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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
我在红楼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纹身店
做了一年
到一九九九年
生意有了一些起色
可以立住脚
实属不易呀
而一九九九年
可以说是我的一个转折点
发生了几件大事
不仅是关于纹身店
还有一件关于我个人
这件事情对我以后的人生态度影响很大呀
故事跟鱼有关
刚巧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
外面天色阴沉
天气预报说是有雨的
可直到下午的时候
雨才开始落下来
雨刚落的时候
先是起风
一些燕子低空飞过
等燕子消失了
雷声跟大雨说到就到了
看着大雨
我知道纹身店里是不会来什么客人了
给徒弟们放了假
他们嚷嚷着要出去玩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
最后决定吃饭喝酒唱k
计程车来的时候
他们询问了我的意见
我摆手表示不参与
随后计程车在大雨当中绝尘而去了
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去KTV
那时候KTV才刚刚开始流行
十分热闹
社会上的三教九流都去捧场
渐渐的就成为鱼龙混杂之地
各种各样的暗中交易也随之进行
那个时候我年轻气盛
常常出入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从那开始
我对那种地方就敬而远之了
这也是我心中的一个阴影
不曾主动提起
因为一提起
我就会梦见那个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女孩
雨还在下着
一只雨燕挂在高处
被淋的湿头
第一集
一九九九年八月的一个晚上
大雨倾盆
我准备关门歇业的时候
一个女人忽然闯进了店里
她被淋得湿透
头发跟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脚下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我给她拿一条干毛巾
他接过之后一边拧头发一边骂了几句外面的暴雨
骂的什么我没听清
但他脸上是乐呵的
熟练的说
宇哥 有烟吗
这个女人名叫李静
名字很普通
可长相出众
身材也很高挑
在附近的KTV工作
离我的店面大概有三条街的距离
她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因为早些年我在道上混过
接触过这些人
所以认识这个李静
并且给他做过纹身
毕竟纹身还没有开始流行的时候
大多数都是一些不良人群在纹
我的纹身技艺也是从这些人身上练出来的
我跟李静最开始从ktv认识还要早几年
我经常跟一些兄弟去喝酒唱k
那天来陪酒的小姐
其中就有刚开始上班的李静
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站在灯光迷乱的包间内
跟一群幺五喝六的男人当中不知所措
与刚来的女孩一样
李靖显得很稚嫩
动作僵硬
笑容也僵硬
敬酒的时候脸红的说不出话
磕磕巴巴蹦出几个字
旁人还没听懂
他就一口把酒闷了
让那些准备逗逗他的人兴致大师
如果换作我们以外的另一拨人
也许就会对这个年轻又漂亮又傻傻的女孩打其他的主意
可我们都是老江湖了
经历过大风大浪
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于是呢
大家就放任他在包间里有理他转来转去
被人搭理就一口把酒闷掉
然后憨笑
当时我就想啊
这小姑娘够倔的
也不知道是酒量可以还是在硬撑
后来证明她是在强撑啊
转了几圈之后
独自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神
紧接着哇的一口就吐了
我正好坐在旁边看着
一口混合物就涌在了我的腿上
当时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啊
他更是脸色发白
哆哆嗦嗦的说着对不起
我才听出来他口音不像本地人
但是又听不出是来自哪里的
后来呢
负责管理小姐的妈咪闻讯赶到
上来就是两巴掌
异常清脆又刺耳
你是不是找死啊
你知道这是谁吗
被妈咪训斥
她立刻低下头去
随后妈咪让他跪下给我道歉
要是不道歉的话
就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一听说会被辞退
