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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方老爹喝了水
也许是呛着了
剧烈的咳嗽起来
方静豪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
他那干燥的眼皮才微微抬了起来
仿佛油灯枯竭般看了他许久
终于蠕动嘴唇换了声
幸好
爹
是我
我来看你了
好
不由得鼻子也酸
老爹
干枯的手摸上他的脸颊
方静好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是错吗
真的是我
爹 你放心
我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道
见他忍瘦的已是皮包骨
不由得心酸
爹
你都病成这样了
哥哥呢
他怎么没在
方老爹道
川儿前些日子回来过一趟
住了几日便走了
说是镇上的铺子不景气
要去外头做生意
他没去荣福跟你道别吗
方静豪心里咯噔一下
方春来真的去了外地做生意吗
但愿如此
嘴上却道
哦
我差点忘了
方老爹点点头
关切的看着他道
金豪啊
你好不好啊
爹对不起你呀
也对不起你娘
爹这就去找你娘
跟她赔嘴去了
爹
方静好臣道
我很好
前几日我还写了信回来呢
像是你冰着杨姨
没能给你看
方静好慈爱的拍拍他的手
啊
过得好便好
爹这心里就踏实了
爹的身子爹自己知道
怕是熬不过几时了
爹能在临走前才看到你
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爹
方静豪眼眶红了
方老爹虽不是他的亲爹
总是照顾过他一阵的
也算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而此刻
他心里堵塞
紧紧的握着方老爹的手
方老爹又咳嗽起来
他连忙拿起床边的帕子
拿过来一看
竟是一滩殷红的血顿时手一颤
爹 你歇会儿
别说话了
不行
方老爹喘息道
爹再不说
怕是没有时间了
你娘在还我呢
静好了
你是个好姑娘
和你娘一样好
只是你娘命苦
爹希望你好好的过下去
待
待我走了
就去后山
把我跟你娘埋在一起
方静豪含泪点头
方老爹的目光搜寻着什么
那姚小巧倒也识趣
早就走了
只剩下荣少白不敢补嘎了的战争
方老爹眼睛忽然亮了亮
真是
方静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看到立着的荣少白
迟疑了一下
忠实道
爹
这是女儿的夫君
少白
方老爹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吃力的招着手道
来
少白
来
容少白走过去
看着方老爹伸出的手
愣了一下
伸过手去
方老爹拍拍他的手
然后把方静豪的手拉过来
叠在一起
方静浩怔了争
荣少白低着头
看不清神情
只听方老爹道
少白啊
幸好是个好孩子
他为了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
为了这个家
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求道
是为这个将死之人
求你
求你时候好好待他
别叫他受了委屈
你
你可大呀
方静好顿时凝住
不敢去看荣少白
半晌
却听他说道
岳府大人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待静豪
不叫他受半点委屈
方静豪猛的抬头
正好荣少白也侧过脸来
他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
亮晶晶的
竟透着一丝别样的温柔
那一刻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啪
一滴泪终于滚落下来
落在三个人相握的手上
方老爹欣慰的点点头
把他们的手紧紧合在一起
静好啊
去看看你娘吧
方静好还未来得及回答
方老爹却吐了口气
仿佛倦起慢慢闭上眼
片刻
手缓缓滑了下去
方静豪软软的跪下去
方老爹就这么走了
这个劳累了一辈子的老人
临走前是安详恬静的
甚至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
方静豪顺从他的意愿
将他和妻子葬在一起
这是方静豪第一次见到他娘的墓碑
坟头上长了一些新草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方阮 是木棉
软木棉
软木棉
他娘居然叫木棉
木棉花的木棉吗
他忽的有个念头
这个早逝的女子
是否也像孙嫂绣的木棉花一般
肃静美丽
黄土慢慢将人埋没
黄白的纸钱漫天飞舞
方静豪缓缓跪下去
磕了三个头
转身
荣少白也跪了下来
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村里的人都来了
围在一边看看着做好一切
方九叔上前道
呃 静静啊
节哀顺变呐
方静好礼节性的的点点头
大家也都累了一天了
早点回去歇息吧
方九说
本想旧事重提
但见他眉目倦及
神情苍白
想想终是死了爹
况且还有很多事情靠他
不好得罪
便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带着人离开了
忙碌了一阵
一时天黑
方静好不发一言的收拾了屋子
荣少白跟在他身后
几次想说点什么
却找不到机会
而姚小巧却闷闷不乐的坐在床沿上
见了他
张了张嘴
姚姨
可是有话要说
他开口道
姚小巧脸上颇为扇扇
搓搓手道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的
老爹带我女亲生女儿一般
这倒也习惯了
一起一下子
唉
方静好心如明镜似的
淡淡的道
这些日子
多亏了姚姨照顾我爹
他从怀里拿出一些银料
这些呢
是我谢谢姚姨的
这屋子虽然破旧
但也是爹住了一辈子的
我舍不得卖掉
