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239集。
一艘艘的画舫楼船,
眼下正如月牙般的环抱在小瀛洲一侧。
最中央的那艘大船上,
人已经聚集了不少。
按照前几次的程序,
申时左右,
大家到船上开始入席,
随后由知府大人说说话,
几位老人也说说话,
接着呢,
大家议论交流。
夕阳之中,
由福庆楼的厨子奉上美味餐点,
吃吃喝喝,
吟诗作赋,
晚上则赏夜景,
放花灯、
水灯,
基本也就是这样一个流程。
这时距离大伙上船的时间还有些许空闲,
实际上申时是下午3点到5点,
而到大家正式就位,
知府等人出来。
通常啊,
都要到申时两刻,
也就是下午4点钟以后。
在这之前,
例如如今的杭州知府陆推之、
大儒钱希文、
陆伯长、
汤修玄等人,
基本上也会相互拜会,
或是私下里见上一些人。
这其中有着怎样的利益来往是深是浅,
便不足为外人到了杭州城中,
始于武朝景翰三年大旱时的这场立秋诗会,
一度决定了许多明面暗面上的事情。
当然,
对于今年才到杭州例如宁毅夫妻之类的人来说,
就算有再高的天分,
自然也难知其中内容,
在这之后,
他们也没什么机会了解其中的内容到底为何了。
在景翰九年的这场诗会并没有开到最后。
此后,
在这场诗会时间里陡然发生的那件事情,
以令人猝不及防的态势震动了整个东南大地,
也令得许多的事情都没能到达最后。
当然,
在眼下的这个时间里,
所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他们的事情,
期待着接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进行。
堤岸的树荫间,
抚琴的女子滚指弹拨,
轻柔低唱,
让风声将她的歌喉在这片州子上传开。
钱家船上,
钱希文方才见过了常家的子侄,
此刻向管家说了一些话,
也微微带了一两句有关宁毅夫妇的询问。
他给了宁毅帖子,
先前倒也旁敲侧击地跟楼近临询问了两句有关苏家小姐和宁毅的事情,
若宁毅此时来拜访他,
他是要见的。
但宁毅夫妇据说是已经到了,
却并没有直接登船求见,
倒是让他心中有几分玩味,
当下只是笑笑,
让钱愈出去,
叫另外一些人进来坐坐。
其实他好的是学问,
平日里到处讲学,
家族利益之上,
求的是中庸的大道大势,
旁人若是迫切了,
他固然能理解,
心中却未必喜欢。
另一方面,
从钱家这边出去,
常氏如今的家主开始过去拜访穆伯长汤修玄等人,
路上倒是被许多人打招呼寒暄,
他也就一一应酬,
倒是令得周围一圈都成了众人的中心点。
几乎堵塞了堤岸上的栈道。
杭州几个真正的大家族,
家主皆是学问精深之人,
毕竟此时乃是文人的天下,
若不能诗文传家,
也就成不了真正的戏号。
今年年初,
常家的常余安过世,
但由于底子打得好,
这时的常家在杭州倒并没有衰落,
反倒由于此时的家主乃是常余安的儿子,
一干老人都得以子侄待之。
这次诗会,
只要是认识的长辈们都免不了对他嘘寒问暖。
若是平辈,
晚辈,
也都得回忆一番常公的功绩,
唏嘘不已。
待会儿在宴会上,
知府大人口中必然也免不了这样的主题,
只要把握得好,
常家倒是会成为这场宴会的主角。
这边各种寒暄,
放在文人眼中,
大抵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
那边,
树荫之下,
凉风之中,
也早有衣冠翩然的书生学子摇摆着折扇,
一面听着几位姑娘的琴局,
一面对着周围开始应景赋诗了。
偶有佳作,
便在周围传扬开来。
停泊在众多的船网间。
楼家的画舫之上,
楼近临送走了一位拜访的老者,
满脸都是笑容,
心中则在思考着方才的一些事情。
刚才在湖上,
钱家的船主动地靠了过来,
钱希文亲切地邀他过去菊话。
这事情令得他现在的心情也在疑惑着。
钱家与楼家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来往,
对方是诗书传家,
盘踞一方的大地主。
而楼家顶多是因为在官场有不少关系,
因此才得以往上走的。
大家族。
在旁人眼中,
两家的地位或许只差一线,
但他却知道,
这一线的距离,
若没有一两代人的奋发和运气,
恐怕都是追赶不上的。
钱希文的年纪比他大不了太多,
但若是遇上了楼建临,
还是得称呼对方一声钱公。
本来是没有太多来往的两家,
对方突然靠过来,
杂七杂八地闲聊一通,
他虽然也是久经风浪之人,
一时间却难以清楚对方的想法是什么,
到底算不算是什么亲近的暗示,
或者是因为常余安过世。
那几个老人因为某些原因,
准备对常家动手,
若到了某个时候,
那些人真的发飙,
楼家见机而行,
这种模棱两可的暗示其实倒也是够的。
只是怎么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钱希文的闲聊之间,
倒也提到了宁毅苏檀儿这对夫妇,
只是在楼近临心中,
自然不会认为是这样的理由。
楼家与苏家的距离其实跟钱家与楼家的状况也是类似。
当年说过让苏檀儿嫁给楼书恒,
那纯粹是觉得苏檀儿可以成为次子的贤内助。
尽管如此,
当时抱的也是屈折的心情,
后来双方打个哈哈作罢也是常事。
这次苏檀儿与宁毅过来,
尽管也曾热情地招待一次,
