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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还是几天前的会议室
如果今后有人问阿炳是在哪里完成侦听员学业的
那就是这间简陋的会议室
为了不让铁院长和吴局长产生任何嫌疑
我关掉所有的录像机
请局长亲自拟定至少八组签署码
然后要求发报员对着局长落成的报文以每分钟一百码的速度发报
滴滴答
滴滴滴答答答
滴滴滴答
发报完毕
我们都盯着阿炳
他似乎是睡着了一样的面无表情
局长纳闷的看着我
又看着阿炳
嘴唇动了动
想要说什么
我赶紧示意他别出声
就这样
阿炳像被我无声的手势惊动了似的
如梦初醒
长长的呼了口气
然后便朗朗有声的报送起电文来
八组码
三十二位数字
一组不落
只字不错
跟原文一模一样
一般讲
手写肯定是跟不上耳听的
一边抄录一边把听到又来不及抄录的码字记在心上
这种技术行业内管它叫压码
对
两个一流的抄收员在比赛场上比高低
说到底就是比一个压码技术
谁压的多
谁就可能胜出
我记得林神将在那次全系统练兵赛场上压的就是六簇码
现在阿炳是八速
虽然由于速度不一
双方不能绝对等同
但由此我们不难想见
阿炳对摩尔斯电码已经滚瓜烂熟到了何等地步
至于已有的五十多套敌台样品录音
他根本不许反复听
只要听个一两道
他便把他们间深藏的共性和差异全挖的有眉有目
可说可道的
总之
虽然规定的练兵时间刚刚过半
但阿炳已经出色完成了练兵的内容
完成了至善之美
完美的有点假
一个小时后
我陪同阿炳走进了机关大院儿
在政治机关小洋楼里举行了阿炳志愿加入特别单位七零幺的宣誓仪式
仪式是庄严的
对阿炳来说又是神秘的
面对一个个生死不计的要求和必须
阿炳以为自己即将奔赴硝烟弥漫的战场
并未死
一半是激动
一半是恐慌
激动和恐慌都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最后
负责宣誓的干部处长问阿炳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
阿炳悲壮的提了两个要求
一
如果从此他不能回家
希望组织上妥善解决他母亲的柴火问题
二
如果他死了
绝不允许任何人割下他耳朵去做什么研究
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但是作为七零幺志愿者提出的要求
仪式的一项内容
组织上必须庄严的向他承诺
并且记录在案
宣誓完毕
有三份文书需要当事者签名画押
考虑到阿炳不识字
组织上只叫他盖了个手印名字
委托我代签
这时我才想起该问他真姓实名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阿炳说
我接见阿炳
我没有其他任何的名字
然而我知道
阿炳绝不可能是他的名字
喊的阿炳是因为有个著名的瞎子叫阿炳
就是那个把二胡拉的跟哭一样唱的瞎子
就是那个留下名曲二泉映月的瞎子
因为有了这个瞎子
阿炳几乎成了后来所有瞎子的代名词
但不可能是某一个瞎子的真实姓名
不用说
这又是一件叫人哭笑不得的事
最后
根据他母亲姓陆和他家乡叫陆家堰的事实
我们临时给他冠了一个叫陆家炳的名姓
并立刻签署在了三份即将上报和存档的机密文书上
这天凌晨
天刚蒙蒙亮
我带阿炳走进了我们侦听局高墙深入的院中之院
院门的左右两边挂着两块一大一小的牌子
上面的字分别是
陆军地某武器研究所
军事重地
物证没入
当然
这都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老实说
这是一块从人们感知和足迹中切割下来的地狱
包括我们七零幺机关的某些内勤人员
如卫兵 医生
司机
炊事员等
他们也休想走进这里
这里的昨天和今天一样
这里只属于时间和空间
这里只属于神秘和绝密
谁要步入了这块园地
谁就永远属于了神秘和绝密
属于了国家和人民
永远无法作为一个个人存在
下面的一切是空洞的
但请不要指责我
这里的所有一切
房子 草木
设施设备
甚至空中的飞鸟
地下的爬虫
我都无法提供
因为演说这里的任何词语
都将未幸免的被放到聚光灯下精心琢磨推敲
这就是说
