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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汝霖顿时和颜悦色起来
连连点头
孺子可教
孺子可教
你这从容不迫的气度
宗子也不如你
呃
你今年十五岁
启蒙虽然晚了些
但还来得及
你眼睛既已痊愈
那就尽早入社学读书吧
先把社学必读的书籍通读了
待明年我推荐你去大善寺师从启东先生
启东先生是万历二十九年辛丑科进士
嗯
这些年因为接连守丧
一直未入京选官
启东先生儒学渊博
更且精于制艺
因家贫去年来大善寺设馆择徒极严祁虎子已拜在他门下
张萼顽劣被拒之门外
说起张萼
又想起金瓶梅
张汝霖问
你真的不是在张萼处看的金瓶梅
晚辈不敢欺瞒叔祖
的确是眼疾昏蒙
忧愤难当时梦见一山有瀑布如雪
松石奇古
山岩间却有几个书架
藏书数千卷
晚辈一一翻看
醒来之时记得大半
而且记性也变好了
那是你的宿慧
也算是服务员呐
好了 你去吧
勤学苦读
会有出人头地之日的
以后若有什么难处
就来告诉我
多谢叔祖
晚辈一定努力上进
施礼而退
张汝霖又道去向谑庵先生见个礼
莫失了礼数
张原正有此意
王思任是比他欣赏的晚明人物之一
还有王思任身边的那个俊俏少年是什么人
这点好奇心还是有的
戏台上的金梦一出已演完
张原走到王思任座前
郑重施礼
小子张原
拜见谑庵先生
王思任笑问
尊叔祖已考过你了吧
还要来我这里请考
曲终人散
晚辈是来向先生告辞的
王思任号谑庵自然是非常会说笑的
说道
贤侄天生神耳
让人羡慕
只是这每日除了读书声
还有鸡鸣犬吠
乡邻争骂
种种声响
过耳不忘
岂不胀塞
张原含笑道
好教谑庵先生得知
耳朵有两只
可以左耳进
右耳出
王思任放声大笑
对张汝霖道
笑翁
你这族孙有趣
也有捷才
他身后的那个俊俏少年也低着头笑
张汝霖笑道
谑庵既这般说
不如收他为弟子
谑庵的时文乃是一绝
都说时文枯燥
谑庵的时文却是灵动多姿
于八股框广中偏能才情逸出
两百年来第一人也
张原便待拜师
王夫任却一把扶住他
笑道
我这时文学不得
学我者必不中
既我自己
也不知当年怎么就中了
饶兴 饶兴
张汝霖大笑
连声道
谑庵
你太谦虚了
不肯教他也就罢了
怎么把自己也一并取笑了
哎
能笑得自己
方笑得他人
不然只顾笑他人
那是轻薄
张汝霖向张原摆摆手
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思任的那些非礼逾矩的奇思怪想
不适合少年人多听
张原走出寿花堂
回头见那俊俏少年也正好朝他看过来
肯定是一直盯着他背影看呢
便向那少年招招手
少年一愣
迟疑了一下
走了过来
拱手道
何事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姓王
不肯说名
张原心道必是女子无疑了
喉结似乎也不明显啊
我才十五岁
拱手的王兄
后会有期
转身往霞爽轩那边走去
不料那少年追上几步
低声问
那金瓶梅哪里能购得啊
看金瓶梅的少年惹不得啊
买不到
买不到
大步回到霞爽轩
再看那少年
已经站回王思任身边
已经是午时初刻
张原正在向大兄张岱告辞
忽听那倪汝玉大声叫起来
啊呀呀
有人吐痰
就见张定一撒腿就跑
想必就是他吐的
张岱走到倪汝玉身边
问 哦 明兄
哪里有痰
赶紧让人冲洗冲洗
好洁成笔的倪汝玉一脸嫌恶地指着霞爽圈外的池水
道
方才那小子吐口弹到池里
被一尾红鲤鱼给吞了
啊呀呀
这亭子呆不得了
一看到这池水
看到这鱼
我就浑身不舒服
说罢
袍袖一甩
往天问台那边去了
张原
姚简叔等人面面相觑
姚简叔笑道
这你如豫啊
恐怕以后连鱼都不敢吃了
至少这鲤鱼是不会吃了
张原摇头
心道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挑粪灌园那么菜吃不得
猪羊龌龊那么肉吃不得
张原与小奚奴武陵出了砎园
绕到雾露桥头的鲁氏药铺
拜会鲁云谷
鲁云谷为张原诊视双眼
确认眼疾已痊愈
又叮嘱慎用目力
要长期养眼
闲谈了一会儿
张原告辞
鲁云谷要留他用饭
张原道
家母还在等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