他着急了
慌张要照做
我们于心不忍
最终劝解
后来得知他从南方一个小城出来打工
无一技之长
别人看他长得标志
就介绍他到KTV工作
他听说在KTV陪人喝酒就能拿许多钱
也没过多考虑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吧
他打听到我
并找来地方感谢我
玉哥
我普通话说的不好
谢谢你啊
说完又朝我鞠了一个大躬
塞给我一盒糕点
一盒上好的宫廷桃酥
我因为不喜欢甜食
当时就随手把这盒桃酥搁在一旁了
以至于后来我看到大火的穿越剧总会想
如果可以穿越回当时
我打开了桃酥盒
会不会如同蝴蝶效应一般把命运改写
李靖或许就能活着了
李靖家在南方一处闭塞的山村
父亲早亡
母亲幼眼有疾
走路都是斜的
能跟弟弟长大全靠别人善心
所谓吃败家饭
成年以后听说外出打工可以赚大钱
李靖就毅然决定外出打工
走的时候看着家里摇摇欲坠的泥墙
暗自发誓
等赚钱回来一定先翻做新房
弟弟也好结婚呐
他告诉我
从家里出来那天走了十几里山路到县城
穿的布鞋被磨透了
露出脚底
踩在路上凉死死的
他买了车票坐上火车之后才用塑料布把脚给包起来
等下了火车
塑料布里铺满了一层血渍
所以导致他后来特别喜欢穿胶鞋
因为耐磨
耐磨的不光有胶鞋
还有他的性子
都是一路吃苦练的
得看人脸色
知道什么叫沉默
他那些年没事就跑我这儿来看我纹身
或者打个下手
有一回他请我帮他也做个纹身
我问他纹什么
他就说纹个燕子吧
他小时候最喜欢跟弟弟看天上的飞燕
觉得特别自由
我就给他纹了一只燕
在脖子下方左边锁骨那里
正好穿衣可以露出
远远看去
就像他的心变成了燕子
在天空上飞翔着
宇哥
我可能今年年后就不来了
那天雨夜
他跟我一只一只的抽着烟
看着店外的暴雨
突然这么对我说
我就问他
是不是钱赚够了呀
他说还差一点
我问他还差多少
他说还差几万
努努力
再接几单生意
到年底就差不多了
我听完之后沉默不语
因为他口中的声音
就是指的皮肉声音
那些年在KTV等娱乐场所工作的女孩
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或者说
想要在这些场所立足
你没法子干净一些女孩也乐意去做
因为来钱快
碰到出手阔绰的老板
也许就被包养了
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曾经有一个家具厂的老板就明确表示过要包养李靖
但是李靖不从
甚至惹毛了那个人
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是从那个时候
我才看清
李静不是一个只认钱的女孩
当时济南城两个老大刘凯元和胡海相继陨落之后
道上的格局和规矩被打破了
一些登不上台面的小混混开始活跃
但是在严法之下
也只敢小打小闹
欺负普通人罢了
那家家具厂的老板找了一些小混混
天天堵在李静工作的KTV门口
搞得KTV没有办法正常经营
让李静成为众矢之的
大家都认为李静要被辞退
可是不久之后
家具厂的老板却突然遭人绑了去
被谁绑了去
又绑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只知道过了两天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精神恍惚
脸上被人纹了一只王八
从此变得老老实实
只做生意
脸上这王八挂了一年
第二年才敢洗掉的
也是从那以后
李靖名声大噪
没有人再敢提包养他的事
身价也是随之水涨船高
玉哥
当年那个王八蛋是不是你绑的
见我沉默
他又问
我撇着头说
哎呀
你都问我多少次了
真不是我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遵纪守法的公民而已啊
说完之后
他跟我都笑了
外面的大雨把门店玻璃冲得明净清亮
宇哥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他忽然对我说
然后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
我看到他眼里有一些闪动
我沉默着
手里的烟无声无息的燃烧着
你喜欢我吗
他又说
露出了在KTV里初次见面的时候那种倔强的表情
我
我就像卡住了一样
脑内一片空白
后来每次想到这里
我都会问自己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为什么就说不出来那个答案呢
我到底在顾忌什么
我看到他的眼神渐渐的从期待变成受伤
像是一只迷失的小鹿
找不到家
我心中焦急
嘴唇蠕动着
不停的打着副稿
你留下来吧
我可以给你钱
不要再做那种生意了
