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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谷穗）
谷穗低下头的姿势像极了母亲弯腰的样子
谷子不挑地旱塬也长坡地也长
只要一点点雨它就敢把根扎进
最干裂的土里抽穗灌浆
每一粒谷子都比眼泪还小
可把它们攒在一起就能熬过
整个漫长的冬天
爷爷说灾年的时候一碗小米粥
就是一条命上面的米油
是老天爷给穷人的
最体面的补品
a2·（熬粥）
熬小米粥不能急水开了下米
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用勺子顺着一个方向
一圈一圈一圈轻轻搅
米粒在沸水里翻身绽开出油
母亲的勺子在锅里划出看不见的涟漪
她的手腕已经酸了可她不停
她知道米油熬不出来这锅粥就白费了
她知道这碗粥要端给刚生完孩子的儿媳
要端给病床上没什么胃口的婆婆
要端给那个天不亮就要出门打工的男人
所以她不急把一整个清晨
都熬进了这碗粥里
b1·（温饱）
一碗小米粥撑起一个最基层的温饱
它不华丽不昂贵不登大雅之堂
可在每一个中国家庭的灶台上
它是最早被端上桌最晚被遗忘的滋味
产妇喝了奶水就下来了孩子就有吃的了
病人喝了胃里就暖了身子就有一点力气了
赶路的人喝了出了门就不怕冷了
这碗粥不是珍馐美馔不是山珍海味
可它把“活着”两个字端到了你面前
把最基层的温饱变成了最有尊严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
早晨
b2·（米油）
懂小米粥的人都知道上面那一层米油
才是精华不是油是谷子熬到极致
把自己最深的养分全交出来的样子
像母亲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你碗里
说自己不爱吃像父亲把最厚的棉被
盖在你身上说自己不冷
那层米油薄薄的金黄的微微发亮
在粥面上铺开像一层温暖的天空
它不值钱可什么补品都换不来
这层从谷子里熬出来的
最深的心意
c·（土地与母亲）
每一粒小米都是黄土地写给母亲的赞歌
种子在泥土里睡了整整一个冬天
春天破土夏天抽穗秋天低头
谷穗向大地鞠躬像母亲向灶台低头
这片土地从来不说话只是年复一年
把阳光雨露变成谷子把谷子变成粥
把粥变成你身体里的血和肉
然后在你长大成人离开故乡之后
它还在那里还在种谷子还在熬小米粥
还在等你偶尔回来
还是这个味道
a3·（回家）
所以无论你走得多远吃了多少山珍海味
总会有一个早晨忽然想念
那碗什么也不放的小米粥想念那层薄薄的米油
想念母亲站在灶台边一圈一圈搅粥的背影
那就回家吧回到那个灶台还烧着柴火的地方
母亲端出那碗还是烫手的粥
你低头喝一口什么也不必说
外面所有的风雨都在这一口粥里
化成了热泪
小米粥最基层的温饱
也是最顶级的
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