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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被粉笔灰染白的下午
阳光斜斜地搭在课桌的木纹上
她忽然跑过来
把一张折了又折的纸条
塞进我攥紧的手心
纸条很小
小得像一片不敢落地的叶子
她的姐姐是旗县图书馆的管理员
可以帮我借到
我一直想看却借不到的书
那时候的我
把书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我接过这张纸条
却像接住了一团烫手的东西
不知道该藏还是该扔
第一封信
我没有接好
第一封信
把善意摔碎了
第一封信
我欠你太久
欠你一句对不起
欠你抬起头的勇气
我没有去找她姐姐
我绕过操场绕过那排白杨树
把那张纸条
偷偷地放进了老师的抽屉
老师没有在班里念出她的名字
可风是藏不住的
有些话从牙缝里漏出来
有些眼神从后排递过来
像一根根细针
扎在她低下去的头上
我站在走廊尽头
听见一切慢慢发酵
我想叫停
却把自己也按在原地
像个不敢出声的旁观者
第一封信
我没有接好
第一封信
把善意摔碎了
第一封信
我欠你太久
欠你一句对不起
欠你抬起头的勇气
我看见她趴在桌上
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我看见走廊里有人窃窃私语
看见她从此走路都贴着墙根
那张纸条上原本写着的善意
被我亲手
折成了一柄伤她的刀
很多年过去了
旗县的图书馆早已拆掉
白杨树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也早不是那个捧着书不抬头的小孩
可这件事没有过去
它住进了我身体里某个角落
第一封信
我没有接好
第一封信
把善意摔碎了
第一封信
我欠你太久
欠你一句对不起
欠你抬起头的勇气
像一枚不肯化掉的冰
每当我想起你
那天的光
还是斜斜地
落在我手心里
未经许可,不得翻唱或使用