但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心情,
说当初的婚约只是玩笑。
楼近临这边并不认为这对夫妻有什么奇特的,
当然苏檀有些能力,
但自家女儿也有,
她们是闺蜜,
那也是她们的事情。
宁毅是什么江宁第一才子,
但就算是自家女婿宋知谦,
若到了江宁,
想必也能自称杭州第一才子,
谁知道呢,
到了他这个地位,
才子也不算是什么非常惊人的身份了。
以第一才子之名接近钱希文那个大儒,
这没什么,
但哪怕他是第一才子,
也是不可能劳动钱希文亲自过来询问他们的关系的。
因此,
楼近临倒也并没有将这些列入思考。
而在会场主船的客厅里,
一干官员学子正聚集于此。
为首的自是此时的杭州知府陆推之。
这陆知府性子随和,
至少他最喜欢表面上不羁之人。
此时又不是多么正式的相处场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便也是说得开心。
一大群男人聚在一起,
说的不是足球,
基本就是政治了,
北地烽烟一起,
我欲投笔从戎,
从军北上,
随我王师驱逐鞑虏,
收复燕云,
梁兄高义,
只是如今金辽已开战许久,
京城却尚未传来确切的用兵之消息。
会不会。
子然多虑了。
其实近日北地已经在整顿六军,
如今又有秦相复起的消息,
足见我皇当年深谋远虑,
为此事已准备八年之久,
绝不致虎头蛇尾。
依我看,
只需月余时日便见分晓。
看起来啊,
我朝动兵该是故意选在了秋收之前,
动兵之后便有新粮不致,
令存粮供应不济。
我苏杭一带向来是鱼米之乡,
想必负担的入仓转运之责也是极重。
到时候知府大人便较辛苦了,
哎,
可惜西南尚有匪患,
而且近日似有愈演愈烈之像。
哎,
陈兄此言差矣,
方匪不过纤介之祸,
依我看,
一处一处的热闹,
一处一处的思考与想法,
这些只是插曲。
诗会前夕,
一个一个并不出奇的小小插曲,
汇聚成了小瀛洲上众人聚集的盛景。
同样的时刻,
楼书恒正站在船舷平台上往下看。
这艘花船二楼的平台比较高,
从这里看下去,
小瀛洲的围堰上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远远的可以看见坐落在那边的保宁寺。
太阳从天空中照下来,
洒在他身上,
有些热。
也是因此,
大部分人这时还是比较愿意在下方道路的荫凉中走一走。
楼书恒方才从一群人的恭维中脱身出来,
这时候身边没人,
忽然便有了一份格外缱绻的心情。
觉得眼下的事情啊,
挺无聊的。
其实他常有这样的心情,
或许每一个人都会有。
不过他方才的心情主要大概是因为一件事儿,
他刚才遇上了苏檀儿。
附带的经过如下,
他跟一些朋友从那边过来,
遇上大家在写诗,
他当时诗性勃发,
便当场作了一首。
诗作的风格相对狂放不羁,
作出来之后也是一气呵成。
他一贯的风格便是被人称赞有唐时遗风,
写了这么些年,
眼下这首也是堪称代表作之一了。
主要的倒还不是诗词,
而是作诗时的神态、
心情以及一气呵成的文采风流。
得意之余,
他倒也注意到刚才作诗的时候,
苏檀儿与另外一名女子也在旁边看,
那女子应该是罗。
田的妻子文海莺,
两人明显是对他大为佩服的样子,
然后打了招呼,
对方就走了,
这也是常态。
而对于楼书恒来说,
写诗被人仰慕也是常态,
没什么出奇的,
他当时心中没想什么,
不过随后跑过来喝水,
身边没人的时候,
心中啊,
倒是一阵阵的想法涌了上来。
主要是关于苏檀儿的样貌、
笑容,
商场上的能力。
这些天她的东奔西跑这样那样,
他对于苏檀儿原本倒是称不上有多么动心。
毕竟游戏花丛这么些年,
苏檀儿是个美人,
但比她美的楼书恒倒也不是没见过,
但她们都不似他这样的***,
没有她这样的呃气质。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父亲月余之前开玩笑地说,
这苏姑娘当初差点成了你的妻子。
莫名的心情又浮动上来,
征服这样一个女人跟征服其余姑娘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这时候只要想想,
心里就免不了一番悸动。
例如妹妹有时候开他玩笑。
他倒也不觉得当初可能有婚约是什么大事儿。
但这些心情总免不了。
现在她看到自己作诗了,
心里是什么想法呢?
刚才那认真的眼神,
自己可是看到的。
仰慕肯定是有的。
可惜啊,
已经嫁人了,
还是个入赘的,
什么啊?
第一,
才子,
就算有些才华,
大家在气质气势上完全不同,
如何能比啊?
心中浮动着这些情绪,
忽然就懒得去跟那些人搅合了。
方才一番表现,
这时心中寂寥,
大有心如猛虎细嗅蔷薇盛宴过后泪流满面的感觉。
随后信步而下。
他走在人群中,
一时间,
那些朋友未有过来。
就算有人打个招呼,
他也只是随意微笑点头。
这时候不太想说话。
快走到前方岔道时,
他看见前方书下一名女子正在弹唱,
旁边两名女子正在与她交流谈笑,
周围围了一群人,
那些女子他倒是认识,
早捧过场,
虽然还是清馆人,
但这时候心中倒没什么挑战,
或是过去些殷勤的欲望,
没什么好看的,
脑袋望向另一边都也是行走的人,
真是无聊啊,
哎,
但随后他看到了荷花池边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