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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三百九十九集
陆陌心内怀着疑惑
跟着沈哲子行入了这个院墙高高
庭院深深的庄园里
在回廊曲巷之间穿梭绕行
最终行到了一处园圃外
园圃周围诸多被甲庄丁围绕
游弋四角上有箭楼
望哨
防卫可谓森严
然而这园圃内却空荡荡的
只在角落里起了几间茅舍
正有一名麻袍老农俯身翻土
那老农听到声息
转头望来
继而便丢下锄头
拍拍身上的尘土
趋行至前
距离还有数丈外
便大力参拜下去
口中呼道
奴下参见郎主沈哲子摆摆手
让老农站起来
然后指着其人对陆陌笑语道
陆师
可还认得此人
眼见这个环境
陆陌心内已经满是好奇
待听到沈哲子的问题
便认真的望向那老农
仔细端详
良久才缓缓摇头
呃 此时 旧时
呃
只是想不起来了
告诉陆师君
你是何人
老农抬起头来
撩开眼前散乱的头发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充满苦涩笑意
陆陌呀
早年你我也曾共坐论道
故人重逢
已经眼拙至此
你你你
你是严穆
本就似曾相识的面容
在听到那印象极深刻的语调
眼前的老农即刻便与记忆中一个张扬恣意的形象重合起来
然后陆陌脸上便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听连语调都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听到陆陌惊诧变调的声音
一副老农打扮的严穆
脸上的苦笑转为了自嘲
叹息道
哎呀
人事无常
倏忽间已是天渊之别
沦落至此
就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也无怪陆师君不识旧人诸葛万
你是怎样底色
因何沦落至此
旁人不知
难道还无自知
退下去打理仪容
再来见故人
对于严穆的自嘲
沈哲子是半点同情都无
挥手斥退
严穆闻声后又对陆陌点点头
便一副逆来顺受状转过身去
步履蹒跚的形象猛无似乎一时老迈难行
不堪劳役
陆陌望着严穆那佝偻踉跄的背影
眸中已经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最终化为一股悲悯
眼见严穆在越过田垄时险些跌倒
更是忍不住往前迈一步
似是想要冲上去搀扶一下
待见严穆身躯晃了晃后
自己站稳了
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沈哲子站在旁边
心内却是不乏噱意
只是旁观陆陌被那个老戏精卖惨而搞得心绪不定
他自然知道那严穆年不过五十多岁
虽然在时下而言也算年长
但绝不止于所表现出来如此行将就木的惨状
之所以要做此态
大概还是因为总算见到外来的旧识
想要卖惨博取同情
以期能获得一点境况的好转
这老骗子也真是天赋异禀
大概是戏做多了
已经将此融入本能中
举止神态浑然天成
哪怕面对沈哲子这个深知其底细者
都没有一点做戏的尴尬
陆师莫非与这严穆不乏旧情
见陆陌眼望着严穆背影
视线迟迟没有收回
沈哲子好奇问道
呃 不 哦不
我与此人旧情未有
反倒略有旧怨
听到沈哲子的话
陆陌才回过神来
摇头说道
他与严穆结怨还在中兴建制初年
那时还是元帝在朝
陆陌想要入都打开权门局面
而那时严穆隐居钟山
正是声名鹊起
两人难免碰上
陆陌那时是受了严穆很严重的奚落
可谓颜面尽失
以至于往后十数年都不愿再到建康蓬来
而严穆之所以能够成为道中师君
也与当年狠踩陆陌不无关系
那时的严穆虽然也是鹤发老态
但却竟有权门之内被人高举为神仙之流
可谓意气风发
可是隔了多年再见面
却成了旁人监下老奴
俯首啃土
半点姿态都无
原本见到旧冤家沦落至此
陆陌应该觉得快意才是
可是如此强烈的反差
却让他在惊诧之余
忍不住便有悲悯生出
以往旧怨
羞于提及
陆陌在沉吟少顷之后
才转望向沈哲子
好奇道
往年得闻严穆没于战乱
我还不乏惋惜呀
没想到此人竟是得幸
逃避维周家院之内呢
只是这严穆也不乏旧声
乃是道内师长
不知他因何触怒
为州要如此折
呃
要将之役作牛马
听到陆陌隐有斥问的语调
沈哲子不免感慨
真不知该说这严穆演技精湛呢
还是该说陆陌太过纯良
对此他倒也理解
且不说二者旧谊如何彼此据为道中师君
眼见到严穆被如此羞辱圈养
陆陌难免会有伤于同类之感
大概还是为了维护师君所谓的尊严吧
老奴自有取罚之罪
不过我却不便与陆师详言
维周 呃
你这么说真是让我有些费解
这严穆总归是道内师者呀
不论是出于何因
你将之刑私监在此处
呃
都是有些不妥呀
沈哲子的回答自然难令陆陌感到满意
道中师君自有尊严
无论严穆其人如何
如此羞辱实在让他不能接受
陆师是要与我穷论此事
见陆陌还在纠结于此
沈哲子脸上笑意顿时敛去
语调也变得有些冷漠起来
陆陌见此神情不禁一滞
没想到这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脸色变换起来
心内则闪过诸多念头
半晌后才强笑道
呃
呃
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既然不便详言
