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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
第一百零七集
他一愣
是
他是做什么
容少白从前隔三差五的不在
他几时问过
就算问起
不是有事
便是随口那么一问
问过之后便不再往心里去了
而此刻
他竟盘根问底起来
这些天
他一直在他身边
他竟有些习惯了
他不觉好笑
仍果然是有依赖性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这样下去
会摔得更重
他心里默默道
方静豪
你是个新时代的女性
为什么还会这样
你明明知道荣少白不过是在进义务
又何必期盼什么
他笑笑
决定不再去想
只是夜里竟一而再再而三的醒来
窗边空无一人
仿佛空气都是寂寞的
入秋的第一天
竟是那么冷
第二天
他很早便出了门
他要去找一个人
蜿蜒的小路尽头的小茅屋里
他见到了吴妈
吴妈病得不轻
幸好神志尚清楚
见她来了
着实惊讶不小
他笑笑
拿出叫陶歆准备好了一些药材
道
府里的人都惦记着吴妈做的菜呢
太太便叫我来看看你老好不好
吴妈老泪纵横
哎呀
亏得太太还惦记我
方静好在床边坐下
仿佛随意的拿出怀里的纸片
道
还有一件事
是我的私心
我妈也知道四少爷从小嘴叼
这些天我学着做菜
想做些她喜欢的
可是她那个脾气
也不告诉我
我只好自己摸索
前段日子听一个丫头说
二嫂曾经为了让二哥高兴
准备过几份食谱
我也不好直接去问二嫂
怕他提起二哥伤心
想着您是厨房里的老人呢
便觉得正好可以过来问问你
吴妈笑了
深情透着骄傲
说到荣府厨房的事儿啊
是没有我不晓得的以前二少爷还在那会儿啊
二少奶奶倒是每天变着法子整一张食谱出来
盼着二少爷过去吃饭
那时呀
秀杏姑娘也做菜给二少爷吃
秀杏姑娘和二嫂的食谱
乌妈可还记得
她问道
哎呦
这 有些记得
有些记不得了
乌妈叹口气
哎
人老了
脑袋瓜子变不好使了
搁以前 那
那一样不都放在心里
可现在
哎
纸片在方进豪手里转了个圈儿
他才递过去道
您看看
是不是这种
吴妈颤抖的接过去
立刻点头
啊 是是是
这便是其中一张
我记得是因为之前二少奶奶只是口头吩咐
有一次呀
一个伙计弄错了
结果他发了脾气
之后便每天抄识谱给我
我不识字
这时啊
他吩咐的记不住
便请齐叔去瞧
再记一遍
这样啊
就不会弄错了
二嫂那么多的石谱
不知是哪来的
吴妈摇摇头
哎呀 这这
这我便不知道了
听说呀
好像是去会祭祀求神的时候
路上遇到了一个杭州来的名厨给他写的
会祭四名厨
方静豪若有所思的看着纸片上的食谱
不觉回想起菊萍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这张纸片是菊萍很早之前去厨房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的
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玩
便收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那是胡适的食谱
火爆脑花
芹菜香干
清蒸大闸蟹
板栗红烧肉
菊萍把这张纸交给他
悠悠的道
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我只知道
二少奶奶给二少爷做吃的之后没多久
二少爷变病了
病症很奇怪
连钱大夫都束手无策
这些菜从表面上来看
并无什么蹊跷
从吴妈这里已经印证了的确是胡适写的菜谱
看来只能让钱大夫看一看才能明了
他又跟吴妈说了会儿话
嘱咐她注意身体
才出了门
这一天
荣少白依旧没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荣少白像是失踪了一般
柳氏问起
他也只好说不清楚
柳氏只好道
你身子还不太爽
我叫个人去铺子问问
后来吃饭的时候
那个下人从铺子回来了
四是欲言又止
柳氏问了几遍
他才道
听铺子一个伙计说
四少爷每晚出了铺子便离开了
有一次他正好与他同路
见他去了
去
去了龙门
柳氏不说话了
胡氏眼中露出一抹得意
轻声道
哼
四弟可真是情深意重
在家里没几事
像是怀念起从前的日子来了
娘
其实这也没什么
反正那位文老板人也不在了
想必四弟只是想去怀念一样故人罢了
方静豪深深的吸了口气
没有文江龙的龙门
荣少白去那里做什么
情调 怀念
亦或是重蹈覆辙
喝酒寻欢
他不愿再想下去
每一天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第五天
他正准备睡觉
陶玉来换糖
四少奶奶
篦子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在鼻院
可现在黑灯瞎火的
着实可怕