好好生活
可是我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话到了嘴边
就怕说出来让他误会啊
他是个要强的人
最受不了别人一副怜悯的样子
最后我决定就算惹他生气也要说
我刚要发声
他却先开口了
岳哥
我开玩笑呢
你能配上更好的人
起码要比我干净
说完之后
他大声笑了
把烟掐灭
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推开门
哥 我走了
接下来
他一头钻进了外面的大雨之中
顷刻之间不见了身影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脸被刮进来的雨打湿
十分冰凉
几秒钟之后
我拿着雨伞也冲进了暴雨里
在大雨当中迷迷蒙蒙
我追逐着李静的背影
只见他去了KTV的方向
等我跑到那里
远远看到KTV门口停了一辆车
打着雨灯
车窗里一片黑暗
一个女人正好从KTV里出来
因为离得远
又加上大雨
视线受阻
我看不清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李静
但身影有些熟悉
我想上前
却见车门打开
走出一个人
撑开伞
顺势搂住了女人
两个人背朝着我
似乎在谈些什么
又似乎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
最后我看见女人仰头笑了笑
然后跟男人回到车里去
绝尘而去了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许久
才撑开手中的那把唯一的没有送出去的伞
亡羊补牢一般
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那场暴雨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得了感冒
一周都没有去店里
再回到店里
一切如常
只是如同不言而喻的约好了一般
李经没有再出现
因为习惯了李静下班之后总会来我店里坐一坐
所以她不出现之后
总觉得店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虽说安静了不少
可是也有一些落寞
又过去一周
在我慢慢习惯之后
快把这个事给忘了
突然爆出一条新闻
今日上午九点
警方在火车站的垃圾桶内发现了几袋尸块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正是中国经济大发展的时期
各个城市之间的流动人口量是非常大的
人们离开故土
踏上去他乡的火车
做着不同的梦
尤其在很多落后的地方
人们知道了外界更广阔的世界
出来打拼
但是呢
这个也造成了一定的社会问题
比如涌入城市的大量黑户
他们蜗居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过着躲避人口排查的隐形生活
李靖就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李靖所代表的职业
那些小姐们很多都是孤身来到济南
无依无靠
来去都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会关心
没有人会关心的社会底层的蝼蚁
何况已自顾不暇
那段时间
常有KTV的小姐失踪的消息
陆续的
每个月都会有人说
谁谁谁又不见了
突然就不见了
也许是受不了妈咪的压榨跑了
也许是投身去了其他行业
也许是找到了金主
大家都见怪不怪
但是那年的七月份的时候
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养猪户在化粪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后来经过查实
死的正是附近KTV的小姐
也许
他们是真的消失了吧
看到新闻之后
我心中莫名其妙的咯噔一声
忍不住去想李靖
那个暴雨的夜晚
KTV已经关门了
他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那个接他的人又是谁
我越想越坐不住
因为依着李静的性格
不管碰到什么事
三天过后准又活蹦乱跳的
他半个月都没来找我呀
有些不正常
下午的时候
我找到了李静所在的KTV
可他的妈咪告诉我
李静没有来上班
也没有请假
我知道李静住在哪儿
离KTV不远
步行大概有十五分钟吧
等到了地方
我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至于这样惴惴不安的去关心人家
