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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世界文学名著
红与黑作者
法国斯汤达播讲
深水静流
钟饭的钟声传来时
他正读着大军的公报
把头天晚上取得的胜利完全植诸脑后
他一边下楼到客厅去
一边口气轻松的对自己说
应该对这个女人说
我爱她
他原以为会遇到一双情意绵绵的眼睛
没想到却看见了德雷纳尔先生那张神色严厉的脸
德雷纳尔先生两个小时以前从维里埃尔来到
他丝毫没有掩饰他对于莲整个上午不管孩子这件事感到的不满
这个妄自尊大的人
在他不高兴
而且认为自己可以把他的不高兴显露出来的时候
真是再愁也没有了
丈夫的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话
都刺痛了德雷纳尔夫人的心
而于莲呢
她正处在心醉神迷的状态里
前几小时刚刚在他眼前闪过的一件件伟大事件
还深深的吸引着她
因此
在一开始
他简直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降低到去听德雷纳尔先生对他说的那些严厉话
最后
他相当生硬的对德雷纳尔先生说
我病了
即使是一个远没有维里埃尔市长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也会被这句答复的口气激怒
他真想立即把鱼莲撵走作为对他的回答
但是他忍住了
这仅仅是因为他遵循着这样一条座右铭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哼
这个年轻的蠢货
他一转念
又对自己说
他在我家里已经替自己赢得了声誉
法尔诺会把他请到家里去
或者是他将去艾丽莎做妻子
在这两种情况下
他都会在心底里嘲笑我
德琳纳尔先生尽管经过明智的考虑
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不满
终于爆发出来
画成一连串粗鲁的画
渐渐的激怒了鱼脸
德莲纳尔夫人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中饭刚一吃完
她就请求于莲
让她挽着他的胳膊去散步
她友好的靠着他
不论德雷纳尔夫人说什么
于莲都只能低声回答
有钱人就是这个样子
德里纳尔先生走在他们紧跟前
有他在场
于莲更是火冒三丈
于莲忽然发现德里纳尔夫人明显的紧紧靠在他的胳膊上
这个动作使他感到厌恶
他粗暴的推开他
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幸好德琳纳尔先生没有看见这个新的失礼举动
只有德尔维尔夫人注意到了
他的朋友泪如雨下
这时候德雷纳尔先生正朝一个乱抄近路
从果园一角穿过去的乡下女孩子投掷石头撵他走
于莲先生
求求您克制一下
请您想想看
我们谁没有一个发脾气的时候
德尔维尔夫人急急忙忙说
于莲冷冰冰的望着他
眼睛里流露出极端轻蔑的表情
她的这种眼光使德尔维尔夫人吃了一惊
如果他能够猜到眼光里的真正含义
一定还要感到惊讶呢
那是一种想进行最残忍的报复的模模糊糊的希望
毋庸置疑
正是这种屈辱的时刻
造就了那些罗伯斯庇尔
你那个鱼脸很凶暴
他叫我害怕
德尔威尔夫人悄声的对他的好朋友说
他有理由生气
德雷纳尔夫人回答
她叫孩子们有了惊人的进步
一个上午没有跟他们说话
又有什么关系呢
应该承认
男人都是非常狠心的
德里纳尔夫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到要对她的丈夫进行报复
充满在于莲心中的那股对妇人的强烈仇恨
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了
幸好德里纳尔先生招呼他的园丁忙着
跟这个园丁一起用几捆荆棘堵住那条横穿果园的小路
在这次散步剩下来的全部时间里
于莲一直听着对他说的殷情话
但是他一句也不回答
德琳纳尔先生刚一走开
这一对朋友就借口累了
要求他让他们每人挽着他的一条胳膊
由于心里焦急不安
两个女人的脸上照着一层红晕和窘色
余帘夹在她们中间
她的高傲的苍白脸色
坚定的阴沉表情
和她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蔑视
这两个女人蔑视所有温柔的感情
怎么
他对自己说
甚至连可以让我完成我的学业的五百法郎的年金都没有啊
我真恨
真恨不得能当面叫他给我滚远一点儿
他整个人沉浸在这些严肃的思想里
那一对朋友说的殷勤话
偶尔也有一两句承蒙他听懂了
他觉得他们毫无意义
既愚蠢荒谬而又软弱无力
总之一句话
女人气十足
使她感到不愉快
为了没话找话
为了是谈话继续下去
不至于冷场
德雷纳尔夫人谈到了她丈夫从维里埃尔来
是因为她向她的一个佃农买了一批玉米壳