延及这里的任何词语都可能出卖我
你们可以对我行刑
甚至以死来威胁我
也可以天花乱坠的诱惑我
但这全部休想撬开我紧末的嘴巴
因为我宣过誓
因为这是我今生唯一的信念
听不见枪声
闻不到硝烟
阿炳问我这是哪里
我说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战场其实是上好的机房
木头地板
落地窗户
进门要换拖鞋
因为机器都很昂贵又娇气
比人还要干净
怕灰尘
阿炳进屋后
我安排他的沙发上坐下
在他右边是我们侦听局一位最行家的机器操作员
男 姓陈
可让之物
左边是一只茶几
茶几上放有一只茶杯
一包香烟
一盒火柴
一支烟缸
我把陈科长给阿炳介绍认识
并对他说
阿炳
从现在开始
他就是你的一只手
希望你们俩合作愉快
根据事先的要求
这时陈科长及时的给阿炳递上烟
点上火
并讨讨的地说他很乐意做阿炳助
助手什么的
阿炳此次出结论
陈科长跟我一样
是个好人
要知道这对发挥阿炳的天才很重要
在不喜欢的人面前
阿炳是抖哆嗦嗦的
而且很容易发怒
一发怒
他的智力就会迅速的下降
我不希望看到出现这种情况
更害怕阿炳的智力有一天下降后
再也不会回升
就像烧掉的钨丝
对阿炳这么个神奇之人
我们应该想到什么样神秘怪诞的事都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所以说真的
阿炳的天才也不是那么好使的
从发现之初到现在
他愉快的坐在机器前
这中间有我们的努力
也有我们的运气
两人略作商议后
乘客嚷的手机紧的落在宾力旋钮上
手指轻巧碾动
频雳旋钮随之转动起来
同时沉睡在无线电海洋里的各种电波声
广播声
啸叫声 歌声
噪音纷至沓来
阿炳端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一种丝毫不改变的神情侧耳聆听着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时在沙发的扶手上点击着
能不能转快一点
嗯 太慢了
还是们再快一点
哦 还可以快
再快一点
几次要求的未能如愿
阿炳似乎急了
起身要亲自上机示范
但试着转了几下
最后确定了一个转速
并要求陈科长以这个速度转给他听
当时陈科长跟我都愣了
因为他定的那个转速少说在正常转速的五倍之上
在这个转速下
我们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一个像样的电波声
所有的电波声几乎都变成了一个倏忽即逝的低或者大
换句话说
转速快到了这个程度
所有不同的声音都变成了一样的噪音
打个蹩脚的比喻
也许可以这样说
在无线电里找电台
感觉就如同你想在录像带里找个什么东西
由于要找的东西夹杂在一大堆貌似相同的群体中
以至用正常的速冻播放带子你都不一定轻易能够找得到
可现在有人却要求摁下快进键
快放着看
当然
这下走带的时间是节省了
可所有的影像都成了转眼即逝的影
你去哪里找你的东西呢
这简直就是胡闹
盛科长不知所措的望着我
我想了想
与其让他发怒
不如陪他胡闹
胡闹总有收场的时候
再说
我们认为是胡闹
他可能不呢
就这样
陈科长按照阿炳刚才示范的速度转了起来
一下子
我耳朵听到的全变成了奇音怪声
置身其中
心慌意乱
坐立不安
而阿炳却照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依然吸着烟
依然是一种丝毫不改变的神情在侧耳聆听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依然不时点击着沙发的扶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突然
阿炳猛喊一声
别停
然后对陈科长吩咐说
往回转
就刚才那个滴声
让我听一下
慢一点 对
就这个声
声调好一点
陈科长把声音微调到最佳的状态
阿炳听了一会儿
会意的点点头
说 不会错
像是
他呵呵一笑
对我说 说
这可比我在收音机上找个广播要难多了
电台正在发报
我们一时难以判断它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电台
只好先抄下电报拿去破译再说
