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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大连
是避暑圣地
如今正是盛夏
但金州卫
温度却保持在二十度左右
每天凉爽的海风吹来
令人心旷神怡
乐而忘返
在萨内尼开工之后
朱植也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在金州卫疗养了一下
他
还画了个摸样
让下面人照着做了个吊床
到军营里找了两棵书
把吊床
拉了起来
阳光普照的下午
在树荫之间
舒服地睡个午觉
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这天
他睡得正香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殿下
属下杨荣求见
朱植最讨人被人骚扰与周公的会面
但杨荣求见
朱植不得不起身应付
哦
勉仁来啦
有什么事吗
杨荣报告说
属下
吃过中午饭
在海边散步
发现一艘海船正在
岸边装货
属下过去一看
民夫正在往船上扛盐包
属下很习怪
因为听叶将军说过
辽东盐场灶丁已经逃散
这盐又是从何而来
属下正要上去询问
那些民夫一见
立刻扔下包四散跑呢
此事
颇有蹊跷
属下立刻命名追赶民夫
扣押海船
结果
有总共
抓住十二个人
其中
民夫三人
船上的九人
属下立刻讯问
方知这是一批山东登州府
过来贩盐的商人
他们所购海盐
乃此地盐户见倭寇没来骚扰
又回到盐场
私自煎制的
听杨荣这么一说
朱植懒洋洋的样子一扫而光
从吊床上蹦起来说道
早
带我去看看
在杨荣的带领下
朱植来到海边
他心里一路盘算着这个事情
为什么海盐
让朱植如此在意
无它的
食盐专卖
是明朝除田赋之外
最大的一笔收入
到了十六世纪开始
每年都能给帝国
带来四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但这个买卖在明朝
又是一件
超级麻烦的工程
围绕食盐专卖发生的故事
贯穿帝国全部历史
朱植
一路走
一路咒骂着这个食盐制度
直到杨荣提醒他已经到了海边
他才从
子中
惊醒过来
一艘不大的海船
停在岸边
几名士兵
手持兵刃
看着民夫和船工
朱植见几名民夫衣衫男褛
相貌可怜
就让士兵把他们放了
这些人有什么错
不过是想卖个苦力混口饭吃
朱植走上船
只见几个人被绑在一起
其他人
都面容沮丧
沉默低头
只有一个青衣人皮肤黝黑
眯着一双小眼睛盯着朱植上下打量
看管的兵士
见他如此无礼
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说道
看什么看
辽王殿下是随便看的吗
还不快快行礼
一伙儿犯人才跪倒
那青岭人大声嚷道
辽王殿下在上
千岁先千岁
朱植找张椅子坐下
说道
你是他们的头儿
青衣人说道
小民钱贯
求殿下
放了这些人
他们都是被小民招来辽东的
有什么罪过
就处罚小民吧
朱植觉得奇怪
贩私盐在明朝
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个盐贩子
倒还有点义气
没有给自己求饶
反而请求放过自己的手下
朱植说道
放过他们
你一个人扛
贩私盐可是杀头的大罪
你一个人扛得起吗
钱贯眼睛黯淡
慢慢低下头
说道
要杀要剐
全凭殿下
只是他们
大多
上有老下有小
只是受小民的诱惑
才铤而走险
小民自知罪责难逃
只是
只是
这样一个讲义气的私盐贩子
引起了朱植的好感
他很想了解
为什么此人
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
还要渡海贩盐
朱植吩咐士兵
把捆着他的绳子解开
带其他人出去
舱内就剩下朱植
杨荣
还有钱贯三人
朱植说道
起来吧
既然知道是死罪
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钱贯一脸戚然的说道
如果能正常从官府兑换盐引
谁愿意冒险贩私盐
小民前年
见贩盐有利可图
也学着人家卖掉家里的土地
再管别人借了一千两银子
置办了一些草粮
送到开平府
谁知道
等仓钞就等了三个月
等拿到仓钞再兑换盐引的时候又拖了两个月
好不容易拿到了盐引
到长卢盐场提盐的时候
又被告知无盐可兑
这一等又是一年
后来
好不容易打听到辽东有盐
又疏通了半天
才换的几张辽东的盐引
再借了点钱
租了这艘小船渡海而来
谁知道
来到辽东才知道
金州盐场关闭了
