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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89集。
出门。
范闲从思思的手中接过了一件大氅。
思思诧异地看了两眼,
心想这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出门到哪儿去啊?
但心里边儿清楚,
少爷这个时候急着出门,
一定是有大事儿,
所以呢?
他也没有再问。
范闲披着鹤氅急匆匆地往明园前门走去,
一路走,
一边对身边的属下说,
事情闹大了,
马上发一级院令在东南一路严加搜索那位二祭祀的下落。
下属皱着眉应道,
大人,
庆庙向来归宫中管理,
咱们也不便插手吧?
这都杀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还不能杀他。
那名下属赶紧住嘴,
发下了命令。
其实啊,
范闲这句话里边也存了别的心思。
海棠先前说过,
那名二祭祀看模样是准备往京都效仿荆轲一刺,
范闲却是让监察院往东南一路查缉,
影子不在苏州监察院目前的人手,
根本就不可能留下那名三石大师。
范闲此举不外乎是做一个姿态,
一来呢,
又避免了自己的手下与这个高手再次相逢受到大的折损,
二来又可以放二祭祀入京。
明明二祭祀入京是准备玩屠龙的,
范闲却做这等安排,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到正门之外,
虎卫高达替他掀进车帘,
范闲一只脚踩在马车上停住了,
身形似乎又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
他回过身来,
今天晚上备在外面的人手都喊回来。
那名监察院的官员微愕,
心想,
难道今天晚上的计划取消了?
以他对提司大人的了解,
如果他的属下吃了亏,
他绝对会马上报复回来。
难道这位提司大人忽然转了性子,
也没理会属下的惊愕?
范闲钻进马车,
车轮碾压在苏州城的青石道路上,
发出了得得的声音。
此时夜早已深了,
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
只有那些得知今夜发生了事情的苏州府衙役们,
满脸睡眼惺忪,
四处瞥着。
不过他们还算好的,
至少比江南居街前的兄弟们轻松一些。
听说呀,
那儿的兄弟今天晚上抬死尸,
拣断肢,
已经好几位恶心的吐出来了。
范闲半倚在椅背上,
他双手轻轻拈着自己的眉心,
强行驱逐自己脑中的疲惫与心中时刻准备跳将出来砍杀一阵的强烈冲动,
任由马车带着自己在安静的苏州夜街上行走。
马车之旁是几名虎卫。
今夜夏栖飞遇刺,
范闲出行的保安工作也加强了不少。
没过多久,
马车便来到江南****的侧门前,
也来不及递什么名帖了,
范闲很直接地用自己的脸当了通行证,
一路上往****里边钻。
在****管家下人们满脸不解的拱卫下,
直接来到****待密客用的后园花厅。
这茶端上来还没喝两口呢,
管家口中说,
早已睡了的江南总督薛清便赶过来了。
范闲抬头看着薛清的打扮,
一怔之后就笑了出来,
这位总督大人衣服穿得是整整齐齐的,
哪像是刚从床上被自己闹起来的模样呢。
看来今天晚上苏州城里的官员没几个人能睡得好的。
薛清见他笑了,
也忍不住笑起来,
挥手让所有的人都退下去,
喝了口茶,
润了口嗓子,
很直接地问道。
钦差大人连夜前来,
有何贵干呐?
