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刹那清欢。
作者,
白锦狐演播,
观千树,
观长卿。
由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集。
是我。
真的是我?
徐斯年抬起头说,
是谁干的?
这不是明摆的吗?
这个学校谁最爱惹是生非还用问吗?
语文老师不阴不阳的说。
秦如君望了一眼许斯年,
这个温吞吞的安静小男孩儿,
在他眼里一直都是胆小学习好的样子,
她总是欺负她,
抢她东西时可看不惯别的人欺负她。
他对老邹说,
他敢骂我妈,
我却敢揍他,
谁都不例外,
是我砸伤的,
我敢做敢当,
花多少钱我给他看,
记过开除你们看着办。
说完,
她推开人群,
潇洒的走,
老子把受伤的男生送去医务室,
并又向受伤男生的父母解释道歉,
说,
秦如卷这孩子本质不坏,
就是缺乏家庭关爱,
不懂得怎么去喝。
能沟通,
希望能获得原谅。
还好那个男生也没有再追究,
到底也是她有错在先,
学校决定让秦如卷在家反省一个星期,
并且还要赔偿医疗费用300块钱,
这钱是老邹先垫下来的。
老邹这是第一次去秦如的家,
虽然之前也听了不少关于秦如家的情况,
可是当真的去看了也是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窘迫家庭?
昏暗的楼道里,
白天如黑夜一般,
管道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发霉的味道充斥着,
楼梯扶手上都是锈迹斑斑,
多么旧的一栋楼,
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很难想象这里还会有人家。
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到了五楼,
只有一个房间。
是单户,
不用说,
秦入卷的家肯定就是这间了。
老邹见淡绿色的门上贴满了逾期不缴纳的水电煤器支纳金单,
还有一些贴的牛皮癣小广告。
门口摆着一双白色的球鞋,
上面沾满了泥土,
开了一道缝,
鞋里磨的都有些平了。
老卒认出来这是秦如卷的鞋,
他一直都是穿着这双球鞋,
好像从未换过,
门是虚掩的。
老卒正准备敲门进去,
里面就传来咿的一声,
把老卒活活吓了一跳。
他定下来,
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接着又是一个长长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听出来了,
这是在吊嗓子。
刚觉得有点正常,
很快又是噼里乒乓的响声,
是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凄婉的声音念着。
白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都等你一天了。
你还不来,
你去哪儿了你?
我不活了,
我,
我不活了。
妈,
你别吵了,
你别疯啦。
姓白的死了,
他死了。
他不会来了,
你清醒点好不好?
秦如死死抱住疯癫的琴盒,
生怕母亲冲出家门。
老邹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屋子,
光线不亮,
屋子里弥漫着糊了的米饭,
围一张木桌,
几个椅子都是缺了角,
歪歪靠在墙边,
水泥的地面上都是积水。
看来不久前下的那场雨给这个家带来了洪涝。
几个红色的盆贴着补了又补的痕迹,
盆里接了小半盆水,
可见房子漏雨漏得厉害。
老邹看着这样的生活条件,
拧起了眉。
秦如劝抱着抓狂的秦和从母亲的背后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老邹。
他松开手喊了一声,
邹老师,
你来啦,
老邹这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喊她一声邹老师。
他望着他瘦瘦细细的胳膊,
满是伤痕。
地上,
一锅糊了的米饭泼在地上,
早就变形了的压力锅仍顽强地躺在一边,
他弯下身子,
将锅捡起来,
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老邹的心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静静地将地上的盘子碎片捡起来。
秦和应该是好久都没有见到有生人进这个房间了,
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他双手揪着衣角,
歪着头望着老邹,
认真的说,
你认识白哥吗?
就是百姓火柴厂的老板,
你有没有见到他?
要是见到他就告诉他,
我没傻,
我在等他。
老邹抬起头,
看见的是一副美丽但迟钝的目光,
他有些不敢正视,
他觉得愧对这个家庭,
他可以帮的又能。
不到多少。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来的路上,
是本来打算批评秦如的。
是来讨要那300块钱医药费的。
老邹暗自骂了自己,
这样的家庭,
他还能开得了什么口?