呃
那也不必再说
听到这话
沈哲子神色复有转机
说道
来日穷争道统
匡正三师法传
正不容邪
诸多异端俱要涤荡一空
今日引陆师来见
老奴是要明示陆师
陆师放心去争取
但有所请
这里定会请你相助
陆陌听到这话后
申太傅又变得不自然起来
沈哲子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意味他自然听得懂
不过是在告诉他
他们这些道内师君在旁人眼中或是了不起
但是对方却并不放在眼中
既然已经擒困一个
来日也不惧抓捕更多
到了这时候
陆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审视着江东豪首的强横作风
较之他想象中还要狂悖的多
这感觉让他如被针毡呐
周身都不自在
久居一郡之中
他自然也听说许多沈氏凶横旧事
但是作为道内师君
他的地位是绝对就是沈氏
即便再怎么强横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礼供丰厚的信众人家而已
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是现在
他才明白以往自己这份超然自得是多么的可笑
见陆陌眼神飘忽不定
不敢妄向自己
沈哲子心内不免一哂
他之所以要让陆陌来见严穆一面
就是要让老小子认清楚主从
他虽然要借助天师道的力量
但陆陌也并非唯一可选
如果不能配合他也不介意将陆陌留下来给严穆作伴
在这个园村子里
一个耕田
一个织布
了此一生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陌才强笑一声
说道
呃 远行辛苦
我与严穆也无深交
见过一面便可
不必座谈叙旧
是我疏忽了
这就吩咐人送陆师往住处休息
沈哲子闻言后便连忙说道
神态仍是恭谨
落在陆陌眼中
感受却是迥然不同
呃
还有一事要劳烦维周
我今次入都行之仓促
身边所用乏人
啊
这都是小事
陆师即便不言
我这里也有准备
稍后我家任令便在陆师门下暂用一营人物
所用直接吩咐即可
沈哲子所见陆陌此来身边弟子数百中自然不会乏人使用
之所以这么说
还是在表态并不打算下船
专程让沈哲子安排人在他身边
彼此安心
嗯
彼此之间言外之意的交流
那都是心照不宣
待到陆陌上车准备离开时
沈哲子才又仿佛刚刚记起来一样
追过去说道
啊 对了
还请陆师将阀阅宗谱抄录一份
备存我处
来日待到时机成熟
我将直赴阙下
为陆师请王命诏封
陆陌听到这话
脸上也是狂喜
眼下道内师君虽然不少
但都是在野喧哗
并没有一个法理承认的正统
如果他能在这方面拔得头筹
那么今此前来建康
可谓不虚此行啊
虽然尚是一个虚无画饼
但是见识到沈哲子毕集宗王的那份号召力后
陆陌心内却无多少怀疑
得此许诺
原本心头些许不适顿时荡然无存
在望向沈哲子时
眼神交之面对他的衣钵传人还要亲善的多
送走陆陌后
沈哲子才又返回庄园内
让人将严穆那老骗子引过来
严穆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青袍
须发也都打理一遍
虽然仍是简朴
但也透出一股返璞归真的意趣
卖相可谓不俗
他匆匆行入厅中来
待见厅上只有沈哲子一人端坐
却不见了陆陌的身影
眸中禁不住闪过一丝失望
待见沈哲子双眼冷视着他
神情便渐渐变得局促起来
悄无声息的跪了下去
求死还是求活
沈哲子坐在堂上
冷声问道
奴下言行有错
唯乞郎主深责劫余残喘
本是百死之身
幸蒙郎主庇护
得存方寸之土
日夜躬耕
不敢耗点滴米粮
看来还是要求生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
有什么隐瞒未言
沈哲子领教过这老骗子的狡诈
并不因其乞怜求生的凄楚姿态而动容
只是冷漠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
严穆当即便是一愣
继而变作冥思苦想状
想了好一会儿
才颤声道
呃
郎主若有所问
奴下言无不尽
呃
实在没有一丝隐瞒了啊
好啊
我让你死的瞑目
沈哲子敲敲书案
继而门外便有几名护卫拥着一个面貌姣好
风韵犹存的妇人并一个垂髫少年行入厅中
严穆看到这妇人和孩童
整个人如遭雷击呀
两眼瞪得铜铃一般巨大
而那妇人在看到厅中深跪的严穆后
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继而便也陡然色变
想要扑上去
却被护卫拦在在那里
不赦之罪
奴下一人所犯
实与家小无关
郎主高义
乞赐一刃自戕自脔
只求郎主能放过愚妇
游子见严穆扑倒在地
痛哭流涕
头颅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
精神已经几乎崩溃
沈哲子也不得不佩服啊
这老东西
真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死硬
被监押年余
隔三差五便要被提审一次
居然就能死咬牙关不松口
还有家小暗养的京府
若非钱凤那里察觉到蛛丝马迹
穷追下去将人一同带来建康
说不定沈哲子真要被其蒙混过关呐
他摆摆手