陈科长抄完一页丢给我
继续抄收着
我拿上这页
直奔破译局
要求他们尽快证实是否是失踪的敌台
我刚回来不久
就收到了破译局打来的电话
我放下电话
兴奋的冲到了阿炳的跟前
简直无法控制的抱住了他
我大声的说
阿炳
你太伟大了
完了
我发现我流泪了
你的父亲应该知道
日本鬼子由于在南京遭到一定的抵抗
死了很多人
然后采取了一系列报复行动
比如南京大屠杀
打到我们的家乡的时候
报复还在继续
所以日本鬼子在我们家乡是要遭天杀的
烧杀抢掠奸淫
什么坏事都干尽
不过我们家还好
幸亏父亲消息灵通
预先安排母亲带着我和两个妹妹回无锡乡下生活了一年多
我们住的村子就在太湖边上
村子上的人多半以捕鱼为生
我有个堂伯
是当地一带出了名的捕鱼好手
到了冬天
鱼都沉入湖底
出去捕鱼的人经常空手而回
唯独我这个堂伯从来没有空着手回来过
他的竹篓里总是装着你想象不到的大鱼或者其他的水鲜
究其缘故
是我堂伯冬天捕鱼有个绝活
他能从水面上冒出纷繁凌乱的水泡中一眼瞅出哪些是冬眠的鱼吐出的
哪些不是
对着鱼泡一网包下去
天网恢恢
鱼成了瓮中之鳖
阿炳侦查敌台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不但能从众多的水泡中看出哪些是鱼泡
而且还能从各式各样的鱼泡中分辨出各式各样的鱼类
换句话说
他不但知道哪些鱼泡下面有鱼
而且还知道是什么鱼
鲤鱼 鲫鱼
还是其他什么鱼
无疑
阿炳比我
堂伯还技高一筹
我说过
求胜心切是当时七零幺所有人的心情
在阿炳进机房之前
没有人知道怎么样去赢得胜利
然而
自阿炳进机房的这天起
大家似乎一下就明白了
这天
阿炳在机房坐了十八个小时
抽了四包烟
找到敌台三部
共五十一套频率
相当于每小时找三套
也相当于之前那么多侦听员十多天来收获的总和
这简直令人惊叹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以后的一切可想而知
阿炳每天出入机房
几乎每天都在不断的刷新由他自己创造的记录
最多的一天
即第十八日
他共找到敌台五部
频率八十二套
奇怪的是
这天之后
他每天找台的数量逐日递减
到了二十五日这天
居然一无所获
第二天
一个上午下来
又是这样劳而无功
下午
阿炳已经不肯进机房了
他认为该找的电台都找完了
是不是这样呢
墙上挂有找敌台进度统计表
一目了然
到目前为止
我们一共找到并控制对方八十六部电台
共计一千五百一十六套频率
其中阿炳一个人找到的有七十三部电台
共一千三百零九套频率
占电台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五
频率总数的百分之八十六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看
至少还有十二部电台没有找到
而且这都是对方军界高层系统的电台
一边是不容置疑的资料表明还有敌台尚未找到
一边是绝对自信又绝对值得信任的阿炳认为所有的敌台都找完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局长临时召集各路专家开会分析研究
结果大家一致认定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未显形的敌台肯定以一种与已有敌台截然不同的形式存在着
否则阿炳不会一下变得束手无策
它到底是什么形式呢
无人知晓
鬼不终而散
第二天
我没有带阿炳去机房
而是要了部车
决定带他去散散心
我原想去桑园肯定是最好的
但找了又找
没见着
最后去了一个果园
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果园的
因为你知道是什么果园后
就有可能缩小我们七零幺的地区方位
是南方啊
还是北方啊
是东南呢还是西北呢
在那里
就是在果园里
我们一边呼吸着自然
一边闲聊着
阿炳像个孩子一样的高兴
而我则更像一个心事重重的父亲
结束游园之前
我跟阿炳讲起了我唐伯捕鱼的故事
故事的下面这部分是我有意编造的
很神话
而阿炳却听得如醉如痴
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