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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旱魃
从黄帝之女到僵尸之王
在上一集里
我们走进山海经
认识了刑天
王亥
亚羽二府之臣这些上古神话中的古尸群像
他们死而不朽
在神话的蛮荒大地上留下了最早的不死身影
但是如果要说呢一位上古神灵与后世僵尸文化的关联最深
演变最剧烈
那一定不是这些古尸
而是一个最初与尸体毫无关系的形象
她是皇帝的女儿
是天上的旱神
却在三千年间一步步跌落凡尘
最终成为了僵尸之王
他的名字叫汉魃
而他的另一个名字更广为人知
旱魃
在进入旱魃的演变史之前
我们不妨先停下来问一个问题
旱魃到你算不算僵尸的始祖
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
将汉魃列为四大僵尸始祖之一
与江臣
后清
银沟并列
我在准备这一集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这个四大始祖的说法
源头其实不是古代神话
而是一部当代网络小说江生小说系列的设定
由上古神兽后的魂魄和躯体变化而成
他 陈 后清
银沟这几个名字在清代以前的古籍中几乎找不到任何记载
他们是当代流行文化的创造
不是古代神话的遗产
但汉魃不同
汉魃时实打实的存在于山海经
史经
神义经以及历代政史之中的形象
他的演变脉络清晰可辨
有据可查
所以我们今天不讲四大始祖的故事
只讲汉魃始祖的说法
旱灞最早的名字叫女跋
或者写作女跋
他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文字中
是在山海经
大荒北京里
让我们回到那段古老的记载
应人一青衣
名曰皇帝
女跋
蚩尤做应伐皇帝
应帝乃令应龙攻至冀州之野
应龙触水
蚩尤请风伯雨狮纵大风雨
应帝乃下天女约跋鱼指
遂杀蚩尤
跋不得附上
所居不渝
这是一个战争神话
蚩尤攻打皇帝
皇帝派应龙迎战
应龙蓄水准备水攻
蚩尤请来风簸雨狮
掀起狂风暴雨
应帝的军队陷入绝境
危急时刻
皇帝从天上请下了自己的女儿女跋
蚩跋身上散发着无穷的热量
他所到之处
风雨停歇
大地干涸
蚩尤的风簸雨失在他面前失去了力量
于止了
皇帝趁机反攻
杀死了蚩尤
但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这拔用尽了神力
无法再返回天界
他留在了人间
而他所在的地方从此不再下雨
一个帮助皇帝拯救了占据的天女
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神灵
却因为自身携带的干旱之力
被永远困在了人间大地之上
这是山海经里最令人心酸的故事之一
有功之臣无家可归
值得注意的是
在山海经里
女拔的汉是一种神力
是可控的
他能够主动停止风雨
帮助皇帝取胜
他不是怪物
不是灾星
而是立为堂堂正正的天女
他的悲剧在于
战争结束之后
他的力量是失控了
他再也关不掉身上的热量
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他不是不想回天上
而是回不去了
这种悲剧性是后来所有关于汉魃的叙述中最被忽略的东西
山海经时代之后
汉魃的形象开始了漫长的下滑
如果说山海经里的女魃还保留着天女的尊严
那么从汉代开始
这份尊严就一点一点的被剥夺了
东汉的神艺经里这样描写吧
南方有人长耳三尺
裸形而目在顶上
走行如风
名曰跋
所见治国大汉赤底千里
曾经身穿青衣的天女变成了一丝不挂
身高只有两三尺的小鬼
眼睛长在头顶上
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三尺神格消失了
连别特征被抹掉了
连最基本的人的尊严都没有了
他从一个神降阁为人
又从人进一步降格为怪物
到了明代
情况变得更加残忍
明史终记载
每当发生旱灾
百姓们就会发掘心脏的墓种
将尸体拖出来残起肢体
称之为打旱骨庄
有时候甚至会将尸体焚烧
认为这样就可以除掉旱魃
迎来降雨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
民间甚至流传一种说法
旱魃是由刚死去的孩童尸体变成的
身高不过二三尺
和神一经里的小鬼形象正好吻合
于是每逢大旱
人们就去挖开心脏孩童的坟墓
将尸体拖出来暴晒或焚烧
旱魃的传说至此已经从神话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间惨剧