也许人家已经有了正经男朋友了
不做这行了
或者说是回老家了
我胡思乱想着在门前徘徊了好一会儿
最后被李靖的舍友看到
才硬着头皮进的屋
李靖的舍友告诉我
从离开我店后的那天晚上
李静就没回过宿舍
他们告诉我
李静可能回老家了
可是我心中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想起那些消失的KTV小姐跟那条新闻了
因为我看见她的东西都还在
要是回老家的话
怎么会不收拾东西就走呢
同时我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暴雨 雷电
我心乱如麻
并且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提示我
他说
李静失踪了
李静跟那些女孩一样
失踪了
到派出所报案的时候
我了解了那条新闻的大概
一个年轻的干警跟我说
火车站的清洁人员在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了几袋尸块
尸块有几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
起初清洁人员并没产生怀疑
因为火车站人流密度大
相应的垃圾产量也大
什么样的都有
但之所以产生怀疑
是因为这袋垃圾散发出了腥臭味
实在是太刺鼻了
清洁人员清理的时候出于厌恶
用铲子铲了一下
可没想到这一铲就把其中一个小袋子划开了口子
从里面露出了几根手指
袋子里全是石块
经过拼接
发现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四肢
被一刀一刀剁成了小块
所以
这是一起抛尸案
而且凶手手段极为残忍
毕竟分尸普通人是没那个胆量的
根据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
还有我的报案时间之巧合
让警方有理由怀疑尸块的主人是李靖
可当时外来的打工者众多
流动性很大
警方的DNA数据库难以覆盖全市的真实人口
又加上李靖本来就是外来黑户
所以被发现的尸块也无法证明的确是李靖
暂时成了无名尸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那是李静遇害呀
并且我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李靖只是家中有急事
回南方老家去了
但火车站跟汽车站都没有李静的购票记录
警方又联络了李静老家那边
得知李靖并没有回去
那个最坏的猜想开始在我心中逐渐膨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在那个年代
监控并没有普及
警方调查多是靠走访和调查取证
怎么想都是我嫌疑最大呀
因为李靖最后去见的人是我
而且我跟李静平日过多接触
犯罪动机也比较多
贪财好色之类的
也许我早有预谋呢
我一时之间百口莫辩呐
咦
如果我是凶手
我会亲自去报案自投罗网吗
这种观点
积极配合调查
我不断的仔细回想那个雨夜
李靖有什么反常之处
我想了许久
最后那些话有些反常
但反常之处并不是与案子有关的反常
总之
我确信他不会突然就消失
也是心存侥幸
找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四肢而已
一九九九年是个特别的年份
济南泉城广场刚刚落成
其中刚退休不久
家在历城区的刘斌就开始早早的过起了养老的生活
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钓鱼
拿着渔具和马扎
下午凉爽时分到家附近的小青河岸垂钓
刘斌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
垂钓更是需要心境
所以他总是远离岸边众多垂钓者
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下钩
把钩子甩入水中
然后拿出带来的书
坐在马扎上戴着老花镜就开始读
那天下午
刘斌如同往常一样
找了一处p岸垂钓
但是钩子刚下去不久
刘斌就见鱼线绷紧了
他以为是钓到大鱼了
可不论怎么用力收线
那钩子都死死的沉在下面
刘斌以为勾到石头了
有些麻烦
搞不好要割线
但是又不死心
就找了附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
看看能不能硬抽出来
小伙子握紧鱼竿
先用巧劲儿试探
发现动了一点
然后逐渐加力
最后鱼钩嗖的一下子跃出水面了
两个人大喜呀
可是随后又迷惑了
因为鱼钩上还挂着东西
刘斌扒拉了几下
发现那是一块布
