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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
就在张家的院门口
站着一个妇人
张恪看了一眼
急忙转头
差点亮瞎眼睛啊
这位披头散发
穿着红裤子绿袄
一双满是花草的棉鞋
再往脸上看去
厚厚的一层粉
走路都能掉渣
被泪水冲的是一条一道
这比鬼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乔大婶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个妇人姓花
平时最好折腾打扮
人送绰号花大姐儿
她男人死得早啊
一个人带着女儿靠卖酒为生
以往总能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说花大姐有些不正经
可是她和张家和乔家都没有什么关系
今天突然跑来大哭大叫
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乔大婶是个火爆的脾气
她几步就到了花大姐的面前
把眼睛一瞪
姓花的
要嚎丧
找好了门儿
你不嫌丢人
我们还嫌晦气呢
花大姐一看出来人了
顿时间更来精神了
啊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乔家大嫂子吗
听说你们家攀上了高枝儿
这要当人上人了
奴家还没恭喜你呢
用不着
乔大婶毫不客气的摆摆手
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是喜是悲
不劳你操心
你也少来多事
老娘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花大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哭得更厉害了
哎呦
街坊四邻们
大家都看看哪
他们欺人太甚
还要动手打人
大家可给奴家做主啊
奴家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啊
家家户户都在做饭
听到了喊叫之声
全都是探头缩脑的看着
着花大姐的嗓音也好
声音传出了好老远
乔大婶啊
实在是忍无可忍
伸手揪住了花大姐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姓花的
少在这块撒泼打滚
给老娘滚出去
花大姐力气不行
肥硕的屁股在雪地上摩擦
一只手死死的扒着门柱
哭天抹泪的
我 我不走
就是不走
你们抢了老娘的房子
断了老娘的生路
老娘就赖上你们了
沈氏越听眉头越皱
花大姐的话没头没脑啊
张家什么时候干了这样的缺德事儿啊
这简直就是往头上扣屎盆子
哎 弟妹
你先住手
沈氏喊出了乔大婶儿皱起了眉头
花妹子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是骂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们何时占了你的房子
何时断了你的财路
讲出了是我们张家的错
我认下
可是要是你的错
还请你自尊自重些
听到了沈氏的话
花大姐也不喊叫
整理了一下衣服
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大嫂子
说起来咱们俩呀
也算是同病相怜
爷们儿都死了
要靠着自己撑起一个家
这前几天
万百川带着人征用了你们的房子
有这事情吗
沈氏点点头
的确有这事儿
我儿刚刚回来和备御大人说了
这不把房子归还我们了
不光是我们家
还有周围的这些邻居
全都拿回了房子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花大姐突然发疯一样的笑起来
眼睛冒火的盯着沈氏还有后面的张恪
当然不对呀
万百川刚刚带着人征用了老娘的房子
三间门脸外加上后面的院子都被抢走了
三九天就把我和秀儿赶出来
我们娘俩无依无靠
这猫狗好歹还有个窝
我们连猫狗都不如啊
乔大婶儿一听
怒火就蹿了起来
花大姐
你给我听着
征用房舍
那是万百川
是朝廷
有本事你找他们去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
关系
关系大了
本来就该你们出房子
凭什么抢了老娘的房子
不就是你们仗着有势力欺负我们
老娘别的比不过
就有一条烂命跟你们拼了
从今以后
你们住哪儿我住哪
你们吃啥我吃啥
有本事就把老娘弄死了
不然老娘就死缠着你们
这
沈氏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气得嘴唇发青
你你你
你怎么就这么无赖呀
乔大婶儿也被气得笑出声来了
朝廷胡乱征房
罪过怎么能怪在我们身上
乔桂 乔福
你们给我出来
帮着老娘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去
哥儿俩急忙冲上来
花大姐突然抓住了棉袄的衣襟
哼
小子
你们过来呀
你们敢过来
老娘就撕了衣服
我就说你们非礼
让你们的名声顶着风臭八百里
这个疯婆子真的撕开了两个扣子
露出了里面的红肚兜
乔桂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还真是下不去手啊
乔大婶气得直跺脚
没用的东西
还要看老娘的
