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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集铜壶漏尽铁马摇曳
伍次友一夜不曾入睡
想起几年来自己所经历的稀奇而惊险的遭际
伍次友一会儿紧张
一会儿兴奋
一会儿悲怆
总难以入眠
龙儿这个怪学生那种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性子
使他很起猜疑
苏马喇姑那闪烁不定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也曾很费一番克己功夫
但是仍绝不能下修身上腹礼
不知什么时候
他总算模模糊糊睡着了
直到日上三竿时
才被门外助耳的叩环声惊醒
二爷醒了吧
索大人和龙少爷来瞧您呢
伍次友急忙起身开门
龙儿一步跨进院来
笑嘻嘻做一个长衣
先生啊
龙儿久不见先生
着实惦记着呢
便于拜了下去
伍次友急忙拦住
伴着双肩端详着
这多日不曾见面
你倒出挑的越发精神了
回头看时
索娥图
魏东廷也已进院
微笑着站在一旁
还有个长嘴打扮的人
手里提着一个礼盒子
跟在魏东亭后头
晚娘则握着手帕在一旁垂手示礼
大家都见过了礼
才走进屋里
听婉娘说
先生这几日清漾在身
不知可好些了
索额图满面堆笑
一边吩咐人打开礼盒
取出礼品放在桌上
一边继续说道
家母听说后
把我好训了一场
说是请了个这么好的先生
除了惊吓就没给人家半点好处
还不赶快瞧瞧去
说起来也很怪
这些天来我们家净出事
就没有顾着来看望先生
实在有愧的很呐
索大人国事家事繁忙
还不断的派人送东西来
大人如此背心道
教学生感愧的很
说着便起身来到桌边瞧那些礼物
一柄露花嵌珠的玉如意
一只用红菱桑皮纸裹着的老山参
几瓶陈酿老窖酒和一方青石宴
伍自友拿起那方青石砚仔细端详
上面斑斑点点
夹着一缕缕红丝
宛然一幅朱笔山水画
最奇的是雁旁竟天然生成一只白色浴巾
酷笑颜真清体的山高月小四个字
浴巾直透燕背
字迹已虽慢唤不清
但若仔细辨认
宛然在目
伍自由仔细看了一阵
这石工颇不解释糟蹋了材料
这是康熙从云南新晋供来的石头中精选出来的
特命御工剖制成砚
自己没舍得用
拿了来尽显先生
不料武次有说出这样话来
怎么
此物叫鸡血青玉
极为名贵难得
上边天然生成的这四个字更是绝世奇珍
索大人
不是学生孟浪
尊府是绝不会有此物的
此乃圣上所赐
只是怎么就糟蹋了呢
哎
将此物制成砚
看去虽是十分精美
但是殊不知此时质地坚硬无比
是磨不出墨来的
只能当做一件玩物而已
岂不可惜
见康熙将信将疑的盯着自己
吴自友淡淡一笑
倒了一些水在里边磨磨
果然花不受磨
磨出的黑水油珠一样乱滚
沾不到砚上
大家这才十分信服
可惜
可惜呀
确实可惜
万物之生成
都是造化之功
非人力可为
荀子劝学篇说
假于马者
非利足也
而至千里
假舟疾者
非能水也
而绝江河
君子生
非义也
善假于物也
聪明人比糊涂人强的就是能顺着人情物理去做
如果用非奇才
违背着人情物理形式
必然会闹出笑话来
紫檀黄杨可以雕佛
如果拿来做教杠用
岂不会了
这块玉如果落到良工巧匠之手
饰以黄金
雕以盘龙
可置于天子明堂之上
苏马拉姑素来信佛
听了这些话觉得很不吉利
便不等五次有说完
插口问道
哎
难道说这宴就一点好处也没有吗
哪里话
可惜的只是它不慎食用而已
见大家默默不语
若有所思
武自由也沉默了一会儿
又哑然失笑
我倒有几句陋诗
不妨写出来聊作调侃
说着便取来笔墨
走笔疾书
只见他文不加点的写道
祖龙愤怒编玩石
石上血痕胭脂赤
沧桑变幻经几丘
水冲沙石存影齿
飞花点点沾落红
碧野青青欲何枝
但见山高月晓处
海客高情珊瑚之青玉
园南冲砚彩
孤至案头人笑痴
何不重归女娲炉
再恋补天青白枝
这不过讲的是物理
至于人情吗
俗话说千里鹅毛
我再不通达
也不至于连索大人和龙儿对我的一片深情都不知道
今日扫了龙儿的兴了
我倒像个东风道学先生了
道学也不见得就好
譬如常来府里和先生亲磋学问的熊大人
就是道学先生
熊大人才学是好的
人也方直
只是过分愚过了些
譬如吴三桂这样冥顽不化的人
少年来京时
熊大人还和他大讲德话
这岂不是对牛弹琴
就像鳌拜这样的贼臣
秉的就是天地间的利器
皇上若像菩萨一样每日和他说因果报应
地狱轮回
他敢听信吗
话虽这样讲
如果现在先生跟皇上参赞朝政
说出这些话来
只怕连性命都难保了
到哪山唱哪歌
若让我参赞朝政
我就不能听任鳌拜释压朝野
吴三桂拥兵自助
如果听任这两匹野马胡作
飞围下去
一旦河曹作乱
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现在一个在云南养精蓄锐
虎视眈眈
一个在北京网罗挡雨
装横暴力
应该趁早定下拿掉他们的方略
嗨
说这些做什么
不议论朝政
隔学搔痒
白白的惹人耻笑
鳌拜和吴三桂常有书信往来
康熙是早就知道的
倒没多想他二人合曹的事
现在听到伍四友的一番议论
内心也不禁焦急万分
但又不能让伍四友看出
只得强装笑脸
先生是布衣
龙二便是布衣的学生呢
我们闲说三国
原不必替古人担忧
不过先生既说到这里
我倒想一问
他们会不会合曹呢
依先生之见
该怎么制定对付他们的方略呢
索大人
你是朝廷重臣
你看他们会不会喝草
暂时不会
索额图想到吴三桂拥有庞大的军队
并和耿精忠
尚可喜二番生硬气球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时间长了就难说
姓吴的翻云覆雨
不是个东西
此人先判乾明
再判李自成
脑后还会有第三块反骨
如今当务之急
就是不能让他们合曹
采取一个一个拿掉的办法
怎样才能叫他们合不起来呢
人死如灯灭
先稳住三番
不动他们的幡胃
诛了鳌拜再说
康熙听了
额尚不禁渗出汗来
自己在两年前曾有下诏撤番的打算
他蔚然一叹
轻声说
啊 真险呐
哦
吴子友听他这种语气
转过脸来
惊异的打量着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