老师。
你看着。
他想说,
想说你看这可怎么好,
想说你看这多乱,
想说你看这多糟糕。
却没有说出声,
嗓子硬了,
哑了,
说不下去了。
秦如站在一旁,
赤着脚,
不知所措地涨红了脸。
她第一次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面前。
散人前,
她总是装得无所事事,
天塌下了也不怕,
也无所谓爱谁谁的样子。
可是此刻,
那些伪装都情帮。
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他假装的那座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
一下就坍塌。
原来。
原来我是这么爱哭。
她站在原地,
疯了的秦和仍在生生追问着白珂的下落。
秦如卷在这一幕里相望着老邹,
泪湿满了眼。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一个人,
你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承担啊?
老邹柔和的声音问,
他觉得这个染着红发和不良少年在一起大笑大闹的女孩子只是在眼泪装欢。
是的,
因为怕人问津,
所以眼泪装欢,
我,
我应该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还有些米还可以吃,
梅姨也经常来看我们。
我还可以去帮对面的纺织厂整理线头。
我们的生活。
是可以的。
秦如卷偏过脸,
使劲的闭紧眼睛,
将眼泪挤了出来,
用手背迅速擦掉。
我看到门上贴着崔角,
缴纳电费是不是没钱交,
我这儿有,
你先拿着用。
老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刚发的工资来要钱没要到,
忍不住还向往外掏,
也不管回家怎么向老婆交代了。
全班同学都清楚,
老邹是名副其实的妻管严,
按时的工资少了50块钱,
师娘都会打电话到学校旁敲打探一下,
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
不用,
苏老师真的不用,
我有钱,
我有钱用,
那个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
给你添麻烦了。
秦如劝说着扶起赖在地上捡洒在地上的米。
饭吃的秦和老邹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这一对母女,
她不放心的说,
是不是已经断电了,
你今晚怎么度过?
没有灯怎么办?
秦如却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木筐,
木筐里装满了一筐红色的块状物体,
他吃力的抬到老邹面前,
欣喜的说,
没得,
没事的,
今天下午去大慈庵,
那里的老师傅给了我这一大筐蜡烛油,
这些蜡烛油都给我烧一个月的照明了,
我能省点就省点儿,
以后带我妈去看病。
老邹盯着那一筐红蜡烛油,
那大块大块的蜡烛油还透着寺庙里的香气,
秦如炔脸上澄澈的微笑以及她瘦瘦干巴的紫汁,
抬着这一筐蜡烛油开心。
朝他笑,
那满足的笑多让人心疼,
以后家里有事就找我,
记住了,
过两天去上课,
别拖欠了太多课程,
我相信你的,
最聪慧的女孩子,
英语哪里不会,
我给你辅导好的,
谢谢你,
苏老师。
秦如抱着母亲笑着说。
老邹走的时候没敢转身,
他怕看到秦如炔抱着怀里痴傻的母亲站在后面目送她。
她出门低头看了那双看了口的球鞋,
想到家里的女儿穿着红皮鞋、
花裙子,
快乐地转着圈圈。
这个孩子还太小,
生命却承受如此之重,
怎不叫人心疼?
每等老邹走出楼道,
楼上便又传来清禾凄厉的尖叫,
晚风来袭,
这尖叫。
是对负新的白鸽的怨意,
还是日复一日等待再等待后的无奈?
秦如眷抓住秦和的双肩,
看到母亲那薄薄毫无血色的嘴唇还念着白鸽,
她摇晃着母亲说。
你醒醒好不好?
17年了,
已经17年了。
为什么还念着这个男人?
他死了。
我早就当我爸死了,
你还在等什么?
因为这样一个男人,
你疯了,
你值不值得?
清河被摇得头晃来晃去,
嘴里还在喃喃的念着,
白鸽,
究竟是怎样的爱,
可以让一个人爱到这么深的地步?