关于旱魃的性别
在他的演变史中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有学者注意到
东汉以后
汉跋的性别特征逐渐被剥夺
从一位天女变成了中性甚至无性的小鬼
这可能不是偶然的
在中国古代的神话体系中
女性神灵常常被赋予失控的特质
他们的力量一旦脱离了男性权威的掌控
就会被视为危险和灾难
女魃帮助皇帝打赢了战争
但他没有听从皇帝的指令返回天界
或者说
他因为力量耗尽而无法返回
这种不归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于是有功之臣变成了必须被驱逐的灾星
从女神到女妖
从女妖到无性的怪鬼
汉跋的每一次降格都折射出古代性别观念对神话叙事的重塑
那么汉魃和僵尸到底是怎么挂上钩的
这个关键的问题答案在清代
清代是僵尸文化的黄金时代
袁枚的子步语和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不仅系统记载了僵尸的种种故事
还将旱跋正是纳入了僵尸的谱戏
纪晓岚在阅威草堂笔记中写道
进士所云旱跋
则皆僵尸绝而焚之
以往往至之
纪跋魃非常重要
纪晓岚明确的告诉我们
在他所处的清代
旱魃这个词所指的已经不再是山海经里的天女
也不再是神艺经里的小鬼
而是特指僵尸
禁尸就是旱跋
悍跋就是僵尸
旱魃走的更远
他在子步语中将旱跋做了系统的分类
挠行披发异族行者为受跋
一死尸将汉迷人者为鬼跋
居而焚之
足以致语
也就是说
在袁枚看来
旱魃分为两种
一种是野兽形态的
长得像猿猴
披头散发单脚行走
另一种是僵尸形态的
上吊而死
尸体僵硬出来迷惑活人
只要把他们的尸体挖出来烧掉
就能求来雨水再续
子不语中
袁枚进一步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进化攻势
尸出变旱魃
再变基为猴
尸体先变成旱魃
旱魃再进一步修炼
就能变成一种较好的怪兽
这个猴可不得了
口吐烟火
能与龙斗
传说连佛祖的坐骑都是猴所化的
一具普通的僵尸经过几百年的修炼
能够从白僵
黑僵
跳尸一路进化到飞僵
而飞僵的最高形态就是旱魃
到了旱魃这个级别
僵尸就不再只是跳着走的普通邪物了
它能够飞行
能够杀龙吞云
所到之处赤底千里
它不再是一个需要主动攻击活人的低级怪物
而是一个能够改变天象
影响一方水土的区域性灾难
从这里开始
旱魃彻底变成了僵尸体系中的一环
而且是最顶端的那一环
说到这里
我们不妨做一个小结
旱魃从山海经里的天女
到神义经里的小鬼
再到明清至怪中的僵尸之路
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僵尸之路
从这个过程中
他的神形被逐渐包出
它的形象被不断筹化
它的名字被嫁接到了完全不同的概念之上
但有一点始终没有变
旱
从黄帝之的到僵尸之王
旱魃始终与干旱绑定在一起
天女女跋用自己的旱热之力驱散了蚩尤的风雨僵尸
旱跋所到之处仍然赤底千里
至汉是它贯穿三千年的核心特质
诗经
大雅云汉终有一句古老的诗
旱魃为虐
如痰如焚
意思是旱灞肆虐
大地像被火烧过一样
这句诗写于西周时期
距今约三千年
也就是说
早在三千年前
旱魃这个名字就已经和中国人的旱灾记忆仅仅绑在一起了
那么旱魃算不算僵尸的始祖
从神话谱系的角度说
它不算始祖
因为僵尸这个概念是明华普期才真正成型的
旱魃的僵尸画是后来嫁接上去的
它不算源汉中有文化演变的角度说
它跋雅云汉完美的诠释了僵尸文化最核心的逻辑
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存在
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原有的身份
变成了被驱逐
被恐惧
被镇压的对象
僵尸是越界者
是生于死边界上的存在
而旱魃恰恰也是越界者
他越过了天界与人间的边界
最过了神与妖的边界
最终被固定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从这个意义上说
旱魃和僵尸共享的是同一种文化基因
对边界破坏者的恐惧
下一集
我们要进入一个在当代僵尸文化中流传极广的神话体系
所谓的四大僵尸始祖
江臣 后清 瀛沟
这些名字究竟从何而来
他们与旱灞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纠葛
我们将拨开网络传说的迷雾
去追溯这套体系真正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