示意护卫将那妇人和幼童再押送下去
然后便坐在那里
静看着严穆在堂下嚎哭求死
为妻儿祈求活命
说实话
乱世人伦淡薄
真是少见情深如此
当然也不排除这严穆还在做戏
但既然连自己都能骗过
沈哲子也就当他这份亲情是真的
良久之后
严穆嚎哭声息渐弱
只剩下了微弱的啜泣
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形如一团烂泥
额头上磕碰的鲜血淋漓
样子看去不乏恐怖
你苦苦求死
是笃定我不会轻易杀你
这也是废话
若非如此
也不会留你一命至今
不过老奴奸诈
我又不信你
杀或不杀
我也为难的很
嚎 就够了
那就仔细想想
该要怎样保下你全家性命
若能给我一个满意答复
我非只不杀你
还允许你一家团聚
安渡此生
随着陆陌抵都
沈哲子的应对策略即刻便有了调整
不再只专注于清议中对他的臧否言论的围堵
转而开始为陆陌造势
陆陌其人
并无卢铖那种预知俘祸的谶断之能
他所擅长的
乃是天师道各种斋醮祈禳一事
时下天师道的传承虽然尚还没有明确的南北之分
但是吴中天师道在斋醮仪式上面
要比北方充实的多
这是因为吴越之地古来便有许多祀奉鬼神的淫祠传统
天师道传来之后
不可避免的本地化
因其渐渐后来居上
对那些淫祠鬼神加以批判接受
诸多斋醮仪式自然便丰富起来
于是在建康城内
一时间便兴引起许多大大小小的道场迷信活动
吸引了大量的时人关注
如果说从惑众方面来比较
陆师君要比卢师君强了太多
如今的天师道各种教义说法其实还没有完全成熟
各种充满宗教色彩的仪式活动
各是用来感染人的最重要手段
其实说起来
卢铖和陆陌完全可以组成一个上下游齐备的产业链
一个卜断俘获
一个为人大摆道场祈福禳灾
可惜他们二者并不这么想
都恨不得将对方完全打压下去
陆陌这里频频出现在大大小小的道场中
而卢铖也一改往日深居简出的做派
屡屡现身都内名流所组织的集会上
大肆批判吴中天师道各种地域色彩浓厚的仪式有多么的粗鄙不堪
同时对于沈哲子也不再客气
或委婉或直接点评
其人居然信奉吴中那种浅薄邪说
屡发妖异之论
也就不足为奇
两位师君斗法刚一开始便达到白热化
这给本就热闹无比的清议更增添了无尽话题
而针对沈哲子的声讨
完全沦为这大合奏中的小插曲
实在是乏人关注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舆论危机
沈哲子也终于可以分出精力再去处理其他事务
很快
预意期中的事情便到来
庾条代表一众江州人家
给沈哲子发出了邀请
集会的地点安排在了江州人汇集的建康城西市
当沈哲子到达现场时
已经有许多江州人家在此等候多时
各自脸带愁容
看得出困顿得很
前来迎接的庾条给沈哲子打了一个形势大好的手势
然后便相携入席
一俟坐定
那常在都中活动的豫章熊诵便已经开口道
今次强请
驸马实在是乡中狂悖滋生
害我乡人良多
一筹莫展
驸马素来高义智勇
想乞一二能使乡土重归安好的良策
沈哲子自然明白熊诵言中所指
眼下的江州
可以说是彻底的乱了套
野中匪踪频出
四处掳掠
而刺史府则因许多江州宿将守土不能而有选择性的大家贬斥
而且清理掉了不少有通贼嫌疑的乡宗人家
同时又命其子王允之出镇
编练新军用以备贼
一系列的举动可谓大动作频出
其实抛开立场问题
沈哲子对王舒这种整顿手段是很赞赏的
虽然以兵充贼这种手法在道德上有待商榷
但是想要压制住那些盘踞乡土的豪宗
往往只有这种手段才能建功
一方面打击乡土力量
一方面积极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
思路可谓清晰
手段也不乏凌厉
从能力上而言
王舒可谓是王家不可多得的方面之才
若能与统筹大局的王导通力合作
所取得的成效将会是惊人的
历史上
其人坐镇会稽
给侨门奠定了南迁的基础
后继崛起的许多侨人高门
在这方面其实都要承情王舒
但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越是欣赏
反而越要提议
早除掉
王舒那里磨刀霍霍
摆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架势
江州人家自然也不能束手待毙
在求告沈哲子之前
他们其实已经在都内清议场上屡屡攻讦王舒
但是很可惜呀
江州人家在时局内较之早年的吴人还要示弱
话语权实在不高
他们的诸多攻讦实在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完全不是青徐人家的对对手
眼下资讯并不发达
而且江州人话语权本就不高
这也是王舒敢于在清议期间发起强大攻势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势力介入这一次较量中
江州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虽然王舒未必敢于将他们完全赶尽杀绝
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这些豪宗们乡资大损
只能沉沦在王舒淫威之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