我丈夫不会再来跟我们在一起了
德雷纳尔夫人补充说
他要同园丁和他的随身男仆一起忙着把家里的床垫都换完
今天上午
他把二层楼的床全都换上了新玉米壳
现在他在三层楼上
鱼莲脸色变了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德雷纳尔夫人
紧接着
他加快脚步
可以说
是把他硬拉到旁边去
戈尔维尔夫人
让他们走开
请您救救我的性命
于莲对德雷纳尔夫人说
只有您能做到
因为您也知道
那个随身男仆恨我恨的要命
我应该向您承认
夫人
我有一副肖像
我把它藏在我的床垫里
听到这些话
德列纳尔夫人脸色也发白了
只有您 夫人
能够在这时候进入我的卧房
请您别让人看见
把手伸进床垫最靠近窗子的那个角落
您可以在那儿找到一个小纸板盒子
黑颜色
很光滑
里面装着一副肖像
格雷纳尔夫人说
他几乎站不稳了
她的沮丧的神情被于莲觉察到了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我对您还有第二个恳求
夫人
我要您不要看这副肖像
这是我的秘密
这是秘密
格里纳尔夫人声音微弱的重复说
但是
尽管她是在那些对自己的财产感到骄傲
而且只有金钱利益才会使他们动心的人中间教养成人
爱情却已经在他的心田里注入了宽宏大量
心灵受到残酷伤害的德雷纳尔夫人
露出最单纯的忠诚神情
向于莲提出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他的委托而必须提出的问题
这么说
他临走时对他说
是一个小圆盒
黑纸板的
非常光滑
是的 夫人
于莲回答
面对危险的男人
才会有他这样冷酷的神色
他爬到城堡的三层楼上
脸色苍白的就像是他自己上刑场一样
更为不幸的是
他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昏倒了
但是想到必须帮助于莲
他又有了力量
我必须拿到这个盒子
她一边说
一边放快了步子
她听见她丈夫正在于莲的房里跟随身仆人说话
幸好他们走进孩子们的卧房
她掀起褥子
把手伸进草甸
用力过猛
把手指都擦破了
他平时对这种细小的疼痛非常敏感
这一次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因为几乎就在同时
她接触到了那个表面光滑的硬纸板盒子
她抓住他
赶快跑走
她刚摆脱了会被她丈夫撞见的担心
这个盒子引起的恐惧
几乎又立刻使他感到自己真的就要昏过去了
这么说
于莲有了所爱
我手上拿着的
是他心爱女人的肖像
德里纳尔夫人坐在这套房间的候建室里的一把椅子上
遭受着渡火的百般折磨
她的极端的无知
这时候又对她有所帮助了
惊讶减轻了痛苦
于连进来了
他抓住盒子
没有道谢
也没有说什么
就跑进他的卧房
立刻生火把他烧掉
他脸色苍白
精疲力竭
他过分夸大了他刚才遇到的危险
拿破仑的肖像
他摇着头对自己说
居然被发现藏在一个自称对篡位者怀有深仇大恨的人的屋子里
而发现的人又是德雷南尔先生
这样一个极端堡王党人
这样一个被我激怒的人
最轻率的是
在肖像背后的白纸板上
有几行字
是我亲笔写的
不可能让人对我的过分仰慕再有任何怀疑
而且每次这种爱慕之情的爆发
都记上了日期
其中就有前天的一次
我的整个名声遭到了毁坏
毁于一旦
于莲望着在燃烧着的盒子
对自己说
而我的名声
是我的全部财产
我仅仅靠他活着
况且是怎样的生活啊
伟大的天主
一个小时以后
疲乏
还有他自己对自己的怜悯
促使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遇见德雷纳尔夫人握住他的手
怀着从前不曾有过的真挚感情吻着他幸福的脸红了
几乎同时
又怀着极度的怒火把于莲推开
于莲不久前刚受到伤害的自尊心
使得他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蠢人
他仅仅把德琳娜二夫人看成是一个有钱的女人
他轻蔑的放下他的手
走了
他到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沉思
很快的
一丝苦笑在他的唇边浮现
我在这儿散步
悠闲的就像一个能够自由支配自己时间的人
我放下孩子们不管
我有可能听到德雷纳尔先生的那些侮辱话
而且他是对的
他朝孩子们的房间跑去
他非常喜欢最小的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亲近表示
多少缓和了一点他那剧烈的痛苦
这一个还不蔑视我
于莲想
但是很快的
他又责备自己
认为这种痛苦的减轻是一次新的软弱表现
这些孩子亲近我
就像他们亲近昨天刚买来的小猎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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