家里这两年
借下的高利贷连门带利
已经两千两了
小民逼得没办法了
才又带上这些伙计
凑了二百两银子
买辽东找了个老灶户处
买了一百包盐
只等出手之后
还了高利贷
小民也就洗手不干了
谁知道碰上了官爷
朱植
久久不能说话
他十分理解
眼前这位私盐贩子的痛苦但这一切问题的根源
还是出自
那位妄图制订一个规矩
就管万年的政治空想家
朱元璋身上
老朱借鉴宋朝的经验
建立的食盐专卖开中制
异常烦琐
首先
它并不是直接
将盐贩卖给商人
第一步商人需要置办粮草
送到边塞指定的地点
接济军需
第二步
边塞的官员
接收粮草后
给商人开出仓钞
第三步
商人凭
仓钞到盐运司
换取盐引
第三步
凭着这些盐引
下盐场支盐
盐场把盐引撕下一角
第五步
盐场把盐
运到批验所报到
待盐司检查
此时
盐运司
再撕下盐引第二角
但此时
不会立刻检查
一般要等到
食盐
达到规定数量
才开始批验
数量是
八万五千引
交验货物
缴纳税款后
检验所
会撕下第三角
第六步
盐商按照规定把盐运到指定的码头
将地方官员报告
完成销售后
再撕去第四个角
然后
再把盐引上缴户部
与原来撕下的三个角拼合
我特妈呀
真想疯掉了
这是朱植当年阅读有关
明朝食盐专卖制度时的第一个感受
他为了搞清楚其中每一步骤
整整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还特地画了一张示意图
所以直到现在
朱植
对这一过程
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让人发疯的销售过程
哪里是做买卖
简直就是折磨商人的耐心
以及证明挣点钱不容易的道理
因为这一过程
即使再理想
没有任何阻碍
也要两年时间
朱植当年
在研究这个万恶的开中制时
曾经拍着桌子痛骂朱元璋混蛋到极点
他知道
老朱之所以
设置如此多的步骤
一是为了支持边防
二是基于对官员道德的极度信任以及对商人
极度的不信任
生怕在此过程中
商人偷他们家一两食盐
结果如何呢
首先一个问题
题积压盐引
这个弊病
是由于国家掌管的盐场生产能力低下
无法即使以食盐兑现拿在商人手中的盐引
积压个十年
是轻轻松松的事
有的商人甚至到死
也
缴获
其次
这种
每一步骤
都有官员管理的制度
为无数帝国的官员
提供的
寻租的条件
商人想快点儿获得官钞吗
边塞官员说
你得意思意思
商人想快点获得盐引吗
盐运司说
你得打点打点
商人想在盐场
获得质量好点的盐吗
盐场官员说
你得给点好处
商人想尽快通过检验所吗
检验官说
那就看你会不会做了
任何一点都会卡你
想快想好
诶必须贿赂
不给贿赂可以啊
时间上拖沓会逼得
压着本金的商人
只想上吊
这层层盘剥下来
除非商人有雄厚的实力经营大规模的食盐
否则只能做亏本而买卖
最后
反过来必然造成私盐横行
导致
食盐专卖制度无利可图
食盐专卖
就是一个独裁政权下效率低下
官员寻租
扼杀经济活力的典型黑洞
帝国政府在处理盐商事务时
从来没有宣布过
一项普遍性政策和指导方针
具体的办法
都由各个官员独自制定
虽然官员
要同商人进行各种贸易
但他们从来不认为官府和商人之间是一种契约关系
在他们看来
国家高高在上
凌驾于契约关系之上
每个国民都有为其服务的义务
整个开中制食盐专卖
又是朱元璋一手缔造的一个混蛋透务顶的反经济行为
它不但违反了经济流通中的运转速度的机基本规律
还成为了
好心办坏事的典型做法
这个卖私盐的义气汉子
倒给了朱植一些启发
能不能对开中制
进行一定的改革
使它成为辽东经济的增长点呢
朱植
想了想说道
你们说的
可是实话
卖给你盐的老灶户是什么人
千贯扑通贵道说道
殿下
小民说的千真万确
要治罪
就治小民最好了
打死我也不会连累他们的
周植笑着说道
起来吧
本王什么时候说
要治你的罪了
本王
也对
盐引积压的问题
伤透了脑筋
你看不如这样
你去把老灶户请来
本王
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放心
本王说到做到
你不用怕连累的老灶户
杨荣我看着钱贯
将信将疑的样子
说到
张兄弟
你无须担心
我们王爷金枝玉叶
难道
还骗你不成
钱贯咬咬牙说道
好
我去请老卫
殿下
不怕我一去不返
朱植哈哈大笑
既然
你能信得过本王
本王又岂有信不过你之理
钱贯又磕了个头
起身出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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