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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
第二日
云贤妃的宫中便有人出首
倒是曾在院子中见过诅咒巫蛊之物
于是禁军一齐而入
一声告罪后便开始掘地三尺
在庭院的泥里到处乱找
两尊布满针孔的木偶被挖了出来
眉目之间居然和帝后颇为相似
众目睽睽之下
云贤妃在侍女的搀扶下
虽然面色苍白
却强撑着看了这两尊木偶
替我回禀皇后娘娘
此物并非我院中所有
我一身清白
可昭日月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她嘴唇微颤
银牙紧咬
面上再无半点血色
说完
她拽下发间的珠翠
跪于中庭等候
皇后闻言
急急的来到锦粹宫
亲手将她搀起
垂泪道
我与妹妹多年之交
彼此性情相通
再怎样也不会对你有所猜忌
只是事关万岁
我也不能寻思痴请妹妹闭门继日
等万岁回朝再做论处
如此也算是公平宽厚
云贤妃却是深知她的秉性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可任她怎么冥思苦想
也无法揣测出皇后的用意
只得含泪谢过
从此闭门不出
娘娘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手脚
您居然把云贤妃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了
琳儿一边替他捶背
一边轻声问道
皇后轻笑道
云贤妃素来韬光养晦
要拿她什么错处实在很不容易
即使有这所谓的铁证
我也不好贸然发落的
至于那些厌胜诅咒之物
皇后的面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她冷笑一声
虽是我们命人埋下的
可也只是顺水推舟
它真正的主人
大约正在惶惶不可终日呢
什么
琳儿轻呼一声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迟疑的有些口吃
道
难道
嗯
那物件不是娘娘您命人做的
皇后怒极生笑
道 哼
你见过谁诅咒自己的
那 那是
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妹
皇后叹了一口气
意兴阑珊道
皇后淡淡的说道
在琳儿听来却有如平地惊雷一般
啊 婉晴小姐
是她做的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
暗中行咒害我
却被宫女撞破了形迹
不得不杀人灭迹
皇后嫣然一笑
贝齿轻咬着下唇
露出珍珠一般的光泽
总算她还没蠢到家
知道在现场丢下青缨香囊嫁祸于人
她轻声叹道
唉
如今政务繁杂
我本不愿在这关头生事
既然他已经下了手
我也就顺水推舟
让那些针偶出现在云妹妹的锦粹宫
好让此事了结
她说的优雅从容
想起那个愚蠢狠毒的堂妹
却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样拙劣阴微的手段
就想要取我代之
简直是痴心妄想
娘娘睿智天成
方婕妤就算学了您的一
二成
也是万万不是您的对手
更何况她如此骄纵
丝毫不肯收敛呢
琳儿在旁恭维道
虽不脱献媚
却也是十成十的真心诚意
皇后微微一笑
继续摆弄这手上的玉梳
想起自己这一次得意之作
不禁暗自欢畅
她借势而为
将锦粹宫拖入怀疑和猜忌的泥沼中
一是为了对徐婴华有所抑制
她最近很是受宠
若不把她的锐气打压下
将来还不知要怎么嚣张呢
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出征在外的云时
皇后想起这个清雅沉稳的年轻人
唇边微笑加深低
难道任你有通天纬地之能
我都要让云家伤筋动骨
只怕你日后回京
这里已是天翻地覆
她扬声命道
去跟何远传我的口谕
锦粹宫之事尚有疑点
除了全宫上下
还应
细察近日的来往人等
特别是那些贵戚宫眷
皇后悠然而笑
在最后这几个字上加重了声调
皇帝远征在外
原指望一鼓作气的拿下金陵
却不料出师不利
三路水军都受到重挫
一时军中谣言四起
有些世居北方新习水战的士兵更是心中惶惶
只怕葬身江中喂鱼
连个囫囵的全尸也无
若不是军纪森严
只怕就要临阵脱逃了
皇上
靖王殿下求见
三层巨舱的最上首
有人入内禀道
皇帝着一身短袖箭衣
刚刚练完功
正要展阅图卷
听到这一句
