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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
外祖父忽然来了
仿佛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一样
他坐在床边
用冷冰冰的手抚摸着我的头
说 你好
亲爱的孩子
咦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哎
别赌气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真的想踹他一脚
可是稍微一动弹就觉得疼
外祖父的胡须头发似乎比以前更红了
他脑袋不安的摇来摇去
两只小眼睛忽闪忽闪的
好像叫在墙壁上搜寻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山羊形状的点心
两块糖
一个苹果和一包青葡萄干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枕头上
我的鼻子跟前
瞧
我给你带礼物来了
他弓着身子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用那只枯树皮一样的小手在我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
他的手被染成了黄色
尤其是那像鸟嘴似的指甲更为明显
我当时的确有点过火
小兄弟
我很生气
你不但咬我的手指
还抓破了我的脸
惹得我火冒三丈
不过
多挨几下揍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这我心里都有数
你要明白
挨自家人的揍并不算屈辱
是受教育
自家人揍了你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不要让外人打你
你以为我就没让外人打过吗
阿廖沙
我挨的打呀
你根本无法想象出来
太厉害了
我备受别人的欺凌
如果上帝见了
也会抹一把同情的泪水
现在怎样呢
我是一个孤儿
母亲是个沿街讨饭的
可我终于熬出来了
当上了行会的头
手下也管不少的人
他那干瘦但却端正的身体紧紧的靠着我
开始给我讲自己童年时代的悲惨生活
他的话沉重而且难懂
不过讲的很流利
很轻巧
也很有条理
他那双绿色的小眼睛闪闪发光
金色的头发愉快的向上竖着
公鸡似的尖嗓音变得粗重
冲着我的脸说
你是乘轮船到这儿来的
是蒸汽送你来的
可是我年轻的时候
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拉货船
沿着伏尔加河逆水而上
船在水里行
火在岸上拉
从日出到日落
光着脚在又尖又立的碎石上不停的拉
太阳炙烤着后脑勺
脑袋像烧化的生铁水似的沸腾着
可是还得硬撑着
弯腰的像是驼背
骨头咯吱咯吱的响
眼睛被如雨的汗水浸得睁也睁不开
看不见路
心里难受的想哭
泪水像汗水一样不住的往下流
阿廖莎
你可知道
没有地方去诉苦啊
不停的走
有时候滑脱了线索
嘴肯泥的跌在地
不过这也挺不错的
用尽了力气
哪怕这样歇一歇也是好的
你瞧
人们就是这样在上帝的眼皮下
在救世主耶稣的面前生活
就这样
我沿着伏尔加姆河走了三趟
从新比尔克斯到林宾斯克
从萨拉托夫到这儿
从阿斯特拉汉到马卡利耶夫的市集
足足有几千俄里
在第四个年头上
由于我精明能干
得到了老板的赏识
当上了纤夫的头目
听着听着
我仿佛觉得他好像一朵彩云似的迅速的长大了
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一下子变成了具有神话般力量的人
他只身一人
拽着一条巨大的灰色货船逆流而上
有时他从床上跳了下来
挥动双手
给我表演纤夫们如何拉纤
如何排水
他低声的唱着歌
然后像猫一样纵身跳回床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出人意料
他的声音更粗重了
他接着讲下去
阿廖莎
当我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夏天的傍晚
在日古里镇附近的绿山脚下
我们升起篝火煮稀饭呵
一个穷苦的纤夫唱起了动情的歌
于是大家一起跟着唱
声音很大
叫人浑身发颤
这时伏尔加河的水仿佛流得更快了
看起来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狂奔不已
直冲萧寒
一怀愁绪
浑身伤痛
全被清风吹得硝烟云散
人们唱的那么带劲
有时稀饭溢了出来
那个负责诅咒的人脑袋就得挨少把子
放开完没人管你可别忘了正事
有人把头朝屋里探了进来
连叫了他几次
可我总是把他拦住
说 不要走嘛
我求您了
他轻轻一笑
向人们摆了摆手
等一会儿
他兴趣昂然的一直讲到傍晚
临走时
他亲切的跟我道别
这时我才感觉到
外祖父并不凶恶
并不可怕
不过一想起他曾无情的毒打我
我就难过的流泪
并且老是耿耿于怀
自从外祖父看过我之后
所有人都赶来看我了
从早到晚都有人坐在我的床边上
千方百计的逗我开心
我记得并不是每次都能令我快活和高兴
外祖母看的我最多
她连睡觉都守着我
跟我同床
但是在这些日子里
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青年小字纲
他长得方方正正的
胸膛很宽阔
头也很大
头发卷曲着
一天傍晚他来看我
上身穿着一件金色的绸衬衫
下身穿着一条绒布裤子
脚上穿着一条咔咔作响的皮靴
总之打扮的很体面
像过节似的
她的头发收拾的光可见人
浓眉底下一对斗鸡眼忽闪忽闪的
留着又黑又细的小胡子
牙齿雪白发光
那件绸衬衫在长明都柔和的红光映射下
仿佛在燃烧
你瞧瞧这儿
他说
他把袖子卷了起来
露出光胳膊
让我看上面的道道红印
你瞧
都肿成这样了
现在好多了
原来肿的还要厉害呢
你要知道
外祖父当时气得暴跳如雷
我看见他要挥起树条打你
我就赶忙伸出这只胳膊去挡
我原以为这么一挡就可以把树条给折断
然后趁着外祖父再去换另一条的当外祖母或者你母亲
把你抱走
谁料到这竖条根本就折不断
早被水浸的皮皮的
极有韧性
不过你总算少挨几下
你瞧瞧这儿被打成什么样了
小兄弟
我可是个机灵人
说罢
他便笑着起来
声音像丝绸般柔和亲切
他又看了看红肿的胳膊
说
我心里可疼你了
我感到特别难过
一见到他不停的抽打你
我就觉得事情不妙
他像马一样吹了吹鼻子
摇晃着脑袋讲了一件外祖父的事情
我顿时觉得他像孩子一样单纯
心眼很好
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亲近之感
你这人真好
我说
我非常喜欢你
他听后
立即给了我一个难忘的回答
我也很喜欢你呀
要不我怎么会替你挨打呢
都是因为喜欢你呀
你见到我为别人挨打吗
哼
我才不会呢
然后他回过头
向门口张望了一下
悄悄的对我说
记住
下次挨打的时候
不要把身子缩的紧紧的
知道吗
如果你缩作一团
会加倍的疼
你要全身放松
软软的像棉花一样躺着
不要憋气
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拼命的大喊
记住了吗
这对你大有好处
我问
难道还会打我
你以为不会吗
他平静的反问道
当然会啦
说不准要经常揍你的
为什么呀
要打你还怕找不出理由吗
他说
外祖父特别爱找茬
然后又关切的教导我
他要是由上到下的打
就是树条
直落下来
你就松松的舒展开来
安安稳稳的躺着
他要是抽你
就是竖条
边打边拉
想扒掉你的皮
那么你就把身子随着竖条往这扭
明白吗
这样会稍微轻一点
他朝我挤了挤黑色的斗鸡眼
说
对于这一点
我比寻长还高明
小兄弟
我身上的皮被打的都绽出花来了
可以拿去缝手套了
瞅着那张温和的脸
我不禁想起了外祖母讲的一凡王子和一凡傻子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