诺趁火打劫
称雄长安的约定遥遥无期
军中又是饥荒蔓延
再加上那些长安豪强们频频遣使游说
分化其部众
年前年后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他的部众竟有将近两万人被拉拢到对面去
由此也可见其军凝聚力之堪忧啊
这一次轻率南来
不止没能收到好处
反而令得自己军势大跌
刘昌明只能引众退回义渠
一方面继续掳掠郊野
收集军资
另一方面也在积极联络强援
比如平阳
太原等地其他匈奴部落
虽然他也知此举乃是与虎谋皮
或为引狼入室
但眼下
他却没了选择
他在关中根本就乏甚根基
军众凝聚力也不值一提
尤其晋军退出三辅后
转而经营河东
很明显
下一轮的进攻中
河东将会是晋军主攻方向之一
对于晋军这一次战术调整
刘昌明也真是欲哭无泪呀
原本晋军若是主攻京兆长安的话
形势对他而言非常有利
他的势力都在关中平原的东北部
大有渔利可趁
那是一旦当晋军从河东渡河发起进攻
那么他的势力范围内的临晋大吏
蒲城等地
便都首当其冲
而这些地方
也是它势力范围内最精华区域
虽然他的大本营安设在了北地郡义渠周边
但也只是贪图这里地处偏远
兼胡部众多
非兵家必争之地
又能招募大量悍胡卒众
但这里只是关中的边缘地带
而且那些羌氐杂胡俱都凶悍难驯
根本不适合作为长久经营的根基所在
一旦位于冯翊的几个据点丢失
那他将再无争霸关中的资本
所以
趁着晋军还未发动大举进攻之际
刘昌明一方面积极联络强援
一方面也将麾下可战之卒
大量集结于冯翊境域之内
大军主独力近外
由他的儿子刘须根统帅
坐镇蒲城
另有大荔守将刘显
临晋守将呼延咄
这都是他麾下忠勇敢战的强将之选
此刻集结游荡于晋军王师北面的贼军主将
就是镇守大荔的刘显
这么说也有些不准确
大荔城守卒近万
真正归于刘显统帅的
不过只有其中四千余众
而其余的
则都是其他杂胡义从
并乡境豪强过曲
刘显不过只是名义上的统帅
当得知晋军辎重队伍出现在境域内的时候
刘显心内也是颇为意动
派遣斥候严查详密
有将这一路晋军辎重一口吞下的打算
不过他勇武之余
性情也不乏谨慎
让人窥探晋军虚实之余
也没有忘了派人窥望驻守下邽那一路晋军的动静
并且必要时还打算传告临晋友军
一起出兵配合拿下这一路晋军
可是刘显这里还没有真正出手
很快便又得知镇下军卒们已经有私自集结的动迹
得知如此
刘显心中也是很敢骂
来不及再等待其余方面反馈来的消息
亲自率领百数名亲兵离城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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