您 您
您能不能陪着篦子一起去找找
他点点头
一路上
他问他到了什么
唐月不说话
问急了
他便说 哎呀
是怕子前几日修的帕子
他也不再问了
到了别院
的确是黑灯瞎火的
因为荣百川一家住在最里头的那一间
所以平时荣府没客人时
这里都是空着的
当然不用点灯
方静豪小心的走着
一边对陶玉道
你怎么也不带个灯笼
看都看不清楚
哪里找得到什么手帕
过了很久
不见人回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
只觉得后背有些发麻
陶韵
陶韵
他叫了好几声
陶玉都没回答
他正在往回走
却见院子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忽的有光亮起
隐约的光线中
是一片月白色
他猛的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
那月白色的一片上竟是踱上来一双影子
仿佛两个小人
来回蹦跳着
接着便是清脆的敲击声
叮叮咚咚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两个小人滚成一团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随着动作的加快
敲击声也越来越快
他怔怔的站着不动
只是盯着那抹月白
仔细看
竟是扇素白色的屏风
而那屏风上的小人
竟是十分眼熟
他仿佛出了神
一瞬间
那屏风上的小人双双退去
屏风似乎没了踪影
一片漆黑中
听到一个声音道
好看吗
他一愣
院落中的灯忽然全亮了起来
只见陶玉巧笑盈盈的点亮了灯
在院落中央
一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手上拿着两个纸片一般的人影
橘色的火光照在脸上
一明一暗
他的眼睛亮得犹如天边的月亮
竟然是失踪了好几天的荣少白
他望向陶玉
陶玉只是吐吐舌头
便连忙闪了出去
容少白举着纸片人儿到他眼前晃了晃
他吸口气道
三更半夜你发什么疯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
眉宇间略过一丝失望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
虽然我耍的没道师傅好看
但也学了三天三夜的
这玩意儿学起来不简单
做起来更难
喏
就这个皮影人儿
就克了我一整天啊
等一下
他打断他
你是说
这几天你都在学这个
他点点头
笑笑
哼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他脱口而出
不是去了龙门吗
他愣了一下
才到 哦
说龙门有个大师傅是专门做皮影戏的
所以就去学了
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忽然道
你不高兴了
玉气似是忽然放低了
眼神带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他看了他半晌
不知为何
一股子气冒了上来
冷声道
哼
荣四少真是好兴致
现在不喝酒不赌钱
敢玩皮影戏了
他还以为他变了
原来不过是三天新鲜劲而已
行头过了
又故技重施起来
失踪了几天
竟是去学什么批影戏了
仿佛是突然间
时间静止了
他上扬的嘴角定格在那里
眼睛暗了一下
半晌才哼笑了一声
哼
原来你这么认为
拿着皮影人儿的手垂了下去
他晃悠悠的走出去
分明是一种很懒散的姿势
暗淡的月光下
背影竟瞧着有几分落寞
他望着他
良久 笑一声
哼
真是中了邪了
怎么会觉得他可怜
分明是他玩性又上来了
丢开铺子的事
失踪了好几天
怎么反而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呢
好像错的是他一样
心里说不出的堵塞
他望着他的背影出了神
方静豪就这么怔怔的站着
直到陶宇匆忙跑过来
四少奶奶
四少爷怎么走了
他甩甩头
哼
做错事自知理亏
不走还要怎样
陶玉忘了他
半晌道 啊
四少奶奶
那皮影戏你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
他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荣少白刚才问
你不喜欢吗
他为什么要喜欢
难道他应该喜欢皮儿戏
陶玉错愕的看着他
忽然轻声道
是
四少爷耍的是不太好
可只是学了几天而已
方静好对这些没兴趣
侧过脸看了那块屏风一眼
大断道
陶玉
你的帕子找到了
陶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娘
根本没什么怕子
是
是四少爷叫婢子带四少奶奶来这里的
四少爷说
嗯
他学了四少奶奶最喜欢的皮尔戏