布下面还有一块肉
刘斌看了半晌
越看越眼熟
想起自己女儿的衣服好像也是这样的布料啊
警方最后从小清河东段的一处支流打捞起了一副躯体
也是由大号的黑色塑料袋包裹着
其中填满了碎石
应该是防止它浮起来
躯体无四肢
没有头
仅附着着一件衣服
经检验为女性
打捞现场我也去了
当看到躯体身上的衣服与锁骨上的那只燕子的时候
我心中某一处彻底崩塌了
那件衣服
正是那天晚上李靖穿的一件红色的长裙
至此可以确定
被分尸的人就是李靖
我一时之间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遭受打击太大
生了一场病
变得越来越颓废
纹身店也关门歇业
不久之后
警方找到我
他们要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细节
于是我翻来覆去的想那天晚上的情景
最后我想到在KTV门前看到的那个我不想确认的身影
那是李静吗
走进车里的人是他吗
我反复的问自己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还要心存侥幸吗
那个在男人怀里大笑的人
那个侧脸
不是李靖还能是谁呀
哪怕看不见
只要他站在那儿
你就能感觉到
而现在
你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吗
最后我对警方说
那天晚上我还看到了一辆车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在我的纹身工作室刚刚成立的时候
有一个叫陈云峰的人找过我
表示愿意出资与我合作
我看出来他只是想利用我的名气来赚钱
因为我当年混社会
积累了不少人脉
尤其是在陈云峰所处的餐饮业有些朋友
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纹身上
所以我果断拒绝了
我记得被拒绝的时候
陈云峰的脸色很难看
是那种想要发作又不敢的表情
所以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后来事实证明
此人的确是个人渣
陈云峰出身贫寒
家在济南周边的一个小村子里
父亲嗜赌成性
母亲在他十五岁那年跳了河
跳河的时候陈云峰在跟别人打架
因为玩的时候捡到五角钱
在跟其他孩子争夺
等陈云峰打倒了对手
抢过那五角钱的时候
村头有人跑过来喊他
陈云峰
**跳河了
陈云峰立刻赶到村头西大坝
看见母亲被人打捞上来
像是一条死鱼翻着肚皮
其实
陈云峰抢钱的时候
就看见母亲朝村头的大坝去了
母亲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短暂的对视一眼
陈云峰以为母亲是又要去隔壁村的姥姥家借米呢
后来
母亲被埋在田地里
上面只覆盖了一个挨土堆
陈云峰抢来的那五角钱又被父亲抢了去
同时挨了一顿打
就像打母亲那样
母亲头夕那天
陈云峰被醉酒的父亲赶出家门
并被要求去挣钱供其赌博
陈云峰离家之后
凭借自己的心狠手辣
逐渐在济南道上混出了一些名堂
算是一个混混的小头目吧
可他没有回过一次家
过年也没有
济南严打那会儿
陈云峰看清了形势
快速撇清一些关系
又利用自己的积累开始混迹餐饮业
俨然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商人
事实证明
陈云峰是明智的
并且相当有头脑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童年经历让陈云峰心中有一处阴霾
那就是家庭
家庭的不幸给他造成的创伤
使得他的心中有些扭曲
有传言说
被陈云峰找过的小姐都觉得此人很变态
这在妻子王秀芝身上得到证实了
王秀芝是济南昌平纺织厂的女工
遇见陈云峰那年才十九岁
彼时陈云峰已经小有所成
穿着得体
谈吐温柔
再加上他的模样非常俊朗
且出手大方
很快就迷住了王秀芝
这乍听之下
就像是一个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的故事
王秀芝就是带着这样的幻想
于二十岁生日当天
接受了大自己十岁的陈云峰手中的玫瑰花和钻戒
戴上钻戒的那一刻
王秀芝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归宿
婚后初期
陈云峰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甚至可以说是模范丈夫
对王秀芝疼爱有加
不仅让她辞掉劳累的工作
还给他开了一家花店
这在当时可是十分时髦十分浪漫呢
王家对这个女婿也很满意
王秀芝父母的大部分花销都从陈云峰账上走