可也是不能承住
瑶也可否替我照看这屋子
姚小巧一听
顿时点头道
哎 好好好
四少奶奶一句话
顺手把银两接了过去
方进好道
我也累了
今晚就在原先的屋里过夜
姚姨请自便吧
姚小巧欢天喜地的走了
方静豪看了一眼荣少白
道
天那么黑了
乡下路不好走
今天是回不去了
委屈你一个大少爷
要在这住一晚了
荣少白道
你住得
我怎么就住不得了
边说边朝后院走去
方静好怔了怔
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屋子不大
毕竟是方静好住过一段时日的
处处透着熟悉的气息
他缓缓坐下来
望着窗外发呆
荣少白走进来
沉默了半晌
道
你不吃点东西
哦
你饿了便叫瑶姨坐下吧
我不饿
他没有回转目光
片刻
荣少白拿了两碗不知什么东西进来
脸色有些怪异
方静好听到动静
回过头
随口道
怎么了
他闷闷的坐下来
哦 没什么
然后伸过手
把其中一只碗递给他
白粥
方静豪看了一眼
不免别了别眉
这白粥
粥是粥
不过怎么也算不上白
上面还漂浮着细细碎碎的锅垢
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见他也愣愣的看着那碗粥
不禁道
吃不下就别吃了
方九叔不是准备了饭菜吗
你去
他高兴还来不及
不会饿着你的
却见他飞快的拿起碗
拨动筷子
含糊不清的道
嗯 弱 吃不消
见他吃的仿佛很香
他也觉得肚中饥饿
拿起碗喝了起来
一碗粥下去
人有了些精神
完了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不是吗
吃完中
他拿着碗筷去厨房
姚小巧还未走
见了他忙一把夺过来
哎 我来我来
他也随他去
他却洗着碗
一边道
哎 幸好啊
那 那位夫君
名头听着挺像
呃
怎么就是个虚名而已
幸好
方静好暗想
什么时候与他如此熟络呢
不过他未在意这个
而是他说的话
什么虚名
杳小巧动
哎 也没什么
就是听说他在外头很吃得开
没想到刚才他进来拿的时候
我只是逗他一下
他就不自在起来
方静豪想到刚才荣少白进门时那别扭的神情
忍不住问
你跟他说了什么了
哎 能说什么
姚小巧叹息一声
就说你那个死去的爹
前几日病重时
还念叨着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报到外孙
方静豪顿时无语
爹这么说过吗
没想到他病重还记挂着这件事
想想自己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也算不孝
这点心愿
怕是他在九泉之下也无法达成了
他回到屋子里
荣少白正对着窗口发呆
他咳嗽一声
他转过头来
他想到刚才姚小巧说的话
也有些不自然
蝉鸣声声
乡下夏天的夜里
安静的有些过分
半晌
他听见自己说谢谢
身后的人争了一下
才道
啊
又些什么
他回过头
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次是谢你
在我爹临终前
陪我演了一场戏
荣少白眼底微光一闪
瞬间灭了
透过他凝视着窗外
道
我也失去过亲人
方静好微微走神
片刻才道
二哥
荣少白没有回答
轻轻一笑
道
二哥小时候最是聪明
我被爹娘逼着链子
娘让他来督促我
我总是拖到最后一刻
二哥一边怪我
一边就会学着我的笔记帮我写完
以至于后来他只要想学我的字
没人能看得出来
后来二哥掌管了家里的生意
每天都很忙
我便很少与他见面了
只听人不断说起他如何会做生意
如何得人心
如何把偌大一个锦绣芝管理的井井有条
心里既是高兴
又是羡慕
还有一点点赌气
方静好没有说话
因为荣少白虽然是对着他说的
但并没有忘
他眼神只是落在一个虚无的地方
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
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二哥去世之前
这个家是围着他转的
他说风
没有人会说是雨
偏偏他总是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他太好
好的让人心生惭愧
我一直是多余的
在爹娘心里
在很多人眼里
他忽然笑了笑
眉梢含着一丝讽刺的落寞
也是
有二哥这样的哥哥
做弟弟的总是多余的
何况这个弟弟还这样不堪
我慢慢疏远他
不是我不愿和他在一起
而是只要和他在一起
我便会看清自己
方静豪说不出话来
容少白的侧影落在窗纸上
如一抹单薄的剪影
随着树影喝着清风摇晃
夜色中
竟透出几分寂寞来
他从来不觉得他是寂寞的
要寂寞的也有他自己而已
然而这一刻
这种感觉竟是这般强烈
容少白哼笑一下
哼
我从来都是不招人待见
后来我发现那样也有好处
至少我自由了
我比府里任何人都自由
因为没有人会在意我去了呢
却做了什么
于是我日日夜不归宿
与酒为伴
可是有一天
二哥不在了
所有的事都忽然变作了我的娘希望把我变作第二个荣少兰
可以承担家业
振兴荣家
可我不是
我只是荣少白
我谁都不是
那些事一直是二哥的
我从来没想过去做
也做不来
二哥生病的时候
我想去看他
可是最后我没有
我怕看到他身边围满了人
我害怕那种场面
没想到
二哥竟来找我
他在花园里找到我
让我别再这样下去
他把那个预算盘给我
让我好好照顾爹娘
我说我不稀罕
和他吵了一架
然后
然后
方静好望住他
龙少白似是凝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才到
然后我把他推倒在地上
方静豪张了张嘴
长长吐了口气
关于这件事
他曾听陶歆提起过
说二少爷临死前几日
曾看到他和四少爷在花园里争吵
他当时隐约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后来的事
他已经猜到了
不久
荣少兰便病重不治
死了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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