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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把我的童年时代比作一个蜂房
各式各样的平凡的人好似蜂蜜一样
把各自的知识和生活的体验当做蜜一般送进蜂房里
它们从方方面面毫不吝啬的滋养着我的心灵
这种蜜通常夹带着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味道有点苦
但是无论什么知识
终究是蜜
好事情走后
彼得大叔跟我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
他的样子和我外祖父很像
瘦瘦的
衣服穿的很整洁
不过个儿比外祖父更为矮小
好像滑稽短剧里扮演老头的小孩似的
他的脸上的细小的皱纹纵横交织如同网筛
一双眼睛机灵锐利
眼白发黄
仿佛鸟笼子里的黄雀似的滑稽的跳动着
他的浅灰色的头发卷得很厉害
一幅大胡子卷成许多卷儿
他很爱抽烟斗
烟斗冒出的烟和他的头发颜色相同
缓缓上升
他说话喜欢拐弯抹角
爱开玩笑
而且说话嗡声嗡气的
听起来似乎很有礼貌
但是我觉得他是在故意嘲弄人
那时候
敬爱的伯爵小姐塔基扬
列克谢夫娜吩咐我说
你去做铁匠吧
过了不久
他又吩咐我说
你去给园丁帮帮忙吧
于是我就去了
但是哪料到
把一个老家奴安排在那里都不妥
过了一些时候
他又对我说
彼得 鲁神卡
你还是去打鱼吧
行啊
对我来说
反正与什么活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我就去打鱼
可是我刚刚干出点眉目来
他又有了别的指示
于是我就和打渔分了手
这倒也没什么
他又叫我到城里赶马车
交给他租金
好吧
赶马车也行
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后来小姐还没来得及让我再改行
农奴就解放了
我就从事这个行当
留下了这匹马
现在啊
这匹马就成了我的伯爵小姐赠给我的东西了
这是一匹老马
它的毛色非常古怪
就好像它原来是白的
曾经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画匠用画笔在他身上乱涂一起
却又涂了寥寥几笔没有涂完似的
他的腿脱了臼
他的身子仿佛是由破布连缀而成
他的头瘦骨嶙峋
两只眼睛雾蒙蒙的
他沮丧的低着头
粗大的青筋在瘦弱的脖子上凸显出来
磨光了毛的老皮难看的颤动着
彼得大叔对他十分疼爱
从不打他
而且亲昵的叫他丹尼尔
有一天
我外祖父对他说
你怎么可以用基督教徒的名字称呼牲口呢
没有啊
瓦西里
瓦西里耶夫
没有啊 老哥
基督教里没有这样的名字
丹尼尔不是教名
而塔吉扬
那才是教名呢
彼得大叔也粗通文字
所以对圣经里的故事并不陌生
他和我外祖父常常为了圣徒里面谁最神圣这个问题而争论不休
有时他们批评那些违反教规的古人
言辞非常激烈
一个比一个义正词严
特别对亚沙龙更是不客气
有时他们还为一些纯粹属于语法性质的问题争执不下
我外祖父说
犯罪 犯法
不合理这三个词的词尾都应当是阳性的
而彼得大叔坚持说
这三个词的词尾应当是阴性的
我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外祖父怒气冲冲的哄道
他的脸胀得通红
故意学他说话
嘲笑他
但是彼得大叔喷出一口烟雾
立即对外祖父还以颜色
你那些阳性刺猬有什么好呢
他对上帝来说
一点也不好
我琢磨着
上帝一面听你祈祷
一面肯定在想
任凭你怎么祈祷吧
反正你的祈祷毫无作用
滚开
阿列克西外祖父气愤的喊道
绿眼珠子直射凶光
彼得大叔喜欢整洁
做事很有条理
他从院子里走过
总要把碎石块
土疙瘩和碎骨头贴到一边去
一面骂骂咧咧道
多余的东西
碍手碍脚的
他很健谈
看上去十分和善和快活
不过有时他的眼睛充满血丝
而且浑浊不清
仿佛死人似的呆滞无光
他常常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
阴沉着脸
就像他的哑巴侄子一样
一言不发的长久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