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31集。
海棠恭恭敬敬地送苦荷国师出房,
看着老师那双赤足踏在雪中,
姑娘家柔声的说,
老师,
肖恩大人。
雪地之中,
苦荷的身影是微微一顿。
片刻之后,
他柔声的说,
和庄大家在一处,
这兄弟二人生前陌路,
死后同行,
也算不错。
海棠低首无语,
掩饰自己的惊讶,
直到今日,
她才知道这件事儿,
这是老一辈的事儿了,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
心法要亲手交到范闲手上。
苦荷说完这句话,
便迈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笠帽一翻,
遮住那颗苍老而光滑的头颅。
庆国苍山坳里一片白茫茫,
雪雾中的雾气蒸腾而起,
数十只美丽的丹顶鹤正撑翅而舞,
离地不过数米便又飘然落下,
畏惧而又胆小一般试探地伸出长长的足,
踩一踩雾气下方被雪松包围着的那几大泓温泉,
温泉水温合适,
有些微烫。
范闲闭着双眼,
赤裸上身泡在温泉里。
他脖子向后仰着,
搁在硬硬湿湿的泉旁黑石之上。
大部分的身体呢,
都沉在水中,
露在外面的肌肤被染上了一层微红,
并不粗壮但感觉十分有力的双臂摊在石头上。
两根消瘦的手指稳定地搭在他的右手腕间。
费介闭着双眼,
眉毛一抖一抖的。
潦乱的头发因为沾了泉水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顺贴。
被召回京之后,
费介这才知道范闲领着一家大小进苍山渡冬,
便赶了过来。
师徒两人今日在雪松环绕之下泡着温泉,
这等享受实在是有些豪奢。
你的身材倒是不错呀,
平日穿着衣服倒看不出来。
费介缓缓睁开了双眼,
收回了诊脉的手,
眸子里边那抹不祥的褐色越来越深。
范闲也睁开了双眼,
他笑着说,
三处的师兄弟们早就赞叹过我的身材了,
老师有什么法子没有?
费介从脖颈后取下白毛巾,
在热热的温泉水里边打湿,
用力地擦着自己面部已经有些松弛的皮肤。
他半晌没有说话。
范闲叹了口气,
看老师这模样,
就知道他对于自己体内真气的大爆炸再消失,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留给你的药你也不肯吃,
何必逞强呢?
如果吃了,
顶多也就是真气大损,
至少也不会爆掉嘛?
真气大损和真气全无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极大,
至少你还有自保之力。
保命的方法我还有很多呢,
你也知道,
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全靠武技打天下的蛮人,
以往凭着自己的小手段可以和海棠斗上一斗,
如今虽然真气全散了,
但我并不以为如果碰到什么事儿,
自己就只有束手待死的份儿,
哼,
真是个小怪物啊。
对于武者而言,
真气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你就算有虎卫守着,
有六处看着,
可也总要流露出几分感伤与失望才对,
那是多余的情绪,
如果治不好,
那我就要接受这种现实,
长吁短叹对于改变情况也没什么帮助嘛?
苍山温泉中的范闲并不清楚,
在遥远的北方,
那一对高深莫测的师徒已经很儿戏地认定了自己的身份,
并想借此揭破这个身份,
搅乱庆国的朝廷,
将他推到庆国皇室的对立面去。
姑且不论海棠会不会延缓这件事情的发生,
只是两国相距甚远,
流言就算飞得再快,
至少目前还没有可能传到庆国境内。
所以叶家后人的身世对于一无所知的范闲来说,
并不是他此时最大的危险,
最头疼的烦恼。
他如今呢,
只是一味地想恢复体内真气,
治好那些千疮百孔的经脉管壁,
且养着,
我会开个方法,
你按方吃药,
另外小时候给你留的那些药啊,
你不要扔了,
还是有用处的。
范闲是微惊,
他心想自己真气已经散了,
还吃那个散功药做什么呢?
其实费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只是顺口一提。
没料到很久以后,
还真让范闲用上了。
在苍山待了半个月,
不知道京都那边怎么样了?
您从京里边来给学生说说吧。
你天天至少要收10几封情报,
还来问我这个老头子?
范闲嘿嘿一笑。
费介是冷冰冰地说。
你借口养伤躲到苍山里来,
院里却对崔家下了手。
京都里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北边生生抓了几百号人,
吞了上百万两银子的货,
你给崔家安的罪名也实在,
看模样,
堂堂一个大族就要从此颠覆,
你小子下手真够黑的,
都是朝廷需要。
监察院对信阳方面的宣战来得是异常猛烈和突然,
而且出手极为狠辣,
遍布天下的暗探早已经将崔家往北方***的路线掐得死死的,
以言冰云为首的四处悍然出手,
竟是没有给信阳方面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的人货银钱。
毕竟范闲受了重伤,
京都的人都知道他是在苍山中养伤,
谁知道这病中提司会如此突兀地狠戾的下手。
这个计划从夏天一直筹划到现在,
得到陛下的默许之后,
这才悄然开始。
以有心算无心,
信阳方面纵使在各郡路再有实力,
依然也是吃了一个极大的亏。
最关键的是,
对于自己的心思,
范闲一直隐藏得够深,
长公主李云睿明显是低估了自己的这位女婿。
这次啊,
你真是将长公主得罪惨了,
崔家是长公主的一只手,
你将她这只手斩了下来,
难道不怕她?