要给四少奶看看
他顿了顿 道
四少奶奶
就算您不喜欢
可能也是四少爷的一片心
陶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方静豪听得迷迷糊糊
脑子里只有一个点
皮影戏是专门学来给他看的
哼 这算什么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看皮影戏了
陶玉在旁边
还有一件事
四少爷吩咐婢子不能说
可毕子想了很久
还是决定告诉四少奶奶
什么
他还未从皮影戏的事中回过神来
随口道
那
那碗粥其实不是婢子煮的
是四少爷
四少爷从未做过那些事
婢子看着她在厨房里弄得脸上身上都是灰
心里真是难受
陶玉华还未说完
便发绝色
少奶奶不见了
讨院里
荣少白晃动着两个皮影人儿出神
听到脚步声也并未抬头
方静好经过他身边停下来
过了很久才到
想出去就别找什么借口说学什么皮影戏
给谁看呢
哦
他应了声
别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来
他又道
哦 他继续硬
他说什么
他都一个问
偶 一个字
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他吸口气
忽然道
以后煮东西就认真点
我不喜欢吃锅碗粥
哦
这一生之后
他愣了一下
猛地抬头望住他
哦
还有那个皮影戏
你学那个做什么
问是问了
但是是别过头的
良久不见他说话
回过头去看一眼
才见他晃动着手里的皮影人儿笑一声
也是人是鬼变的
你已经不喜欢了
说着便站起来
晃晃悠悠的朝里走
啊 等一下
方静好叫住他
你说话能不能清楚点
什么叫人会变
什么叫不喜欢了
他觉得心里的疑惑就像一千只小虫子在绕
偏偏他容似上一说话
喜欢唠一句藏一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平时他这么说话
他是懒得去追根问底的
他不说
他不问
他要说
他也只是听听便罢了
一向如此
可今天是怎么了
一个皮影人儿
竟让他好奇起来
荣少白断下脚步
半晌才到
你还记得你爹去世那日吗
哦 当然记得
那么大的事
他怎么会忘了
可这事儿跟他老爹去世有什么关系
他背对着他
看不清表情
那日
哎 那个
他似乎想了想
才到
那个摇什么的
在厨房里告诉我
你小时候顶喜欢看村里头的皮影戏
每次皮影戏的师傅一来
就会搬张小凳子坐在最前排
啊
他发出一个单调的音
就说不上来话
荣少白说的是他小时候的事
哦 也就是说
那个喜欢看皮影戏的人
并不是他
而是另一个房间豪
他耸耸肩
语气有些失落
又有几分自嘲
哼
你一定忘了
哦 不不不
他连忙道
我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
就是小时候
那
不过那么久
真的差点不记得那么一回事了
哎呀老天
他不是忘了
是根本不知道
要他怎么说
那么
有一件事
你大概不会忘记的
他忽然转过身来
走到他跟前
两人离得太近
他的眼角微微上扬
注视他一动不动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问一声
什 什么
他轻轻笑了
七月十七
你的生辰
我生辰
他尽量不让自己再次露出那种极度错愕的神情
慢慢重复了一遍
脑海里念头竖转
忽然脱口道
今天是七月十七
他点点头
然后抿着唇
烟光四下游矣
怎么
终于忘了
还是你不想说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生辰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张张嘴
你总知道吗
呃
摇什么的说道
你爹临终前
惦记着你的生辰
说怕是看不到了
就这么一直唠叨着
他垂下眼帘道
方静豪愣愣的站着
原来姚小巧在厨房里还说过这样一番话
她老爹病得那么重
竟还惦记着女儿的生辰
父女终究是妇女
她本以为老爹对女儿并未有多少上心
否则也不会把女儿卖到荣家
而其实
天下有哪个做父母的不疼惜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每次他生日的时候
他母亲就会给他买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他父亲亲自下厨做菜
吃过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
那些时光
他本以为是微不足道的
而如今
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的喉头目的一酸
挺着眼睛望向天空
好像要克制自己不让什么东西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