范闲回答得更直接了,
竖起了一根手指。
今天晚上有人要杀我的人,
所以我准备杀人。
江南总督威正。
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当然清楚今天晚上苏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也料到了一向阴狠护短的范闲肯定会对明家下手。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事前来通知自己,
这种姿态让薛清感到一丝舒服。
薛清沉思片刻之后,
和声的说。
本官能够理解钦差大人此时的心情。
这话是说了,
等于没说。
理解当然不代表支持,
范闲也明白这一点,
明家毕竟是江南望族。
族中的子弟数以万计,
在朝野之中的助力那更是不知凡几。
明家的手脚早已深深植入了江南百姓的生活之中。
如果范闲要动用监察院的武力对明家进行简单粗暴的欺压,
那一定会引起无数的反弹,
江南的局势说不定会因此形成大的动荡。
江南可不能乱,
一旦乱了,
身为江南总督的薛清自然首当其冲,
他根本无法向朝廷和陛下交代,
所以当着范闲的面儿,
他只能说理解,
而不肯说出其他的东西。
而且对于范闲来说,
黑骑仍在江北之地,
不到最后一步,
他是断然不敢冒着皇帝的猜忌、
群臣的大哗风险,
调兵入苏州的。
所以此时他手头可以利用的力量其实并不太多,
要对付明家这种角色,
他很需要江南总督薛清的帮助,
至少是默许。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连夜赶来****的原因。
知道薛清在担心什么。
范闲微笑着说道。
总督大人放心,
本官虽有豪放之气,
但做起事情来也会是讲规矩的。
薛清的心头稍安。
他本来就不是长公主那边的人,
所以对于监察院与皇子的斗争愿意置身事外。
而今,
夜明家竟然派人在江南居前暗杀押镖商人,
他虽然谁都知道那个商人其实就是水匪,
但这个事实依然让这位封疆大吏感到了愤怒。
商,
便要有商的本分和界限。
明家今夜已经是越了线了。
更何况杀人所在的江南居,
那可是总督大人的产业。
内库16标全部定下之前,
本官不会动手。
后天之后,
我会让明家为此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让他们受些教训就成了。
薛清叹息着,
像是一个悲天悯人的苦修士。
范闲也微笑,
他心中明白,
这位总督大人依然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得太大。
而自己本来也就没什么奢望,
几天之内就将绵延百年的大族敲得风吹雨打去。
他说道。
大人放心,
我自有分寸。
证据啊,
关键是证据,
薛清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
忍不住的开口提醒,
这件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官商争斗,
而是朝廷势力间的争斗,
如果不能拿到实证,
想削明家的血肉极容易被京都内的某些人抓住范闲的把柄。
生活中从来不缺少证据,
只是缺少发现证据的眼睛。
哼,
监察院的眼睛很亮。
这两位江南一地权力最大的官员又密谈了许久,
两人倦意难掩之时,
范闲才告辞离去。
如今的江南局势愈发的浑浊起来,
就像这黎明前的黑暗一般,
一眼望去,
漆黑不知深渊之底。
范闲靠在车背椅上沉沉睡去,
浑然不觉车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苏州城的清晨未有钟鼓响起。
春晓已至。
虽然在这个夜里有很多人没有睡好觉,
很多人呢在忙碌着,
甚至有些人是整夜都没有助眠,
而且苏州城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但是内库的新春招标第二日还是如期的到来了。
这是规矩,
这是朝廷往日的规矩。
所以,
就算黄公公与郭铮以苏州城禁严以及夏栖飞遇刺为由,
要求转运司将招标的日期往后推迟几天。
范闲依然是斩钉截铁,
无比强悍的要求招标必须准时开始,
一刻都不能推迟。
明家已经争取到了一晚上的时间,
如果再给他们多些反应时间,
那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呀?
范闲揉着发酸的眉心,
强行掩去面上的倦容,
看着鱼贯而入的商人们。
他发现了这些,
江南巨商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眸子里边还是藏着股奇怪的情绪。
看来昨天晚上夏栖飞遇刺的事儿也给他们带去了极大的困扰,
范闲只是暂时无法判断出这种变化,
对于自己的计划是好还是坏。
明家父子是倒数第二批走入内库大宅院的人,
身后跟着族中的长随河帐房先生满脸温和的四处行礼。
官员与商人们稍一敷衍便移开了眼光,
谁也不敢当着范闲的面儿再和明家表现得太过亲热。
当明家父子在正堂前行礼的时候,
黄公公与郭铮温言相待,
很明显是在表示对对方的支持。
范闲冷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便挥手让对方入座。
明青达的眼神儿很奇怪,
显得很镇定,
