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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
肉垫落在扶栏上
轻轻的没有一点响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看着肉乎乎的
胖得好像就要迈不开腿
此刻弓着背往前行进着
倒也透出两分威风凛凛的气质来
近了
近了
越发的近了
她蓦地一蹬腿
跳将起来
飞扑过去
一爪就朝着停在那歇息的鸟给拍了下去
脚掌未落下
她已经得意洋洋的叫唤了起来
鸟儿则是大惊
慌慌张张的扇动着翅膀要逃
嘴里还发出尖锐而响亮的鸣叫声
睡在躺椅上的若生一下子被惊醒
胡乱的坐起来
伴随着她慌乱的动作
盖在她身上的绣花薄毯就沿着肩头滑下
一路滑到了躺椅下的地砖上
若生却没有去捡
她已经愣住了
风轻轻吹着
天色还是蔚蓝而清透的
云朵也依旧是白而软和的模样
可是
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若生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像是疼的
但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猫又是哪里来的呢
黄白相间的毛色
胖嘟嘟的一张脸
眯着猫眼只剩下一条缝儿
连里头瞳孔的颜色都快瞧不清楚的猫
是咋从哪儿来的呢
若生觉得自己魔怔了
必是先前被那只叫元宝的猫给折腾糊涂了
连带着如今睡在自家院中
做个梦都不由得梦到了它
天气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着
又朝软椅上重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
蹲坐在扶栏上的猫欢快的叫了起来
然而夹杂在这一声声欢快叫声中的
是鸟儿越来越凄厉的鸣叫声
若生用眼角余光瞄了瞄
而后陡然清醒过来
忙不迭下了软椅
飞奔过去要救下猫爪下的鸟
那是她爹养在花园暖房里的鸟
脚上还系着五彩的丝线呢
她光着脚就冲了过去
即便真是梦
那也不能叫她爹最喜欢的鸟命丧葬于此呀
她大步靠过去
趁着猫不备
猛的一下把鸟给抢了下来
放到了扶栏外
惊魂未定的小鸟也立刻落荒而逃
只留下胖猫蹲坐在扶栏上
盯着沾在自己前爪上的那片羽毛傻看着
若生松了口气
啊
蹲在那儿的猫却突然弹跳起来
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撞得若生踉跄着摔回了软椅上
啊
是梦
因委实太逼真了些吧
若生怔怔的发出了惊叹
怀里的猫埋头朝她胸前拱了拱
若生的脸不由得红了红
这
这怎么连猫也会耍流氓了
她双手托着它
费力的要往边上丢
眼角却突然瞥见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像只锦囊
小小的挂在猫的脖子上
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
这倒是原本没见过的东西
怎么叫她给梦见了
若生不觉好奇心大起
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
孰料刚一打开
就有一阵香甜之气扑面而来
来不及分辨是什么气味
若生先看到一张字条
极短极窄
她伸出两指探入锦囊之中夹了出来
展开一看
上书唯二字而已
赔礼啊
字迹倒是极为隽秀
甚佳
若生将字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上头的的确确只有这么两个字
她不由得再次愣住
赔礼
赔什么礼
谁送的赔礼
怔仲间伏在边上的猫喵了声
爪子推了推锦囊
往她面前送了送
若生看了眼它
试探性的叫了声
元宝
胖猫腆着脸凑到她手背处舔了舔
若生瞪大了眼睛
揣着一肚子疑问去翻内着锦囊
却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一小袋蜜果子
也不知是什么果子渍的
嗅着极其香甜
引人垂涎
她拈起一颗仔细打量了下
仍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果子
想了想
她默默的把这粒果子塞进了元宝嘴里
元宝老是不客气的咽了下去
张着嘴似乎有意让她再塞
若生却不给了
站起身穿好鞋子自顾起来
院墙高高的
门也紧闭着
这家伙是从哪儿溜进来的
她面露茫然的转头去看元宝
却突然想起先前在段家时