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却随即敛住了
挥手道 宣
皇上万安
云时入内后
先是看了皇帝并无受伤
这才舒了一口气
上前拜见
他自知位高受忌
一直在后方督监粮草辎重
如今闻听前方受挫
这才乘着小舟星夜赶来
他话虽然说得诚挚
皇帝却总疑他是来看笑话的
打心里不愿示弱
于是笑着赐座道
谣言误人只是小错
朕根本毫发无伤
外间又传得云里雾里
真是笑煞了人
云时起身
又暗自打量了皇帝一番
见他眉宇之间颇有郁色
却越发冷峻凛然
杀伐决断之色越重
于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小心劝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
万岁不用如此介怀
这一句还是我教你的呢
转眼就用到自己身上了
真是报应不爽
皇帝不禁失笑
望着云时叹道
你也以为我因颜面受损
于是恼恨不出吗
云时看他明亮睿智的眼里
顿时觉得自己想得差了
于是笑着告罪
皇帝微笑着以扇敲着背
戏谑道
罚你回京就娶一门亲事
不得推辞
不等云时微愕
他指着图卷道
低估南唐的实力是我的不是
可此时透着犄角
我冥思苦想也没有什么头绪
当下把重重疑点说了
云时听完全身一颤
半晌才在皇帝的惊讶目光下
重新睁开了眼
是他们来了
他沉重地吐出了一句
声音居然有些干涩
他们是谁
皇帝目光一凝
沉声问道
他知道云时乃世家出身
又长在军中
一些秘辛掌故比自己要精通的多
是以有此一问
陛下
您当初入京之时
景渊帝手中并非毫无依持
一些勤王之军散落在外
救援不及
云时斟酌着说道
半真半假的
却没有吐出天朝水师这四个字
他掩于袖中的指环紧握
心中划过了一个隐秘而危险的念头
他不禁抬眼望向皇帝
却见他凝神思索
暗一咬牙
却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南唐得到了前朝余孽的支援
皇帝从文书中抬起头
冷峻如电的目光照得云时心中一凛
连你也学会说这些了
他轻轻一叹
百无聊赖的凝望着身上的甲寐
云时吓了一大跳
又要跪下
皇帝摆手示意
低声道
我明白
你即使有所腹诽
也不敢明说
毕竟如今已有君臣分际
怠慢不得
云时嘴唇微动
还想说什么
皇帝却微微道
你连夜赶来也累了
先去睡一觉吧
等你醒了
我们再一起来看地图
他静静地望着云时行礼离去
只觉得那轩昂身影是那么的陌生
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皇帝闭上眼
深深一叹
连眉梢都染上了淡淡的寂寥
皇上是身上乏了吗
宝锦悦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帝微微侧身
望着她在暗中有如明珠的双眸
只是摇头不语
一只温软的手掌轻抚了他的额头
有如玉石的微凉
掌心却有着淡淡的暖香
额头有点烫
少女的声音无不担忧地在昏暗中响起
下一刻
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皇帝
猿臂轻张不由分说的将她抱入怀里
皇帝有些强硬的箍着她的手腕
感受着这份温乡暖玉
只觉得胸膛之中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充满了
犹如幼时尝过的棉花糖
大而蓬暖
甜甜的让人觉得无比舒畅
他深深嗅了一口少女的体香
只觉得晕眩
越发沉醉
孤寂的帝王生涯并没有很长时间
却好似将他一生美好的都给剥夺殆尽
爱人
挚友
那些美好而闪光的笑颜
仿佛已经沉寂凋零
只剩下空落落的头衔
皇后
靖王
如此而已
他紧紧的将怀中的少女紧拥
仿佛溺水者孤注一掷的抱住浮木一般
只有宝锦丝毫不曾改变
那惊鸿一瞥的泪眼婆娑
倔强傲骨
在那一刻就在自己的心里生了根
下了蛊
皇帝只觉得一阵飘然
自己仿佛行走在水上的云中
又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蓬莱仙境
四周再无兵戈杀戮
只有两人相偎
恬静如许
狂声舱外焦急的禀报声将他惊醒
他如梦初醒的睁开眼
幽冷的眸光闪过
但立时又是那位胜断独裁的万岁了
宝锦呆呆的望着他的神情
只觉得心中一痛
那样寂寞惆怅
而又不似平日的淡淡温暖
甚至带着些许的病弱
怎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冷冽残酷的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不愿再想