话还没说完呢,
范闲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想了想,
他轻声的说。
最初的时候,
我也有过担心,
可后来与二殿下斗了一番之后,
我忽然发现,
我似乎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有,
陛下暗中点头,
有监察院的庞大实力,
这世上还有谁能与我抗衡呢?
费介知道范闲并不是一个得意忘形的庸人,
所以他安静地听着学生接下来的话,
我手中握有的资源太强大了,
不论是皇子们还是朝中大臣们,
都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院长大人曾经吩咐我将眼光放高一些。
我如今才明白,
原来这不仅仅代表着将来的走向,
也是要我培养出这种自信。
甚至是身为监察院提司的骄傲,
如今朝廷里边还能与我抗衡的人很少,
朝廷归根结底是一个暴力机构,
除了军队之外,
没有哪个衙门能够和监察院相提并论,
而陛下对军方又一直抓得极牢,
这次将叶家赶出京都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长公主虽然在军队里边有自己的势力,
只是陛下早在开春的时候就已经将燕小乙调离京都,
信阳方面拿什么和我较量呢?
从澹州至京都不过两年的时间,
顺应着时势的变化,
在陈萍萍与范建这些当年母亲战友的努力下,
在庆国皇帝的默许下,
那位漂亮年轻的公子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世人难以想象的***,
这种***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太真切的感受。
受。
直到在京都里轻而易举地打掉二殿下之后,
他这才猛然察觉,
过往似乎是太过低估自己了。
只要皇帝的圣眷一日不退,
只要宫中那位老太婆还想着年轻人毕竟是皇家血脉,
只要陈萍萍依然像如今这般留在陈园养老,
而将监察院所有的***都扔给他自己去玩儿,
范闲就会牢牢地站在庆国的朝廷上,
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
燕小乙在北边儿,
难道这次没有出手?
征北营远在沧州之外,
营中悍将无数,
十万雄兵,
哼,
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崔家几位大佬应该逃往营中,
沧州那条线四处没有,
完全能够掐死。
不错呀,
真的不错。
我只是一个下决心的人,
事儿能做得这么漂亮,
全亏了言冰云。
哼,
不过半年,
你就能把言若海的宝贝儿子拉到自己的阵营中,
让他殚精竭虑为你谋划,
你真的不错。
范闲默然,
他忽然间想到那位沈大小姐这时候应该正在苍山别庄里与婉儿他们打麻将,
心想等崔家的事情了结之后,
是不是应该请小言公子也进山渡冬呢?
想到离温泉半座山的庄子,
他的心情忽然间好了起来,
对费介恳请,
老师,
昨天说的事儿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费介皱起了眉头,
咳嗽两声。
哎呀,
这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你让她跟着我学医,
会不会太可怜了些啊?
就算我答应你,
尚书大人也不会允许的。
父亲那儿我来说,
妹妹是真喜欢医术,
老师您就费费心吧,
我叫费介,
不叫费心。
范闲的开颜一笑,
知道老师发脾气,
那就是允了。
良久之后,
费介的眉宇间忽然闪过一丝忧愁。
可你想过没有啊,
院长和我的年纪都大了。
我们总有去的那一天呢。
范闲默然片刻之后,
他忽然说道。
我想院长应该已经猜到我身世的事情告诉您了。
费劲,
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至少到目前为止,
陛下已经对你足够好了。
范闲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于一位私生子皇帝,
能够大方地将监察院和内库都交给他,
这种连皇子们都难以拥有的***,
放在一般人的心中,
足以弥补所谓的名分问题。
但问题是,
范闲最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所要求的其实更简单一些,
看问题呢,
也会更简单一些。
这两处庞大的机构,
本来就是我母亲的,
又不是你庆国皇室的,
你给我,
那是应该的事儿,
你不给我,
那就是你的无耻。
费介并不清楚他赤裸裸的想法,
叹息的说,
当年在澹州的时候,
你说你想当医生或是厨师,
其实我很高兴,
但也有些小小失望,
小姐当年的家业总是需要你来继承才是,
只是如今看着你即将继承她的一切。
我又有些隐隐的害怕,
我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啊?
范闲明白,
老师担心的是,
万一哪一天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实力太强,
对日后的储君造成威胁,
那该如何?