这也成为陈云峰日后在家里表现出暴力的一面的时候
王父王母想要保护女儿使的无力短板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
再也受不了过去贫苦日子的落差呀
陈云峰第一次打王秀芝的时候
王秀芝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
但接连几次挨打之后
王秀芝渐渐发现
陈云峰所维护得体的表面之下
其实是溃烂的
陈民峰喜欢先用绳子勒住王秀芝的脖子
再用皮带抽打王秀芝
这样
被勒住脖子的王秀芝双手挣扎于绳子而无法阻止皮带的抽打
又或者
陈云峰会用手掐住王秀芝的脖子
然后迅速用膝盖撞击王秀芝的肚子
毫不留情
其中剧痛绝非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所以往往王秀芝是在窒息和阵痛当中昏厥过去的
后来
王秀芝总是戴着围巾
因为她脖子上总有一条消之不去的淤痕
至此
结婚仅仅一年
二十二岁的王秀芝关于灰姑娘的梦彻底破裂了
可自己的命脉已经被虚伪的白马王子所掌握
陈云峰威胁过王秀芝
要是他敢离开
他们王家将在济南不复存在
所以
在长久的折磨之下
王秀芝的精神和身体都出现了一些问题
陈云峰也渐渐意识到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
王秀芝可能会死在自己手上
其实
对于王秀芝
陈云峰还是有感情的
他一度以为
娶了王秀芝
就可以弥补自己心中关于家庭的那块伤口
可是
他低估了从这伤口所迸发的力量
他无法控制自己停止这种伤害
他甚至想过自杀
跟妻子王秀芝一起像母亲当年那样投河自尽
但最后
王秀芝把他劝了回来
因为王秀芝也不想死啊
就此
问题似乎陷入了僵局
怎样才能既可以发泄
又可以不伤害自己的妻子呢
陈云峰想了许久
直到一次去KTV
看到了那些恨不得贴在客人身上的陪酒小姐
他想明白了
那个时候
能开得起奔驰车的人绝对是少数
在一九九一年
有一款s级奔驰w一四零上市
因为造型四四方方
俗称虎头奔
可谓一时豪车呀
而陈云峰就有这样一辆虎头奔
很是扎眼
据我仔细回忆
那天晚上停在KTV门口的
就是一辆类似虎头奔的车
我说过
被陈云峰叫过的小姐都说此人有些变态
喜欢在床上虐待他们
但是给的钱多呀
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封口费
不过私下里
在那个圈子
陈云峰被叫做变态佬
得知虎头般的消息之后
KTV里一些跟李静亲近的姐妹纷纷匿名向警方反映此事
警方很快成立了秘密调查组
开始监视陈云峰
最终
耗时两个月
警方终于发现了陈云峰的蛛丝马迹
不仅仅在陈云峰的虎头奔后车厢里发现了血迹
还在一次伪装的醉酒谈话当中
让陈云峰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说
我曾经玩死过一个婊子
婊子就是陈云峰给李静的称呼
在他眼中
ktv的坐台小姐都是婊子
警方很快实施了抓捕
经过一周多的审讯
陈云峰最后认罪
承认杀害了李静
一九九九年八月的某一个夜晚
大雨倾盆
我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一个女人突然闯进了我的店里
女人被淋的湿透
头发跟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我拿给他一条干毛巾
他接过之后
一边擦头发一边骂了几句外面的暴雨
骂的什么我没听清
但他脸上是乐呵的
熟练的说
宇哥 有烟吗
我给了他烟
跟他一起抽了下来
这个跟我抽烟的女孩叫李静
在我店里附近的KTV工作
因为早年我混迹社会
在一次KTV喝酒的时候帮了这个女孩一把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我认为这个女孩会在这种糜烂的生活里越陷越深
可他没有
他只想赚够钱回去家中添置房子
可以让弟弟在村子里出人头地
因为他喜欢燕子
喜欢燕子的自由
所以我给他纹了一只燕子
也希望他可以像飞燕一样自由
不用被这糟糕的社会所摆布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逃脱残酷的命运
我们吸完烟之后
他告诉我自己的目标就快达到了
年后就可以不用回来了
然后一头冲进暴雨当中
像宣泄一样
像挣脱一样
但他没有回去宿舍
因为他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在KTV
所以又在雨中折回了已经打烊的KTV
取到东西之后
准备回宿舍洗个热水澡