那个身着月白色绣回云暗纹锦衣的少年在自己身边弯腰捞起元宝问连家可是在平康坊以东时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来
她复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字条
字迹像人
干净而清俊
若生定定的看着
不觉愣在了那儿
午后暖风吹得她宽大的袖子猎猎作响
鬓发散乱飞扬
舔着爪子的元宝就好像看见了好玩的事儿
小心翼翼的把肥厚的肉掌给探了出去
要去抓若生的袖子
然而风大
袖子一会儿被吹得扬起
一会儿又鼓囊囊的胀大
元宝抓了两记
连根丝儿都没有勾到
反倒惹得自己差点连脑袋身子一股脑被袖子给拢进了里头
熏过香的衣裳在它鼻子前晃来荡去
它顿时连打了几个喷嚏
灰溜溜的挣扎着要逃出袖子的魔掌
然而闪避不及
脚下打滑
一下子就躺在躺椅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嘴里喵喵的叫个不停
若生回过神来
见在正摇晃着尾巴从软椅上爬起来
不由得笑得打跌
元宝见她笑
便讨好的凑过去
一双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若生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锦囊
它模样有趣
若生也就不喊人来了
索性在软椅跟前蹲下
与它对视着逗趣
可是好吃
元宝仿佛听明白了
喵喵乱叫一通
探头探脑的要朝装着蜜果子的锦囊靠近
若生循着它的动作也向那只锦囊看去
而后又看看元宝
小声嘀咕起来
瞧着欢实的模样
里头总不能有毒吧
来路不明的吃食
谁敢胡乱碰
若生腹诽着忆及苏彧的模样
想着这事儿恐怕也就只有他能做出来了
给人送赔礼什么不好送
偏偏送了这么一袋子吃的
她胡乱想着
鬼使神差的朝大开的锦囊里拣出一颗蜜果子来
时光下
腌渍过的果子隐隐泛着剔透的晶莹光芒
像见了珍宝
元宝眯着缝的眼睛竟也霎时睁大了
瞪得圆圆的盯着若生指尖的果子看
若生回瞪它一眼
吃吧
若生闻声气势一松
笑吟吟的将果子递了过去
喂了元宝
她一把在软椅上重新坐下
兀自又拣了一枚送进自己口中
酸中带甜
甜中带酸
两种滋味在舌尖反复交错盘旋
不知不觉竟生出了一种十分绝妙的味道
轻轻一咬之下
贝齿间也一时充满了酸甜清香
若生不觉讶然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等好味道的蜜果子
一颗吃下就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再吃第二颗
午后的春风暖阳下
若生坐在廊下躺椅上
膝上趴着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胖猫
一粒接一粒的吃起了手中的蜜果子
不知不觉
锦囊就见了底
若生伸着纤细二指在里头摸索
空空荡荡的
已是吃尽了
元宝的脸贴着他的手背
眯着眼睛似乎想朝里头看
若生窘然慢吞吞的将手指收了回来
看着元宝嘟囔道
既是赔礼
也不知大方一些
元宝
他自觉面红
干咳两声站起身来抱着元宝往亭前走
一边走一边往周围仔细打量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见过人指使了丫鬟送礼的
见过婆子送礼的
再不然就是小厮管事儿的
甚至于主人家亲自出面的
可这使唤只猫来送东西
他委实是头一次见
兜了一圈儿
若生没有发现能供元宝悄悄进出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元宝
遂原地站定
将元宝放在地上
用手指戳了戳它肉团团的屁股
好元宝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元宝扭头看向他戳着自己那根细白手指
发出喵呜一声
呲了呲牙
身子却没动弹
若生微微蹙眉挠它肚皮
它就乐得打滚
又巴巴的摊开身子仰面躺在他手下
任由他摸
若生却慢悠悠的把手收了回来
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望着别处呢喃
那可会翻墙
元宝用那双眯缝眼牢牢盯着他的手
万分不舍
终于迈开猫步一点点的往前挪
他慢吞吞走着
若生也就不紧不慢的跟着他在边上走
权当是散步了
他稍落后半步
元宝便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似乎生怕他不在自己边上
确认过
他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终于
元宝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
那是块早前开辟出来的花圃