他笑了笑,
安慰着费介。
您别担心了,
至少几年之内,
我想陛下应该会信任我的忠诚。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处那道伤疤,
疤痕处还有些痒,
今日被温泉一泡,
显得愈发的红润,
有些狰狞。
不要忘记。
她是太后最疼的女儿。
而且他还是一个疯子。
正面的战场上不是你的对手,
会有些疯狂的手段。
就像往年牛栏街上一样。
范闲骤然的沉默了。
过了半晌,
他说道。
别院里有婉儿,
他自然不会动手,
至于京都里面,
他就算要发疯,
也要忌惮着陛下。
如果他真的要出这口气,
最好的机会不外乎就是趁着我受伤又不在京都皇上眼皮子下的时候,
把我杀了。
嗯,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
如今的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噗嗤一声,
就像是一位书童拿了把刀,
细细地裁开一张宣纸。
苍山温泉后方一里地,
松林中,
洁白晶莹的雪地上,
骤然地飘过一道红艳艳的液体。
落在地上,
迅疾沁开,
颜色是再难抹去。
一名刺客捂着咽喉呵呵作声,
他倒毙在雪地之上,
发出了一声闷响。
监察院6处的剑手缓缓自树后收回那柄寒剑,
对着丈许外的高达行了一礼,
又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第7个,
待会儿抬到身后去烧了。
高达沉着一张脸,
他身后依然背着那柄长刀。
属下答了声是。
高达沉默着,
最近这些天,
潜入苍山意图行刺范提司的刺客是越来越多,
他也知道这些刺客是来自何方。
信阳方面果然有些疯狂,
在崔家覆灭之后,
选择了最直接的报复手段,
只是可惜对方明显是低估了范提司身边的防卫力量,
这7名虎卫是陛下遣给范闲的贴身侍卫。
但在这场行刺与反狙杀的小型战争之中,
真正恐怖的还是监察院六处那些剑手,
这些剑手的本业就是刺杀,
是庆国官方刺客。
如今在雪山之中对上信阳方面派过来的刺客,
自然是杀得无比熟练,
防得这滴水不漏,
不过短短3天便已经杀了7名刺客,
而且自身呢,
是毫发无损。
高达看着白雪上那抹血红,
叹了口气,
他是宫中皇帝近卫,
但直至今日才知道自己这些虎卫用来正面杀敌,
拦截那是极强的。
但若说到暗杀与保护,
比监察院6处那些人还是差了少许。
他身为虎卫首领,
当然清楚这些六处剑手如果正面和自己交手,
没有人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可问题就在于,
刺客永远不会正面交手。
高达默然想着,
如果是六处那名刺客头子来暗杀自己,
自己应该是没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在范闲受伤之后,
他身边的防卫等级已经提出了几个层级了,
尤其是在陈萍萍发了一次大火之后,
监察院六处终于在羞愧之余做出了反应,
直接在范闲的身周布置12名剑手,
这种规格以往只是陛下出游才有的等级,
在陛下常用虎卫之后,
整个天下就只有陈元才会防备得如此严密。
范闲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也没做出什么批示,
只是吩咐启年小组的人撤了大半。
一处的人呢,
也是一个,
不准跟自己进山,
只留下邓子越和苏文茂两人专司联络之职。
对于陈萍萍的震怒,
还是当一个笑话在看。
你个老跛子,
喊人捅了我一刀,
这时候又来骂你的属下没保护好自己,
可真是无耻之极。
高达在暗叹于监察院的实力时,
也有人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信阳方面派到苍山上的刺客首领,
此时正穿着一身白衣藏在雪中,
他小心谨慎地注视着山间的一切景致。
他是信阳方面的死士,
早就将一条性命交给了长公主殿下,
但他看着先前的一幕,
也不免有些心寒。
已经整整3天了,
不要说刺杀范闲,
信阳的刺客们竟是连范闲的面儿都没看见。
自己的属下接连无声死亡,
让这位刺客首领第一次生出了暂退之意。
哪怕是陛下的虎卫防卫着范闲,
他都有足够的信心去尝试一下。
信阳方面猜出范闲的伤有些蹊跷,
估计一时半会儿之间是不会恢复的,
可问题是,
监察院6处官方刺客太厉害,
他们似乎本能地就能嗅到雪山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
能够找到所有潜伏着的危险因素。
有这样一批人在保护着范闲,
那除非信阳方面调一支军队上山才能杀死他。
刺客首领微微皱了皱眉头,
决定滑下树干,
回信阳汇报此次失败的详情。
他对于自己的武技相当有信心,
只要针对监察院6处的布置详加安排,
下次自己一定能够将范闲杀死。
他身体微动,
一粒雪钻入了脖子里,
微凉,
然后极寒,
一枝黑色的铁钎隔着厚厚的雪准确地刺入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