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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从床上拿出包袱
打开来
里面全是妞儿
不 小柜子
不
妞儿的衣服
秀珍一件件给妞儿穿上了
好多件
秀珍做事那样快那样急
我还是第一回看见
他又忙忙叨叨的从梳头匣子里取出了我送给小桂子的手表
上了上弦
给妞戴上
妞随随秀珍摆弄
但眼直望着秀珍的脸
一声也不像
好像变呆了
我的身子朝后一靠
胳膊碰着墙
才想起那只金镯子
我撩起袖子
从胳膊上把金镯子退下来
走到床前送给秀珍
说
给你做盘缠
秀珍毫不客气的接过去
立刻套在她的手腕上
也没说声谢谢
妈妈说
人家给东西都要说谢谢
秀珍忙了好一阵子
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了一箱子
然后提起箱子
拉着妞的手
忽然又放下来
对妞儿说
你还没叫我呢
叫我一声妈
秀珍蹲下来
搂着妞儿
又扳过妞儿的头
撩开妞的小辫儿
看她的脖子后头
笑着说
可不是我的小闺子么
叫啊
叫妈呀
妞儿从来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这时被秀珍搂着问着
竟也伸出了俩小手
绕着秀珍的脖子
把脸贴在秀珍的脸上
轻轻难为情的叫妈
我看见他们两个人的脸变成一个脸
又分成两个脸
觉得眼花
立刻闭住眼
扶住床栏才站住了
我的脑筋儿糊涂了一会儿
没听见他们俩又说了什么
睁开眼
秀珍已经提起箱子
她拉着妞的手
说 走吧
妞儿还有点认生
她总是看着我的行动
伸出手来要我
我便和她也拉了手
我轻手轻脚走出去
外面的雨小些了
我最后一个出来
顺手把窗台的那瓶吊丝管拿在手里
出了跨院门
顺着门房的廊檐下走
这么轻
脚底下还是扑哧扑哧的有些声音
屋里秀珍的妈妈又说话了
是英子呀
还是回家去吧
啊
赶明儿再来玩儿
哎
我答应了
走出惠安馆的大门
街上漆黑一片
秀珍虽然是提着箱子拉着妞儿
但他们俩走走那那快
秀珍还直说
快走快走
赶不上火车了
出了春树胡同
我追不上他们了
手扶着墙
轻轻的喊
秀珍
秀珍
妞 妞
远远的有一辆洋车过来了
车旁暗黄的小灯照着秀珍和妞的影子
他俩不顾我
还在往前跑
秀珍听我喊
回过头来说
英子 回家吧 啊
我们到了就给你来信
回家吧
回家吧
声音越细越小越远了
洋车过去
那一大一小的影儿要蒙在黑夜里
我趴着墙
支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雨水从人家的房檐直落到我头上
脸上 身上
我还哑着嗓子喊
妞 妞儿
我又冷又怕又舍不得
我哭了
这时洋车从我的身旁过去
我听见车里有人喊
英子
是咱们的英子
英子啊
是妈妈的声音
我哭喊着
妈妈
我一点力气没有了
我倒下去
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