栽了几株蔷薇
枝叶翠绿
花倒还未开
只能瞧见几星粉白在绿叶中若隐若现
因栽的密
若生站在花圃前
一眼看过去
只觉这蔷薇种的密密麻麻
看的人眼晕
他先前虽让人将木犀苑里的盆景花木都除了去
这一处却因地处偏僻而被留下了
花期将至
一丛丛蔷薇日渐娇艳
若生狐疑的看向元宝
却见他忽然弯腰伏身往花丛里钻了进去
哎
若生紧跟着弯腰去看
只见元宝身子灵活的在花丛间打转
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他大吃了一惊
正要往花圃里踩的时候
眼前蓦的出现了一道黄白身影
元宝突然间又出现了
若生唬了一跳
低着头仔仔细细的朝元宝身后看
这才发现后面那堵墙的墙根处竟有个洞
宽近一尺
高却不过半尺
连家的宅子是就地买下的
早在他们入住之前
这里就已经生活过许多人
这宅子是经年的老物
除千重园是后来单独修缮过的之外
像若生的木犀苑一直不曾大动过
这墙日积月累
风吹雨打
不知何时竟破了个洞
边上散落了些许碎石块
有些已成齑粉
若生在心中比划了下
看着元宝的眼神就不觉变得怪异起来
以这家伙的身形
只怕会卡在洞口吧
然而像是瞧出了他的不坚定
元宝忽然猛的一窜
圆滚滚的身子就沿着那小洞钻了出去
趁着若生怔愣的间隙
他又得意洋洋的溜了回来
东西送到了
好好回去吧
元宝仰着脖子没动
举起前爪挥了挥
又在自己脖子上抓了抓
若生恍然大悟
提着裙子大步回到廊下软椅前
拾了空了的锦囊跟字条推进门进了屋子
里头临窗的大炕上摆着炕几
上头散了两本书
是颜先生布置的功课
书卷边上的笔架上搁了支用过的笔
他上前提笔蘸了蘸砚台里半凝的墨
在铺开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多谢
而后将笔一顿
提起那张纸迎风晒了晒
等到墨干就三两下折叠妥当塞进锦囊中
复去寻元宝
元宝一路跟着他到了门口却没进去
只窝在那张躺椅上晒日头
见若生从里面走出来
他这才懒洋洋的爬了起来
跳下软椅靠近若生就将锦囊原模原样的挂回了他脖子上
元宝撒着欢儿迈开腿飞奔出去
只不过眨眼功夫就跑得远远的
若生靠着扶栏看了会儿
这才抬脚朝着那丛蔷薇所在的地方走去
等他走到近旁时
元宝早已经出去
隔着墙
外头是条小径
窄窄的却并不像时常有人经过的样子
小径的另一侧又是一面墙
墙根处长了些藤蔓植物
攀的高高的
看着很是坚实
元宝飞奔而至
攀着这些藤蔓就飞快的爬到墙头上
而后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消失不见
留在木犀苑内的若生
这时却正从蔷薇丛前弯腰看着那小洞
一刻钟后
他传了人进来吩咐道
西北角内丛蔷薇后的墙根处有个洞
回头让人堵了去
丫鬟应了
立即就要下去寻两个粗实的婆子去修
谁知一群人刚拎了东西准备过去
若生却反悔了
哎呀罢了
不必堵了
就把边上的碎石收拾收拾就成
几人闻言异口同声应了是
又将东西给搁了回去
一来二去
已是暮色四合
若生倚在窗前
看着天边流云渐渐被夕阳染成橘色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元宝那张猫脸上谄媚的笑
一只猫怎么能笑成那样
他在心里嘀咕着
又后悔了
这洞到底是堵还是不堵
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口气
将头一低埋进了臂弯里
绿蕉正端着点心入内
瞧见这一幕忙问道
姑娘 可是哪
不是后八真是中毒了
若生背对对着她
声音闷闷的说着
绿蕉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碟子
将东西往桌上胡乱一放就上前来看她
中 中毒
若生见他当了真
赶忙抬起手来摇成了拨浪鼓
哎呀没有没有
我随口胡诌的
你别担心
可是他心里却觉得
那蜜果子里没准还真被下了什么奇毒
如若不然
她怎么好端端的就变得这般优柔寡断反复无常了
然而屁颠屁颠送了蜜果子来的元宝这会儿却高兴的很
摇头晃脑的出了连家
沿着无人的小道不紧不慢的踮着脚往家去
苏家也在平康坊
只不过连家的宅子在东面
苏家却在另一个方向
元宝横穿了大半个平康坊
偶然路上被人撞见
见是只猫
也就无人多加注意
他一路见了蝴蝶便扑
见了花丛就钻
见了天上飞的小鸟也要龇牙咧嘴吓唬一下
结果一路游荡
等他回到苏家时
天色都暗淡了
四处正有条不紊地忙着掌灯
他趁着夜色一头钻进一片小竹林里
苏彧的院子外有片竹林
不大
但正巧将他的院子囊括在了其中
元宝熟门熟路的往前跑着
突然撞上了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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