看来对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并不怎么害怕自己会对昨夜夏栖飞遇刺一事所进行报复。
在大门关闭之前,
江南水寨的人也到了。
夏栖飞的身后,
除了范闲派过去的那几名户部老官之外,
贴身的护卫就只剩下3个了,
其余的兄弟已经葬身在昨夜的长街之上。
今日的夏栖飞脸色惨白,
看来受的重伤根本没办法恢复。
只是今天事关重大,
所以他强撑着也要过来。
与身上的绷带相比,
他额上的白带显得是格外刺眼与雪亮。
他后方的下属头上也带着白色的布带儿,
在这春季之中散着股冰雪般的寒意。
戴孝入内库门,
这几十年来是头一遭啊。
宅院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这样一群带着孝,
浑身挟着杀气的乙四房强盗的身上。
以岭南熊家、
泉州孙家为首的商人行出了房间,
与夏栖飞见礼,
轻声安慰。
夏栖飞在下属的搀扶下,
缓缓走到正堂之前,
看都没看一眼第一房间内的明家父子二人,
他轻声的开口。
夏某还是来了。
洪公公与郭铮的脸色有些奇怪,
范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马上恢复了平常。
他平静的一摊右手,
沉稳而坚定地说。
只要你来,
这里,
就有你的位置。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范闲这句话的意思,
而黄公公和郭铮却根本不可能由这句话指摘范闲什么。
今天,
江南总督薛清称病而不至,
如今这大宅院之中,
便是范闲的官位最高了。
明摆着,
薛清是让范闲放手做事的。
但明家的靠山们也不可能眼看着整个局面被范闲握住。
黄公公略一沉吟后说道。
夏先生听闻昨夜苏州城里边江湖厮杀又起,
贵属折损不少,
不过这戴孝入院,
于礼不合呀,
夏栖飞的出身毕竟不光彩,
所以明家那位老太君才敢请君山会的高手来进行狙杀工作,
毕竟如果能够将夏栖飞杀死了,
可以解决太多问题,
而且事后呢,
也可以推到江湖乱斗之中。
黄公公此时这般说法,
不外乎就是想坐实这一点。
范闲却根本不屑在与对方计较这些名义上的功绩,
倒是听着黄公公说戴孝入院,
于礼不合这八个字儿,
他怒火渐起,
双眼微眯。
黄公公,
不要逼本官发火。
这句话虽然轻,
但声音却像是从冰山的缝隙中刮出来的,
从地底的深渊里窜出来的那股子冰冷阴寒,
令闻者不寒而栗。
不要逼本官发火,
这句话钻进了黄公公的耳朵里,
让这个老太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赶紧住了嘴儿,
不和这个天杀的娘们儿少年赌气,
我就让他去吧,
反正明家已经准备了一夜,
呆会儿啊,
只要自己盯着就不会出问题。
如果这时候让这范闲借机发起飚来,
谁拦得住他呀,
坏了大事儿,
那可不好了。
这一旁正要开口的郭铮也是心头一寒,
赶紧将准备好的话给噎回去了。
昨天夜里边儿,
他们都以为范闲会在震怒之余莽撞出手,
所以彼此都已经写好了奏章,
做好了准备,
就准备抓范闲这个把柄呢。
可没料到的是,
范闲反而一直保持着平静,
让他与黄公公是好生失望之余,
也都清楚范闲心里边儿那股邪火一直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一想到倒在范闲手下的尚书大臣们,
郭铮也退回去了,
长公主要保的那是明家的份额,
又不是明家的面子。
又是一声炮响,
内库大宅院外的纸屑乱飞,
烟气渐弥。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这幕有些熟悉的场景,
不知怎的,
却想到了去年在离开北齐上京的那一天。
闻知庄墨韩死讯的那一刻,
那一天,
上京城门外给自己送行的鞭炮,
也将是给庄大家送行的。
那今天的鞭炮是在给昨天晚上那些死去的人送行吗?
夏栖飞带着属下沉默地走回了乙四房,
将自己头上系着的白带取下来,
仔细地铺在桌上。
笔直的一条。
身后的兄弟们也随着大哥将白带取下,
扑直,
一道一道,
刚劲有力。
范闲的眉头有些难以察觉地皱了皱,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库负责唱礼的官员再一次站到了石阶之上。
内库的第二日开标正式开始。
昨天的一共出了5标内库,
一共16标,
除了最后的两分捆绑8标之外,
还剩下3标放在最开始唱出。
明家依然按照江南商人们之间的约定,
没有喊价。
反而是夏栖飞,
似乎没受到昨天晚上事情的干扰,
很沉稳地开始出价,
夺取了其中一标。
而其余两标呢,
被岭南熊家和杭州陈家得了,
这大概都是昨天夜里在江南居上商量好的事儿。
夏栖飞夺的那标,
依然是行北的路线。
范闲拿到花厅的报价之后,
确认夏栖飞得了此标,
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夏栖飞没有意气用事,
这点让他很欣赏。
这三标竞价进行的是平淡无奇,
价钱也与往年基本相当,
没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
但场间所有的商人、
官员们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的重场戏在后边儿,
就是明家势在必得的后八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