乔大婶说着就要往上冲
花大姐情急之下
一把撕开了衣襟
就在地上撒泼打滚
扯着嗓子喊起来
非礼呀
张家欺人太甚
强抢民妇
殴打我呀
还敢胡说八道
看我不抽死你
这时候
张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一个个是品头论足
议论纷纷
哎 乔大婶
先别急
眼看着闹得不成样子
张恪终于站了出来
乔大婶
我先问她几句话
侄子
这个娘们就是条疯狗啊
老话怎么说来着
穿新鞋不踩狗屎
还是让婶子把她赶走吧
哎 不用
她要是听不懂人话
我会让她消失的
张恪微笑看了看花大姐
这个女人呢
差不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胸大臀肥
身材还算不错
只是品味太差了
弄得和妖精差不多
张恪背着手
花大姐
我相信你不是笨蛋
也能听懂人话
跑到我家来闹
无非是欺软怕硬
你觉得张某拿你没办法是吧
这话一说出口
花大姐脸色就是一变
随即她连忙摇头
可是气势已经弱了一分呢
张恪继续说
征房的事情
无论征哪里的错
都不在张某
而在万百川
他们胡搞
想要趁机吞并土地房产
发个横财
吃不到张某就从你们身上下手
结果你花大姐怕万百川
就想着撒泼耍赖
逼着张某低头帮你说情
就能保住房子
被戳穿了心思
花大姐只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就像是一丝不挂被看了个通透
她也不由得是低下了头
眼神来回游移
张恪轻蔑一笑
哼
你的算盘打得倒是挺精明
不过
你算错了一点
万百川你不敢惹
你以为张某就是吃素的吗
会甘心被你利用
两行泪从花大姐的眼圈流淌下来
疯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勉强挣扎着趴在张恪的面前
痛哭流涕
张二郎
万百川七薪两天长出房子
奴
奴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花大姐跪了下来
在门外
还有几个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都是要被征用房舍的
张二郎
帮我们说说情吧
你可不能救一波害一波啊
大家都求求你了
乔铁山走了过来
看了看这些人
气哼哼的说道
嗯
不要管他们
都是一路的货色
有本事找万百川
找备御大人去
都跑到这里来了
不就是欺软怕硬
一帮没骨头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
突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娘 娘 不好了
万百川领着一帮人到咱们家了
啊
花大姐慌忙爬起来
疯了一样的跑回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跑了
这帮人都走了
张恪站在原地
似乎想着什么
沈氏到了张恪的身边
恪儿
这事儿不怪你
他们是不敢找朝廷撒气
才跑到了咱们家
这个世道啊
怎么就不能让人安居乐业呢
娘
您说的真好
孩儿啊
突然有个想法
或许能帮上他们
乔铁山担忧道
侄子
你可别当那好人呐
我打听了
往大清堡移民
那是朝廷的意思
怕是有王大人撑腰也不顶用啊
乔大叔
你放心吧
没好处的事情
我是不会做的
听众朋友们
您现在收听的是辽东钉子户
孙大人
草民来的鲁莽
还请大人莫怪
不怪 不怪
孙有光笑呵呵的和张恪携手揽腕走进了客厅
胡管家
赶快去准备好酒好菜
把本官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童拿过来
我要和张二郎一醉方休
下面的人准备着
张恪笑道
大人盛情
草民感激不尽
应该的
哦 对了
不知道王大人最近有什么想法呀
张恪微微一笑
啊
这不都快过年了
王大人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各大墩堡尤其如此
鞑子频频进犯的地方
要是乱套了
被趁虚而入可就不美了
孙有光哪里不知道张恪话中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
哎
张二郎啊
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
实在是移民的事情
不得不为呀
啊
大人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还请明言
草民尽量帮着大人分忧
孙有光咬咬牙
哎
本官就实说了吧
我大清堡下属墩台十八座
在籍士兵五百一十九名
驻防长城一百八十四里半
可是如今实有官兵不到一百二十人
其中可战之兵更是少之又少
边墙处处空虚
不少村子逃亡大半
无力防守
偏偏今年从炒花部逃回了一千多名汉人
必须安置
本官是没有办法
不得不把他们迁到大清堡
集中兵力固守
可是大清堡就这么大
一下子多了将近一倍的人
不得不征用房屋土地
总要有人受损失
本官实在是有心无力
还请体谅我的难处啊
张恪微微点头
的确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管城外的
还是不管城内的
貌似都不行啊
大人
草民在广宁和王大人说过
要投军报国
既然大人为难
不知道您能不能把这些外来的移民交给草民安顿呢
孙有光顿时瞪圆了眼睛
吃惊的问道
嗯 你行吗
孙有光脸上的胖肉来回抖动
半晌才又叹气
张二郎啊
这移民的事情