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可他不知道
在KTV外头暴雨之中
夜醉晚归的陈云峰正好看见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最主要的
这个女孩是一个KTV小姐
KTV小姐就是婊子
就是陈云峰的猎物
据陈云峰交代
那天晚上
李静最初不同意跟他走
他开出高价
李静仍然不为所动
他从钱夹当中取出刚要回来的账
足有三四万
两叠扔给李静
他说
李静看着钱
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漠然的点了点头
回KTV取东西去了
让他在外面等着
他说他当时吃定了他
因为能看出来
面前的这个女孩很需要钱
有钱就能使鬼推磨
随后回到家
她就实施了虐待
李靖有过好几次反抗
但都被她跟王秀芝夫妻二人所制服了
王秀芝帮着丈夫把这个女孩控制
供陈云峰享乐和发泄
整整一周多的时间
王秀芝知道这是罪恶的
但他更畏惧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
最后
陈云峰说
我用手掐他的脖子
看他窒息过去
翻着跟死鱼一样的肚皮和白眼
我兴奋到了极点
李靖死在了窒息之中
是被陈云峰活活勒死的
勒死李靖之后
陈云峰冷静下来
恐慌也随之到来
最后
陈云峰跟王秀芝决定抛尸
按照陈云峰的逻辑
因为家离火车站很近
而那里的垃圾基本是最早被清理的
所以把李静的四肢剁成小块
装在垃圾袋里
扔在了火车站的垃圾箱内
又为了迷惑警方
把李静的躯干扔在了十几公里外错综复杂的小清河流域一处隐蔽的支流当中
而李靖的头则被扔进了荒山
最终警方也没能找到
至此
一宗骇人听闻的变态凶杀案终于被破解了
主犯陈云峰被判处死刑
从犯王秀之因为参与分尸和抛尸
情节严重
造成社会影响极为恶劣
被判刑十一年
判决出来之后
我把判决书捎给了李静
并去了李静家乡一趟
见到了他的母亲和弟弟
把李静存的钱交给他们
我把钱留在跟他们一样破败的家里
然后像个笼子一样走了出去
从那回来之后
我就再也不去KTV了
也不吃什么桃酥
但是我每年都会买一盒桃酥
和李静送给我的那一盒一样的桃酥
每年把里面的旧桃酥换成新桃酥
就好像李静每年都会给我送来一盒桃酥
和尚还被我欠了一张照片
那是李靖第一次放长假
每天跟我们混在一起
我们带他去千佛山
去看各大名泉
去百货大楼买漂亮衣服
去芙蓉街吃美食
最后在大明湖合了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照
照片上的李静笑得很灿烂
脸上还稍显稚嫩
像个充满活力的小女孩
皮肤白皙
锁骨上有一只飞燕
我想象着这只燕子在它最后的时刻
被陈云峰的手压在下面
它要飞往的天空
所有的寄遇和希望都破灭了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不被淋的湿透
徒弟们的车已经从视线里消失
我立在原地
恍惚之间又回到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我叹了口气
准备回店里
可转过身
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
会不会就在下一秒
一个女孩就从背后朝我冲过来
抱怨这场雨
同时向我要烟
可是我等了四五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过头去
身后除了街道什么都没有
我望着当年李靖经常来的方向
想要试图穿透雨帘
想再次看到点什么
我凝视着
慢慢的
我似乎看到了一只燕子
站在高处
在暴雨之中
雨帘的后面
也看向了我
那双眼睛里面
突然流露出了一些我当年读不懂的东西
我蹲在地上
记忆中的一部分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燕子消失了
暴雨也停止了
我重新站起来
混乱的记忆也不见了
我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街
也已经很深了
我回到店里去擦干头发
不然明天会感冒的
拉开门的那一刻
似乎按下一个清理开关
我感到轻松许多
我没有这段记忆
我告诉自己
暴雨夜KTV门口的车和李静
是另一个人提供的信息
是另一个人冲进了暴雨之中
追着女孩的身影
想要对她说
我可以借给你钱
可以跟你一块回家给你弟弟盖房子
你留下来吧
我不嫌弃你
我喜欢你
是另一个人
而非是我
我不断地对自己说
现实中的你没有开过口
也就没有过拯救他的机会
你可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