转身出了帝舱
宝锦出了船舱
见那日讨要菊花鱼菜谱的小太监又涎着脸笑着等候
于是笑着戏谑道
这回又想给万岁翻个什么花样
姑娘明鉴
万岁进的香
小的们才不能挨管事的板子
小太监做出一副苦瓜脸
惹得周围宫人都窃笑不已
有人上前求情道
也罢
瞧这猴崽子可怜
姑娘就再教他两手吧
宝锦微微苦笑
白了小太监一眼
带着他到了厨下
见四下无人
低声斥道
我不是说过
不要频繁联系
以免遭人怀疑
你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
殿下小的现在都快吃苦胆了
小太监急声道
南唐那边送来书信
急甚
宝锦接过一看
低笑道
哼
又想吃汤圆
又怕烫了嘴
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
我已经给过他们主意了
如今仍是踌躇不定
莫非真的想做亡国之君吗
他胸中怒气燃起
冷笑道
哼
早就听说琅缳郡主乃女中诸葛
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怒气不止
但念及这出戏仍需要南唐配合
这才咽下这口气
沉吟半晌才道
嗯
通知南唐那边
我要亲自与他们会面
锦粹宫中
云贤妃被令闭门思过
却是坐困愁城
眉一间凝不住的疑云愁雾
徐婴华见他毫无胃口
亲手下厨做了一碗青葱细面
又加了许多姜醋
点了一点香油
端了进去劝道
小姨
你好歹吃一点
云贤妃不忍
拂了他的好意略微动了几筷
又问道
外面如今怎样
徐婴华的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闭口不言
告诉我
究竟如何
云贤妃死死攥住罗袖
低声问道
外面的风声阵阵
把窗棂吹得咯咯作响
又兼细雨如丝
一时竟浸润心中
只觉无比幽冷
徐婴华咬一咬牙
终究开口道
皇后说也许小人作祟
嫁祸于您
于是要彻查锦粹宫中的来往人等
她有这么好心
云贤妃微微冷笑道
她毕竟是心思剔透的人精
微一沉吟
一道灵光闪过心中
她猛一抬头
鬓间那只点翠金钗也颤巍巍的向下落去
她是要对我云家下手
她攥紧了广袖
几乎将银牙咬碎
低声道
锦粹宫中来往的宫眷虽多
最为频繁的却是我母家的女眷
她这是要将我云家构陷入罪
徐婴华静静听着
眼中闪过一道火焰
但是很快便敛住了
她低头沉思半晌
决然道
事不迟疑
只有把这事捅到皇上和小舅舅那里
才能躲过这场大祸
没有用的
前方的邸报奏折都是由皇后转去的
军戎之中再也不能私传信件
云贤妃跟随皇帝在军中多年
其中规矩都知之甚详
她面色苍白
凄然道
皇后已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只等着看我云家步入绝境
徐婴华眸中幽闪
在昏暗的殿堂里熠熠生辉
她静静地听着殿外的风声
轻声道
实在不行
就只有孤注一掷了
她附在惊愕的云贤妃耳边
寥寥的说了几句
后者面色大变
惊的睁圆了美眸
顿足道
皇家的体统颜面何在
这怎么可以
我现在管不了皇家的颜面体统了
我只知道皮之不存
毛之焉附
徐婴华轻声答道
裣衽转身而去
云贤妃长叹一声
颓然坐倒
珠帘如雾
卷起一室旖旎
琅缳郡主吹着茗茶上的嫩叶
细细的读了回复
轻声道
这位宝锦殿下说话真是有趣呀
南唐国主陈瑾正在室内踱步
风雅的外表下掩不住内心的焦虑
他还是希望我们兵行险着吗
琅缳微微一笑
并不说话
她眉目流转
顾盼之间
魅惑自生
蓝瑾望着妹妹这无双美貌
心中只觉一片暖融
他走近了他的身边
低声道
可苦了你
琅缳就势倚在他的肩上
如兰似麝的气息吹在他的耳边
只觉得旖旎如霓
目眩神迷
为了你
我有什么苦的
不管是笼络毒门
还是暗设缇骑
又或者是
琅缳勉强打起精神
决然道
宝锦帝姬虽然愿意援手
却也并非良善
她指望我们跟朝廷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毫不顾忌地出了这个主意
不到万不得已
我也实在不想用
水师那边
陈瑾欲言又止
男子和王者的尊严让他觉得受辱
面孔都微微的涨成了赤色
你吃醋了是吗
琅缳从榻上起身
妙曼身姿转了个圈
如蝴蝶一般轻盈美妙
那人恋我甚深
倘若许下重愿
定能为我所用
陈瑾听了这话
面色更是郁郁
他咬牙惨笑道
我连自己心爱的妹妹都保不住
那也好过为人臣虏
任人奴役呀
琅缳柔声道
目光从雕花圆窗中照入
更显得她容色惨淡
仿佛透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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