那是朝廷一层层下达的命令
是不能够出差错的
本官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
让万百川从西城征调房舍田地
但是本不能不做移民的事情
你明白吗
张恪哈哈一笑
孙大人
您的意思我明白
您是以为晚生不懂大局
光想着替被征房的百姓强出头
哼 您放心
草民还没有那么不知轻重啊
哦
孙有光不得不仔细的打量张恪一番
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
但是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自信的劲头
和鲁莽的年轻人不同
那张二郎
你有什么办法能安置百姓呢
孙大人
草民有几句肺腑之言
想要与大人说
但讲无妨
大人把百姓迁到大清堡
无非是想要收缩兵力
固守城池
免得鞑子频频偷袭
损失百姓
嗯
你说得对
就是这个意思
那孙大人
草民以为此事有大问题
大清堡最多能装下两千人而已
骤然迁入了一千多百姓
大清堡的人口就会超过三千
或许安全能暂时保证
可是多出来的人要怎么活呀
没有住的地方
没有吃的粮食
没有可干的活计
他们又会如何
要么就是偷劫抢掠
要么就是外出逃难
孙有光听着张恪的话
也不由得点点头
其实这种事情在边关并不少见
大明势力衰退
百姓不得不内迁
结果鞑子尾随而来
内忧外患之下
又不得不抛弃土地
远的有大宁都司
近的有宽甸六堡
无不如此
大人
贸然把百姓迁到大清堡
哪怕暂时躲过一劫
用不了多久
大清堡就会乱了
甚至比现在还要糟糕
草民刚刚在广宁回来
从王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话
哦 讲
孙有光的语气带着一丝惶恐
朝廷败给了建奴
从上至下都有整顿辽东军务的心思
尤其是卫所
更是重中之重
大清堡要是出了纰漏
只怕会对大人不利呀
孙有光这五官呐
都缩到了一起
脸色比哭都还难看
哎呀
张二郎啊
这卫所世兵早就不堪用了
朝廷也都知道
何必
何必还为难我们这些人呢
张恪一见孙有光怕了
心中暗笑
不过这样还不够
还要让老东西更怕
才能对自己是言听计从
大人
朝廷正在调集精锐北上
浙兵
四川的白杆兵
还有九边的精锐
都要云集辽东
他们可都是募兵啊
这个时候要是不能自强
还纰漏不断
朝廷势必要拿一些卫所开刀
把银钱都给募兵啊
哎 呃
这可使不得
孙有光晃着一身的肥肉
大声咆哮
哎呀
就拿我们大清堡来说吧
连续三年受灾
粮食不济
就靠着朝廷的一点粮饷维持着
着要是连这个都没了
我们还不如小老百姓呢
张恪哈哈一笑
哼
大人说的极是
草民面见王化贞大人的时候
就说过
愿意投军
就在卫所里面效力
为大人排忧解难
孙有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张恪
咬着牙
张二郎
你要是有办法帮本官解决了这个移民难题
这大清堡除了我这个备御之外
其余的官职你随便挑
随便选
孙大人
咱们一言为定
从今天开始
那么卑职就是您的属下了
双方正在说话的时候
突然外面一阵人喊马嘶
万百川铁青着脸跑了进来
猛地看到了张恪
顿时吃了一惊
大人
孙有光满不在乎的说道
张二郎愿意帮本官解决移民的麻烦
从今往后
你们都是同僚
以往有什么不愉快的
就都过去吧
张恪心里清楚
之前他是靠着王化贞的面子
可以不在乎万百川
甚至不在乎孙有光
可是此时他已经加入了卫所系统
都要按照规则办事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
万百户
在下以往多有冒犯
还望念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
请您见谅
至于所拖欠的银子
等会儿我会双手奉上
万百川呐
就像是吃了满嘴的苍蝇
别提多腻歪了
只是冷哼了一声
就对着孙有光说道
大人
事情不妙了
多大的人了
怎么总是不会办事啊
快点说吧
孙有光狠狠的拍着桌子
呃 是这样的
刚刚有不到二百的河湾村民迁到了大清堡
卑职安排他们住在了西城
孙有光点点头
嗯
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有人闹事吗
大人
的确有人闹事
就比如卖酒的花大姐
就抱着酒坛子要把家烧了
哼
连个泼妇你们都对付不了
简直饭桶无能
万百川被骂的一阵红一阵白
哎
启禀大人
这一个花大姐
卑职当然不怕
只是
只是有一批从炒花部出来的百姓
也到了咱们大清堡
卑职安排他们住在了西城外
让他们就地搭帐篷
可是领头的人却说
他们一路饱受鞑子袭击
死伤惨重
老弱妇孺需要照顾
非要住进城内
结果城内的百姓一听说此事
纷纷闹腾起来
说他们是鞑子蛮夷
还有不少人拿着铁锹锄头冲出去
双方要打起来呢
原来移民也是分成两拨
一拨是大清堡周边的百姓
按照计划
这些人是要搬到城中住的
另外一拨是从蒙古人手里跑出来的
这些人有的被鞑子掠去十几年
有的甚至娶妻生子
改换了衣冠
他们从蒙古人手里逃出来
在大明朝廷看来
这是弃暗投明
归附王化
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因此要求好生安顿
可是在底层的眼里
这些人已经胡化了
是鞑子万百川在安顿他们的时候
就在城外随便圈了一块农田
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粗鲁的安排
不出毛病那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