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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要是敢来
凌晨四点江面还黑着
船头灯在晃
我数过手上第七个水泡
破了
岸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们不知道
有些人的天亮
要从水里捞出来
就像捞了两千年还在捞
我想过走真的想过
桨一扔就能跟这湿冷早晨
一刀两断
但你那晚递过来的
不是烟不是酒
是半瓶还温着的矿泉水
你说手磨破了吧
我也一样
原来不是只有我
跟这条江过不去
原来有人跟我一样
跟天亮有仇
非要亲眼看着它
被一桨一桨
划出来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桨断了还有胳膊
胳膊酸了还有一口气撑着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这条江欠我的
我偏要亲手拿回来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不是不怕是怕了桨也没停下
没人替我划完这一段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身后那几个人谁也没喊停
我就知道能撑到天亮
最想松手的那个瞬间
不是累是突然觉得
赢了又怎样
然后有人拍了拍船帮
什么都没说
我就懂了
五月初五的水还冷着
但胸口是烫的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天要亮不亮的时候最冷
但船头那盏灯还醒着
大雾要是敢来就撞过去
不是要赢给谁看
是我欠自己一个天亮
桨声停了
有人笑出声有人骂了句脏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黑沉沉的江面
忽然明白
刚才拼命划过去的
不是水
是我欠自己的一个交代
记一个端午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