17年都念念不忘,
最后慢慢失心疯,
越封越严重。
从早先的极少犯病,
到现在的几乎全天都是没正常状态。
唯一不同的就是还是念着白鸽。
梅姨说过,
那个姓白的是有妻室的火柴厂,
破产后就消失得毫无踪迹,
也许是为了躲债,
也许是为了躲避清河。
总之是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留下。
大家都只记得人称他是白鸽或者白老板,
秦如却宁愿秦和是嫁给了像许斯年,
他把许仙那样武大般的男人难看俗气点儿,
可至少算是个完整的家。
他宁愿自己有个丑爸,
哪怕和许诸一样遗传最糟糕的基因,
他也愿意。
他是多么的羡慕许诸有个正常的家。
而许初却是羡慕秦如倦的,
因为秦如卷她漂亮,
她瘦且高,
她又拽又酷又胆大,
她身边总是有很多男生围绕,
可以做很多许出不敢做的事情。
那一锅落在地上的胡饭,
秦如眷轻轻地用手将饭从地上扫起来,
放在碗里,
将面上的好的饭、
干净的饭放在琴和的碗里,
重新生了炉子,
做了一份青菜和辣椒煮的酸辣汤,
上秦和吃,
她则拿着小铁锤做在一旁将被秦和摔瘪了的压力锅敲敲打打,
家里就这个压力,
还能用些日子,
要是坏了就没法做饭了。
她对未来的生活忧心忡忡,
秦和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
简直是没一刻能停得下来。
闹个不停,
不是唱曲子,
就是呼天喊地的叫唤着白鸽一声声叫着,
像是女鬼的声音。
这个楼里很多人都因此搬走了,
留下的也都习惯了,
也不忍心去责怪什么,
平时能帮的还是都帮这一对母女。
天黑了下来,
她从筐子里拿出一块红蜡烛油,
这不也被诗人叫做烛类吗?
多好,
最好多一点厨类,
这样就不用花电费点灯了。
他想着关于烛泪的事。
有杜牧的多情,
却似总无情,
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垂泪到天明。
也有陈叔达的,
此君之出矣,
明镜罢红妆。
思君如夜烛,
煎泪几千行。
除泪,
真是让人又伤心又快乐的事物。
他又敲了一会儿锅,
总算把压力锅恢复了原状。
她却又看见清河将米饭都倒在桌子上,
拿手捏着玩儿,
嘴里絮絮叨叨的说。
白米饭,
白哥。
你给白哥吃,
你给白哥吃。
妈,
你疯啦。
就这么点儿米,
我留给你吃,
你怎么能这么糟蹋粮食,
你晚上别喊饿。
秦如镇心疼的拿手拍打母亲的胳膊,
她只好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喂清和,
一边喂还要一边擦。
秦和俨然忘了这个给她喂饭的是自己的女儿。
秦和伸手拉拉如卷的头发,
自言自语说。
你是红头发,
我是黑头发,
白哥说我的黑发最漂亮了。
好不容易将母亲哄睡着,
秦如君望着桌子上的一堆剩饭残羹,
想挑选一些能吃的吃。
现在起码还有糊囵的饭可以果腹,
政府补助的那点救济金也不够用,
以后的一日三餐都要成了问题。
她坐在床边,
望着只有在睡着时才能安静下来的母亲,
不是滋味,
母亲静下来还是美丽的女人。
她抚摸着母亲的脸,
温温的,
暖暖的面颊。
她凑上去,
渴望闻到母爱的味道。
暗淡的***跳跃着,
上面带着浅浅的黑色烟雾,
在一个铁盆里再一次的燃烧。
秦如坐在床边,
抱住自己的双膝,
下巴放在膝盖上。
***里,
他看不清自己的影子,
却看清了自己的孤孤单单。
没有人可以懂得孤单,
不可以诉说,
不可以哭出生的孤单,
哭久了会累,
那也只是别人的以为。
秦如圈对着镜子那面裂了几个缝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火红色干枯的短发,
营养不良,
苍白的面目,
眼窝很深,
眼角淡淡的扬起,
颧骨边有几粒红色小斑,
那是在烈日下奔跑的痕迹。
哎,
是什么样的味道?
我怎么没有吃过,
是甜还是酸?
秦如眷捧着一本磁极,
借着烛油燃烧的暗光,
一首首的读起来,
生当复来归,
死当长相思。
这是苏武去匈奴时写下的一首留别妻。
很多人都喜欢那句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宜。
说得多好,
好像两个人在一起还真是那么个回事。
秦如醮却更喜欢这首诗的这句生当复来归死当。
长相思苏武在贝尔加湖放羊19年,
他没忘记临行前给妻子的承诺,
生当妇归来,
只要有一口气存留,
他都要回来,
家里的妻子定是想他、
思念他一般。
秦如劝想,
那些羊是能懂得苏武的悲伤与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